次日，上午。
天空飘着一层薄云，风里带着微凉的湿气。
乔家班戏馆门刚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梅之焕推门下了车，一身便装，神情沉肃，身后只跟着一名年轻警员。
戏馆内，乔颖刚要开口打圆场，童愿珍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依旧是昨日那身温婉打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梅队长？”她主动上前一步，语气自然，不见半点心虚，“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梅之焕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打量，像是要从这张完美无缺的温婉面容下，揪出另一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乔娜小姐，有些情况，需要找你核实一下。”
“可以呀。”乔娜笑得坦荡，眉眼弯弯，“配合人民公仆调查案件，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毕竟，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哦。”
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可梅之焕眼底的压力，半点没减。
“这里不方便说话，找个地方聊吧。”
“行。”乔娜爽快点头，“正好附近有家店不错，我请梅队长喝杯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戏馆。
跟踪了一整天的便衣警员暗自诧异。
这位乔娜小姐，面对刑侦队长竟然半点不慌，镇定得有些反常。
街角小店，装修温馨，飘着一股奶香。
两人在靠窗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乔娜看都没看，直接开口：“两杯山核桃酸奶。”
梅之焕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他没点，她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连他的份一起点了。
等服务员离开，乔娜才撑着下巴，笑意浅浅：“梅队长，你们找上我，无非是因为玉城最近发生的案件。我有所耳闻，商盟成员死了，凶手还没找到，对吗？”
她直接挑开话题，不躲不闪，反而让梅之焕一时语塞。
“你消息很灵通。”他淡淡开口。
“玉城这么大的事，我刚回来，随便听听都知道了。”乔娜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我曾经和商盟有过生意往来，这次回玉城是来探亲的。”
她笑眯眯道：“不过我猜，你们怀疑我。”
梅之焕眼神一沉。
她比他想象中更直接，更通透。
“我是外地来的，做珠宝生意，和玉城商盟没什么恩怨。”乔娜语气平静，一一撇清关系，“我回来，就是单纯探望乔姨，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你在颜家大火前，和颜家有过大量生意往来。”梅之焕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大火之后，你注销公司，注销电话，凭空消失。”
空气微微一凝。
乔娜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稍稍淡了几分：“生意人嘛，合则做，不合则散。颜家出事，我心里也难过，生意做不下去，注销公司不是很正常吗？总不能颜家一倒，我就得跟着陪葬吧？”
她一句话，堵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
“其实比起做翡翠生意，我现在更喜欢搞点艺术。毕竟现在懂这些翡翠玉石的年轻人不多了，生意也不景气。”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山核桃酸奶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奶香四溢。
乔娜推了一杯到梅之焕面前，语气轻松如初：“梅队长，尝尝看，这家店是从我老家开过来的，味道很正宗。查案子费脑子，喝点甜的，缓一缓。”
梅之焕没有动那杯酸奶，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眼前这个女人，太完美了。
语气、表情、逻辑、态度……全都无懈可击。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确定。
乔娜这个人，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和景岁之间那一眼的心照不宣。
她和乔颖之间那心领神会的暗号。
她在警方布控下逛了一整天却滴水不漏。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乔娜见他不动，自己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眉眼弯起：“嗯，还是老家的味道。梅队长，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真的只是个普通商人。”
她顿了顿，笑意微深，轻声说了一句：“有些案子，该浮出水面的，总会浮出水面。不该查的，追太紧，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梅之焕瞳孔骤然一缩。
这话听似提醒，实则像警告。
他猛地抬眼，乔娜却已经低下头，慢悠悠地喝着酸奶，侧脸温婉无害，仿佛刚才那一句带着锋芒的话，只是他的错觉。
窗外，云影流动。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
一张干净到极致的身份，一颗藏在深渊里的心。
梅之焕忽然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嫌疑人。
而是一个，早就把棋局铺到他眼前的对手。
他拿起那杯还冒着微凉奶香的酸奶，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局试探，他没有问出任何证据。
可他心里，已经下了一个定论。
乔娜、景岁、乔颖、颜家大火、曾奕案、刘力案……
全都绑在一条线上。
而这条线的尽头，牵着的，是一场他还没完全看清的滔天复仇。
乔娜随意搅动酸奶，勺子在杯壁上轻轻碰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窗外，像是随口闲聊，轻飘飘来了句：“梅队长，你听说过四年前轰动整个翁州的那件惨案吗？”
梅之焕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翁州。
惨案。
这两个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凝重的审视：“翁州四年前的惨案，我知道。”
当年案子闹得极大，一家四口一夜横死，最后草草定性为意外，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只是那案子远在翁州，和玉城、和颜家，八竿子打不着。
乔娜慢慢抬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灰烬。
“那你应该也知道，那件案子，最后是怎么结的。”
她声音放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把火，几条命，一句意外，一张结案报告，就这么……埋了。”
梅之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断，可能都窄了。
颜家大火，不是开始。
翁州惨案，也不是结束。
乔娜轻轻一勺，舀起半匙酸奶，却没有送进嘴里，只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奶白色，轻声道： “有些人眼里，人命跟玉石原料没两样，能用，能弃，能埋。
可他们忘了，被烧死的人，骨头是会冷的。
冷透了，就会回来找人算账。”
她抬眸，再次看向梅之焕。
这一次，那双温婉无害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梅队长，你现在查的，不只是玉城这一场火。
你要是真往下挖，会挖出一串……连你都不敢接的灰烬。”
窗外的风，忽然更凉了几分。
一窗之隔，阳光依旧温和。
窗内这桌，杀气已悄然落子。
梅之焕盯着眼前这杯一口未动的山核桃酸奶，忽然觉得，这杯东西甜得发苦，苦得像一句迟来四年的悼词。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翁州的事，和你有关？”
乔娜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只轻轻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又恢复成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
“梅队长，酸奶再不吃，就凉了。有些真相，也是一样。”
“凉透了，再想捂热，就来不及了。”
我：你山城有没有什么好喝的饮料（奶茶）
好友：有！有一家特别好喝，开过来了！下次去我请你喝！
山核桃酸奶就是那家的
我高低下次去得尝一下
被我朋友吹的神乎其神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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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配合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