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的时候，程云舟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天又不出门，能碰上什么‘灾’？”他嘀咕着，而后又自嘲笑了笑，“封建迷信要不得。”
今天是上表演培训课的第十五天了，也是他与姜星越……同居的第十五天。
该说不说，剧组让他们两人在开机前同居排戏真是个绝妙点子。决定试镜这部环大陆剧，他其实下了很大的决心，同性恋题材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剧目，除了担忧未知的前途，更忐忑的是无法克服心理障碍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去饰演感情戏。
而短短十来天的同吃同住、一起对戏下来，他渐渐发觉，姜星越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搭档。对方待人真诚、性格开朗，虽然年龄小，却稳重靠谱。他与对方相处起来越来越放松，渐渐觉得，如果和他演对角戏，应该没有问题。
“咚咚”房门被敲响，姜星越的脑袋探进来。
“云舟，我遛winter回来了，客厅里的狗粮没有了，要买新的吗？”
“噢，我这里还有一袋没开封的，我拿出去。”
程云舟立刻从角落把那袋新的狗粮提出去，姜星越拿来剪刀，上前接过袋子：“我来。”
他利落地剪开袋子，把狗粮倒到狗碗里。Winter绕着他的腿蹭来蹭去，小声哼唧。
“winter好黏你，我有点吃醋了。”程云舟打趣。
“谁让爸爸今天睡懒觉，不遛我们winter。”
“哎呀，不好意思，这不是有你勤快的姜叔叔嘛。”
谈笑间，门铃响了。
“老师来了，我去开门。”
今天的表演培训课开始了。
冯欢：“今天我们排第30场，办公室那段对手戏。”
“第30场……”程云舟翻开剧本，找到第30场对应页面，他粗略扫过剧情，表情顿时一僵。
“第几页？”姜星越凑过来看，翻到对应页面，脸色同样僵住了。
第30场的戏份，是一段吻戏。
前面几天，冯欢安排的都是些情绪起伏不大的普通戏份，他与姜星越走戏相对轻松，虽偶尔会笑场，也都顺利完成了。
但程云舟心里清楚，《乘双》这部剧尺度并不低，里面有不少吻戏和亲密戏份。这些场面早晚都要面对，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老师，今天一定要排吗？”程云舟求饶地望着冯欢。他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啊！
“老师，要不改天再排吧。”姜星越也面露尴尬。
“不行。”冯欢冷漠地拒绝，“后面的感情碰撞戏份很重，再不把吻戏进度先抬上来，后面的进度就赶不上了。”
……
“这个地方是时焱副人格突然醒过来，他醋意大发，然后把周稚水你按到了墙上。”冯欢拿着剧本，指导着他们动作，“周稚水你这时应该是错愕的。”
“嗯，还有被抓包的尴尬。”程云舟补充道。
“对，然后时焱你在盯着周稚水眼睛两秒后，就吻了上去。”冯欢拍了拍姜星越的肩膀。
姜星越顺应着低头，假装亲吻。
“好！就是这个流程，你们实战一遍吧。”
走戏开始。
程云舟的胳膊被轻轻抓住，姜星越将他拉到面前：“稚水，对不起。”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理解的，你并不知情。”
这时，姜星越柔和的眉眼突然变得乖戾。
“周稚水！凭什么他轻飘飘一句道歉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双肩被紧紧抓住，推到了墙上，姜星越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想到等下要发生的事情，程云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虽说身为一个演员不能羞涩吻戏，但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接吻。
十几秒后……
“时焱你亲啊！”冯欢喊道。
“老师我做不到啊~~”姜星越抱头。
程云舟好不容易维持的表情也随之破防，跟着笑场。
第二次走戏。
程云舟再次被摁到墙上，姜星越托着他的下巴，头低了下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唇，他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然后，
“时焱你玩什么借位，我要真刀真枪！”
他松了一口气。
第三次走戏。
“时焱！！你又笑什么！！！”冯欢抓狂。
程云舟也被引得大笑起来。
第N次走戏。
“周稚水！怎么这次轮到你笑场了？你好歹老演员了，能不能专业点！”冯欢第n次抓狂。
大概是失败太多次，程云舟总算对这场戏麻木了，这回是不紧张了，却将关注点转移到姜星越的表情上，对方的表情太过于出戏，让他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师对不起。”他努力控制嘴角，“你不知道，他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表情，真的太搞笑了。”
“啪”地一下，冯欢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
“要不你俩商量一下？这嘴子，你们今天是一定要亲的，早亲早下课，别拖了宝贝们。”
看着冯欢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程云舟一时有些羞愧，自己好歹是演过几年戏的演员，不带着零经验的姜星越入戏就算了，还跟着一起笑场。
姜星越也跟着蔫蔫地，不好意思地道歉：“老师，对不起。”
“来，我们再对对戏。”程云舟安抚地摸了摸姜星越的背。
“嗯。”姜星越如同老实大狗靠了过去。
“你是体验派，那就要将自己带入到时焱这个人身上，你看你前面那些天都做得很好不是吗。”程云舟柔声说，“亲吻是时焱情绪表达的行为，你不用感到羞涩。”
“老师您以前拍吻戏的时候会害羞吗？”姜星越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他愣了愣，认真想了想，“最开始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不过后面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毕竟克服羞涩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这样啊。”青年若有所思。
“亲吻的时候，你只要记住，我是周稚水，而你是时焱。还有，在情绪爆发的时候，你的眼神应该……”
他继续系统地给对方讲解一些关键点。
过了一会儿，程云舟带着姜星越重新回到客厅。
“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
“稚水，对不起。”
“我理解的，你并不知情。”
“周稚水！凭什么他轻飘飘一句道歉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咚”程云舟被狠狠推到墙上，表情适时露出茫然与紧张。
下一秒，对方的身影便压了过来，虽说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温热的唇骤然覆上时，心底还是猛地一颤。他眼睑微垂，专业素养逼着他保持住戏里的状态，没有失态躲闪。
唇间相触的触感太过真切，混杂着青年清浅的气息。对方的吻很生涩，近乎是之前教学的顺序，先吮吸上唇，再啃咬下唇，舌尖不经意间相碰。这亲密的纠缠让他克制不住地全身发麻，双腿也随之发软，似乎靠着青年的禁锢才得以站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片温热缓缓移开。
耳畔传来冯欢的一声赞叹——“漂亮！”
他故作镇定地调整着呼吸，再看姜星越，已经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待到冯欢宣布当日的培训结束，落日余晖已为窗台镀上橘调。
原以为那场吻戏排完就能提早下课，可冯欢为打磨吻戏的情绪落点与高光细节，让他们二人反复试演。一遍又一遍下来，起初的局促与异样慢慢消散。到了后面，程云舟再面对这段亲密戏份，已然彻底放平心态。
今天的走戏感觉消耗的精力，比前面那么多天加起来都多，在下课后两人齐刷刷瘫在沙发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两位同学，采访一下，今天是什么感受？”冯欢举着手机记录，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两人有气无力地抬眼，皆是缄默不语。
“说一下嘛。”冯欢不死心，推了推程云舟的胳膊。
轻轻叹了口气，程云舟坐直身体，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极致享受。”
“哈哈哈哈哈。”冯欢被逗乐了，贼心不死地看向姜星越，“小姜同学，你呢。”
姜星越撇了撇嘴：“美味。”
他说完，冯欢笑得更大声了。
为了庆祝他俩第一次吻戏成功，晚餐助理小陈又攒了局，四人一起去吃烤肉。
“来来来，老师们辛苦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好好补补。”
“云舟，虾你可以吃吗？”姜星越一边划拉着饭店的点单IPA，一边问。
“可以的。”程云舟将倒好茶水的杯子放到姜星越手边，“不用顾及我，你想吃就点。”
姜星越突然倾身凑近，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让我看看，你昨天过敏的地方好些了吗？”
他下意识微微仰头：“应该没事了，我过敏向来只是一时的。”
仔仔细细打量片刻，姜星越点点头：“的确消得差不多了。”
等姜星越直起身，两人才发觉对面的冯欢与小陈早看了许久，眼底都噙着莫名的笑意。
“姜老师真体贴呀。”小陈眨了眨眼睛，“长得还那么帅，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
姜星越一脸坦然：“有吧，不过以前忙着走秀，没空谈恋爱。”
“哦？”冯欢来了兴致，目光带着玩味，“不会今天这场吻戏，还是小姜你的初吻吧？”
这话一出，姜星越当即抿紧嘴唇，鼓起腮帮子别开脸，表示拒绝回答，一抹红晕却悄咪咪地从脖颈爬到了耳后。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程云舟连忙上前解围：“这几块肉烤好了，谁要吃？”
……
茶饱饭足，小陈去买单，冯欢去洗手间。
程云舟换了张油纸，将剩下的牛肉烤了，打算带回去给winter。
突然，身旁的姜星越开口：“程老师，今天你的吻技挺好，以前应该拍过不少类似的戏份吧？”
程云舟翻转烤肉的手一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过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青年盯着他，不做声，似乎就要等个答案。
“演过一些……”程云舟斟酌地回答。
“哦。”姜星越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了视线，背过身去玩手机。
程云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怎么觉得，姜星越这背影和winter有点像，像索要零食被拒绝时的winte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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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