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如此难挨。
他从未像如今这般觉得时间漫长。
一小时….两小时….终于，手机上的数字跳到了1:55，周永绥觉得是时候动身了。
作为一个绅士，提前五分钟到达现场是应有的礼貌和风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挤皱的衬衫，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随性一点？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又觉得不妥。
第一次见面留给小白的坏印象够深刻了，他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随便甚至放荡的人。
于是他又把扣子挨个系好，把外套穿回身上。
等一切都准备好后，周永绥走到舞台后那扇小黑门前叩了叩门。
叩叩..叩叩…
他敲了好久，里面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谁啊‘，紧接着有人踏拉着拖鞋来开门。
是乐队的键盘手。
“又是你啊？”
键盘手显然已经认出他了，让开一半身子示意他进去。
周永绥道了声谢走了进去。屋子里人不多，只有键盘手和他的小上帝。
小白坐在化妆桌前，正对着镜子拆头上别着的卡子。
“您…来是？”
“你…敲了两下贝斯，我以为是…”面对小白的疑惑，周永绥有点卡壳。
“扑哧——”眼前人忽然笑了，桃花眼笑得弯起来，像冬天里捉到老鼠的红狐狸。
“抱歉先生…哈哈哈，我只是打个拍子，没想到您会….哈哈哈”
周永绥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孙悟空，眼前的人也不是菩提老祖，不会用暗号暗示他们什么时间去哪里见面。
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有些难过，但见到眼前的人实在太过幸福，这点难过也就随之冲淡了。
周永绥摸了摸脑袋，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对不起…是我过度解读了。”
“没事，没事，之前也有人这么做…”小贝斯手朝他摊手，“毕竟舞台上的事，都算不得数。和观众互动也是我们工作内容。”
那我呢？你朝我勾起的手指，也只是工作内容吗？周永绥忽然想问眼前的人，问问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印象，但理智让他打住，把一切憋回心里。
太过沉重的感情是一种负担，无论对谁都是。
在他的小上帝眼里还没自己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方便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周永绥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是说有空可以一起出来吃个饭之类的。”
他觉得小白没有理由不加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是一个绝佳的接触对象。
但马上，他就听见眼前的人说：“对不起先生，我不能加您。”
“我对您和您的钱都不感兴趣。另外——”他残忍的上帝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能麻烦您不要来找我了吗？这对我的工作和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干扰。”
说实话周永绥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的休息室，他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小上帝说，‘不要再来打扰自己’那一刻，那几秒钟。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用如此直白的方式拒绝，那人甚至都没给他继续接触的余地。
但是相对的，他一点都没有生气，他甚至不感到耻辱。
他看着小白的眼睛，狡黠的狐狸似的眼睛，如何能生得起来气呢？
是他主动，是他先看上人家，也是他在强求。受点挫折不是正常的？况且人家也说了，说自己看不上他的钱。
听听！看不上他的钱。
这难道不是一种十分高尚的情操吗？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还有谁能比小白更适合自己？还有谁能有比他爱的人更高尚、更不羁的灵魂？
周永绥满意地走出livehouse，开车回了家。
***
施叩文在和同事吃午饭。
今日午间伍家齐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他十二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吃隔壁新开的日料。
施叩文欣然同意。原因无他，那家日料拥有所有漂亮饭的通病，量小、还贵。
自己一人吃肯定是不合适的，加上伍家齐就合适得多了。
日料店开在隔壁商场三楼，环境还不错，十分小资。可以看出对标的客户群体就是他们这种在旁边上班的牛马。
施叩文过去的时候伍家齐已经到了，看见他来正隔着玻璃朝他挥手。
“你来得这么早？”施叩文坐在伍家齐提前拉开的凳子上。“这家店的号很难排？”
伍家齐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齐白的牙。“符碌喽~见不惯埃尔文和他的小宝贝在办公室眉来眼去，跑过来摸鱼就看见有空位。是不是很巧？“
施叩文听王雪芮说过，她说伍家齐曾经是个标准港男，刚来公司的时候讲港普没人听得懂，后来发奋图强在网上找了个播音员学说普通话。花了一万八千大洋，学出来一口港味京片子。
穿着小纹的服务生踏着木屐送来今日菜单，伍家齐抬手示意施叩文先点。
施叩文也不推辞，随手点了个鳗鱼饭和一贯金枪鱼手握。
这顿饭吃的不算尴尬，抛开公关部新人王的刻板印象，伍家齐其实算得上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他从自己住筒子楼的童年一直讲到去欧洲留学，从香港西九龙的菠萝油讲到加州一家夫妻店的糖霜杯子蛋糕。最后，他们的话题从埃尔文那个红皮肤鬼佬到真正的大BOSS周永绥。
“哇，BOSS哥这段时间好像发羊癫，幸好我不经常和他见面，埃尔文每次从他办公室回来都满腹牢骚，用拉丁文在位置上骂街啊！”伍家齐夹了一筷子烤青花鱼，边嚼边抱怨。“我都不敢想你怎么办，天天对着他的臭脸。”
施叩文冲他眨巴了下眼睛，伸手盖住上半张脸，调侃道：“还能怎么办，眼不见，心不烦咯。”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施叩文在笑声里垂下眼睛。
自己说的也没错，确实是眼不见，心不烦。他想。
他从没见过像周永绥这样执着的人，他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重、很不留余地了，可是没想到，周永绥听了后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自那天开始，无论自己有没有演出，无论多晚，周永绥都会雷打不动的叫人搬一束花在门口，朱丽叶玫瑰、嘉兰百合、帝王花...这些奇珍异草轮番堆在门口，堵得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急的经理天天给打电话过来诉苦，说处理这些美丽垃圾的人工快赶上一晚上的水电费。
实在没招了，他就对周永绥说自己花粉过敏，一闻就打喷嚏才打消了周永绥继续送花的念头。
然后第二天周永绥送来了一块价值0.5个小目标的百达斐丽。
以为自己喜欢表吗？施叩文有点想笑，他有时候真想掰开周永绥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为何如此割裂。
明明是个极度高自尊、极重视面子的人，白天对自己横眉冷对，哪里都看不上，晚上就化身铁粉毒唯，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
算了，不想了，饭都快凉了。施叩文低头吃了口鳗鱼饭。
“他家虽然是新开的，但是味道还蛮不错的哦。”
伍家齐见施叩文对自己挑的饭店予以肯定，笑得与有荣焉。“那肯定的啊，刚开业的时候我就来这里…”
他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
施叩文挑眉，“哦～你原来是来过的吗？”
“没有啦…”伍家齐逐渐红了脸，“就是想着约你出来，万一不好吃…”
“没关系的，不好吃我也会努力吃完的。我不挑食。”施叩文存心要逗逗眼前的人，于是打趣道：“在你们那边，谢谢要怎么说？”
伍家齐眼睛亮了亮，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开启教学：“我们一般说“唔该”的，就是谢谢啦、不客气啦、对不起啦都说的。”
“这么实用吗？那我可要学一学了。”施叩文把手搭上下巴，笑咪咪地冲眼前的人作口型：“唔—该—”
“是这样吗？”
伍家齐的注意力全被那两片不断开合的唇瓣吸引走了。
说唔的时候唇微微嘟着，冲谁索吻似的，而到了“该”字，嘴角向两侧拉伸，殷红的唇上下张开，露出贝齿里一点柔软的舌尖。
“家齐？”
“施叩文。”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打断了伍家齐的联想，他把视线从施叩文身上撕下来，向后一道声音发出的方向看。
耀辉的大Boss，他口中最近犯羊癫疯的老板哥，周永绥正单手插着裤袋，站在日料店阴暗的过道里看着这边。
“你们公关部的人最近事情不多？”周永绥走过来，表情似笑非笑。“工作不是很饱和的时候休息一下也可以。”
施叩文注意到周永绥下意识抬了下手腕，但马上又放下去了。
“现在是13:45，记得下午要准时上班。”周永绥到伍家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头，目光看向施叩文：“吃完了吗。”
施叩文垂眸，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周永绥抬脚向前，路过伍家齐的时候还故意扭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施叩文跟在周永绥身后，随着附送了一个满是歉意的表情。
他卡着周永绥的视线死角，偷偷朝伍家齐眨巴下眼睛，然后作了个口型。
“唔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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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