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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公休日的一天被两人占了半天睡觉,待彼此都昏昏沉沉地从暖气最烫的时候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不知道是谁的手先跨过了那道醒时白昱程故意留下的三八线,又不知道是谁又先闯入了对方的怀里,至少当白昱程迷迷糊糊地从他惯例的噩梦中醒来时,目光所及之处便是还藏在昏暗房间里睡得还算安稳的步林。

大抵是昨晚实在浪费了太多的体力,距离两人倒在一张床上已经过去八小时之久,这是白昱程这十二年来从未出现的。

十八岁那年的分离所带给白昱程的影响并不会因为步林的出现而同时消失,它只是让白昱程在大雨的梦境里多出一层慕尼黑的幻想,用堪比庄周梦蝶的方式混淆白昱程你怎么知道你昨晚所经历的一切不是一场梦呢?

怎么这世间就会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在你了结了c市的一切后,就有一个传说曾经与步林有婚约的男人将你请到了慕尼黑,在步林生日的当天让你们重逢。

而那个连接触都充满恐惧的步林,居然会这样冲动莽撞且不惧一切后果地给自己戴上戒指,还彻底把他的灵魂与身体都同时冷厉又热烈地与自己融合。

白昱程,你怎么做梦都做得那么假?

你觉得这可能吗?

人们总会天真地以为想要的蛋糕在成年后买到手就好,可只有在再次路过蛋糕店时,你就会恍然意识到儿时父母的冷漠并不是成年后的一个蛋糕可以弥补的。

可当他看见步林那从左耳一路蜿蜒至颈部的红痕爱语时,白昱程突然觉得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也挺好。

至少这层梦境里,他还能与步林重逢,甚至戴上步林的戒指,在羽绒被之下握着他那双连被褥都捂不暖的手心。

还好,白昱程还有足够的温暖,将他的皮肤与掌心都重新捂热。

白昱程其实对戒指一直有一种堪称偏执的执念,这十二年,他经常会在路过珠宝店的刹那思考为什么当年没有送步林一枚戒指,这样他还可以凭着这枚戒指欺骗自己,至少当年的他们还有那么几天,是许诺过可能再也没有的婚姻与合法。

如果我们是合法的婚姻伴侣,是否那些谣言和指责就会放过我们?

当然这其实是白昱程不切实际的幻想,三十岁的他比谁都明白婚姻认可不过也只是一纸文书,并不能证明你们的感情究竟有多海枯石烂,只能证明你们可以一起过日子。

白昱程哀叹出一口无奈的浊气,手臂微动,想要将昨晚被步林亲自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作过大,竟然让那睡梦中的人眼睫轻动,睁开他那双终于有了光亮的黑眸。

他似是也没接受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一般,他只在和白昱程灰眸对上的刹那,缓慢而坚定地眨了眨眼,将手从羽绒被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从白昱程佩戴着耳钉的右耳一路抚至他的眉眼,最后在确认真的是他后,才闭上眼,又继续睡去。

白昱程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但冷漠疑惑的模样,顿时又心疼又好笑。

他心疼步林原来也和他一样,对眼前之人的出现而感到不可置信。

但他又觉得步林刚刚用手指触摸他的模样又着实幼稚得可爱,就像是才接触这个世界只能依靠感官去确定的小孩一样,只有在触感与记忆相吻合后,他才会安心地继续入睡。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步林还有这么一幕呢?

不过转念一想步林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恐惧触碰,却会一次又一次地利用触碰去确认白昱程的模样,疫情封闭酒店是这样,调休电竞酒店也是这样。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矛盾的人,明明怕得要死,还偏要借着药物克服生理反应,不顾一切地用皮肤和血肉去确认爱人的模样,用身体去记住告诉灵魂他回来了。

没过多久,步林又睁开了他的眼睛,他大概是真的睡够了,被药物麻痹的大脑终于把意识还给了他,他眉头轻蹙,向一直装着自己的灰眸反问:“看什么?”

“看我的漂亮老婆。”

白昱程欠揍地秉着咱们戒指都戴了那你就是我老婆的原则,毫不犹豫地将那个陌生的称呼脱口而出。

“……白昱程。”

“嗯?”

“那不是婚戒。”

“我知道,但你把它戴在无名指上了。”

白昱程把戴着戒指的手舞到步林面前,也不知道是想和步林炫耀还是想和步林证明,“戴在无名指上不就是婚戒吗?”

“……”

步林望着他手上的黑钻戒指,不知是在思考还是被他这不要脸的话语惹得一时语塞,半晌,他开口:

“按你的说法,你才应该是我老婆。”

“?”

“因为是我给你戴的戒指,所以你应该是我老婆。”

白昱程纯属搬石头砸自己脚,他差点真的把这件最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又不喜欢用你是接受方将步林冠上本属于女性的称呼,这是对女性的侮辱,也是对步林人格的蔑视,更何况只要对象是步林就行,他叫什么不是叫?

他连bottom和top都不在意,还在意一个称呼?

所以他只是乖巧地应下这两个字,然后在询问步林是否可以把手给自己后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笑得听话又肆意:

“那老公疼疼我别赶我走好不好,以后我天天伺候老公,老公说洗碗我就去洗碗,老公说暖床我就暖床。”

“……”

步林冷漠地抽回他的手,耳尖却已经偷偷地在枕头与发丝间红得不像话:“什么都不带就想空手套白狼?白昱程,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也要有个度。”

“那我现在就去给老公折川崎玫瑰好不好?老公想要多少我就折多少,我一朵一朵地献给你。”

“只要老公别收走我的戒指不要我就好,我真的很听话的……”

“……”

步林垂眸,将目光落回白昱程与自己手上的那枚黑色钻戒,他用着几乎是肃穆的语气,像许下什么诺言一般沉声强调:

“……戒指,一辈子都不准摘。”

白昱程没想到步林居然真的会回他,他看见这句话瞬间眼睛都亮了,黏黏糊糊地绕起步林的一缕压在自己身下的发丝缠在他戴了戒指的无名指上,语气低得像撒娇:

“好的老公~”

步林看着他这副死样子没理他,只冷漠地抽回自己的发丝翻过身背对着他,然后从床头柜处摸出手机,给保姆发信息麻烦她买点菜过来一趟,选择性地将白昱程隔离在自己的身后。

十二年不见,这个人到底在外面学了些什么糟粕回来?!!

不过说句实话这人也没比以前好到哪儿去,称呼纯粹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除了不好好叫步林以外,其他什么称呼他都要从别人那儿偷过来在自己嘴边转一圈,只要步林不说什么,他就继续得寸进尺,比如说很久以前的那句哥。

但是,今天这句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然而还不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他就意外地发现自己腰肢以下几乎无法运动,隐秘的疼痛从内而外缠绵地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步林很想安慰自己说这事他也有错是他执意要做,可安慰着安慰着退一步越想越气,越觉得白昱程那个混蛋就该滚下床,灾年开荒的畜牲都没他那么疯,说是往死里折腾都算轻的,他那行为纯粹是想直接一次回本,剩下的以后再说。

那么乖巧无辜的一张脸,到底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

步林越想越不爽,于是他在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毫不犹豫地抽过自己被子,将白昱程一脚踹下了床。

白昱程嗷地一声在床下发出一声反抗,他还沉浸在我以为十二年不见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结果一见面男朋友就变成了我老公,虽然他还是那么凶吧但是他话变多一点点了,接吻的时候泪珠挂在睫毛上如同仲夏蝴蝶一样美得不可方物,嘴唇咬破了也不说只偏过头闭上眼不看自己——不对哥你怎么把我踹床底了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步林懒得搭理他的装腔作势,只又给赵文妄回了一句不知道,在看白昱程这死样子法律顾问的事大概要等晚上了,还有他真的靠谱吗?

赵文妄立即回复他靠不靠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这十二年只要有关于他的每一条新闻你都会截屏收藏,就连他当年回去接手白振海遗产的花边娱乐新闻你都照截不误,你究竟是在质疑我和公司相关人员的专业能力,还是在怀疑你自己的眼光?

步林没多说什么,只回给他单字一个滚,便将手机放回床头柜撑着身子起床。

他今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首先是把白昱程的行李从酒店接回来,其次是去重新购置一套床上四件套,枕头昨晚被他抓破一个角,早上换枕套的时候绒毛在整个卧室里飘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还需要去药店买几盒眼药水和尺寸合适的避/孕/套,尽管这几天他应该不会再做了但这种东西有备无患,昨晚的那种尴尬场景他着实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以及家里的消毒药品好像也过期了,白昱程的耳垂要及时处理不然会加重。

哦,还有白昱程爱喝的ad钙,也不知道这里中超有没有卖的,没有还得托小曦从国内寄,真是麻烦死了。

距离上一次家里有人的生活已经过去十二年,步林曦也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很难出国,以至于步林居然实在忘了原来家里多个人是要买这么多的东西,以及那么的吵那么麻烦。

很多时候重新适应一件事无异于让坏死的血肉再度生长,当步林打电话让负责白昱程住宿的相关人员与自己的助手对接把他的行李送过来时,他真的恍惚地想起高三白昱程赖在他家的日子。

那时全国疫情肆虐,步林好不容易退了烧就见到拎着箱包蹲在自家门口说李妈生病了,我能不能来你家住几天。

步林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于心不忍,但放进来的后果就是除了会拖地以外其他一概不会,炒菜菜糊洗碗碗摔,他本想着十二年后这人能有点长进可看着他又打碎两个瓷盘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除了以上那些东西,他应该还需要在家里配置一台洗碗机。

保姆一周来三次,步林平常也没时间在工作结束后给有些人收拾烂摊子,他真的太忙了,很多时候都是不回来直接在办公室内置的小休息室里将就一晚,或者偶尔开完组会太忙就直接在教师宿舍睡一晚。

总而言之这房子从过户到装修,步林非但没有关注一点,后来可以住人了,他也鲜少回来,回来一趟也只是为了拿资料或衣服,从未想过会有第二个人住进来。

不过,照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应该会比之前稍微频繁一下回来,毕竟这里,已经成为家了。

·

大抵是姿势的问题,即便休息了一整个下午,步林也还需要扶着墙壁缓缓地挪动。

这个下午,两人并没有打游戏也没有出去逛,他们只是窝在被保姆打扫过一遍的客厅沙发上,各自处理各自的事务。

十二年实在太久,久到哪怕昨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昱程也没办法完全将这个陌生的房子当做家,虽然他知道步林不会对他的任何行为而把他赶出去。

但白昱程就是不适应。

现在的他就像才被从宠物店买回来的小狗萨摩耶一样,初来乍到的他明明需要花相当的时间去确认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一举一动不会让步林忍耐蹙眉,但他却还是笑容温柔热情地反复求问哥你不会离开我吧,哥我有给你添麻烦了吗,生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事让步林不舒服。

于是穿着步林睡袍的白昱程全程就和才学会坐姿的幼儿园小屁孩一样,全程正襟危坐地立在沙发上,隔着眼镜一条一条地审过那份昨天被赵文妄强行塞进手里的合同。

步林对此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垂眸,极其安静地用在沙发旁的移动小桌,把他又厚又重的高配笔记本放在上面,盘着腿,一言不发地改着他的论文。

步林从醒来到保姆打扫完卫生,以及助手来送行李的全程都没有去对自己身上的痕迹做任何的遮掩,他只是换了件相对而言比较得体的休闲衬衫,搭配版型慵懒柔软的米白亚麻长裤,在保证不给别人带来困扰的情况下舒适地让那些充满了爱语的红痕袒露在外。

他神色自然地理所应当,仿佛这些痕迹就应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不遮掩也不炫耀,只是让他们自然而然地陪他一起呆在这室内温度堪比夏季的别墅里,呆在白昱程的身边。

白昱程看完合同,圈出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随后他将笔和合同一起收回公文包里,从里面翻出一沓塑封完好的判决书原件,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谨慎:

“步林。”

步林停下他轻动的指尖,落在肩侧的长发随着他的行动悄悄移动,他偏头:“嗯?”

“其实,我不是两手空空地来见你的,原本……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白昱程转过身,挺得笔直的脊背与他那严肃紧张的神态相得益彰,反倒显得他身上那件有些局促的睡袍格格不入。

他低头,将手上的判决书如同上朝献宝一般递给步林,语气迟疑得堪比晚高峰的北京三环:

“五年前的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配得上你,所以我将当年污蔑陷害侵犯伤害过你的人都送进去了,我以为你可能会需要一份清白……”

步林锋利地打断了白昱程的“送礼宣言”,他不接,只冷厉地瞪着白昱程手上的张张文书,“我不要。”

“你先听我说完……”

“我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步林神色未动却拔高了声线,他把那些东西从白昱程手里接过,不容置喙地将其砸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摔出一声极为刺耳的碰撞声。

随后,他又将白昱程的手几近仔细地一根根地融入自己的手掌里,身体朝白昱程那侧挪了挪,极为缓慢地牵起他的五指抵在自己胸口,深不见底的黑瞳翻涌着叫嚣着它难以承载的怒气:

“我不在乎他们任何人的结局,我只心疼你。”

“他们弄脏了你,白昱程,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脏在说,它不喜欢。”

“这是你给我的所有礼物里,我最厌恶的一份。”

是的,实不相瞒,白昱程是萨摩耶塑……

至于步林?步林就是步林,塑造就是白昱程的主人。

关于称呼问题,白天顺着步林,晚上就是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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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