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林曾一直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在遇到白昱程以后就出问题了,每逢深夜,他总是会不理智地做出一些让他怀疑自我的诡异决定。
比如现在。
白昱程翻遍了全网,才在众多暗广帖的犄角旮旯里翻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且有雪花切割工艺的淡蓝色锆石耳钉的手穿店,随即他便动作迅速地打了一辆网约车,又哄又骗地强拽着步林跨越了大半个主城区,只为在这个夜晚留下一份经久难愈的印痕。
手穿店内的空调温度很高,烘得全身暖洋洋的,步林对选耳钉这种事没什么想法,只将其全权交给了白昱程和穿孔师,自己则捧着杯还氤氲着普洱热气的茶水,静静地望着窗外那场愈来愈大的飞雪。
他说他想给今天留一个痕迹。
所以他要一只耳钉。
所以他要自己也打一只。
起初步林是不愿意的,他不习惯,也觉得不合适,但白昱程又说有人曾和他说过,如果能在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与爱人戴上同一对耳钉,那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步林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耳钉滞销广告词,反正他对此不置可否,但最后还是因为那句“不会分开”而软了心跟着他来到这里。
如果口头的承诺会被时间冲走,那留在身体上的承诺也会如此吗?
步林想赌一次。
白昱程选的是3mm的雪花状切割海蓝钻,很小,但却因为是锆石的缘故格外地闪,落在耳垂上亮亮的,很耀眼。
穿孔师手法利落,针尖穿过左耳耳垂时几乎没什么感觉。步林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白昱程全程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他大概连那一点刺痛都察觉不到。
“痛吗?”
白昱程操着又心疼又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步林并不想回答白昱程这个蠢问题,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耳垂。
好闪,好漂亮……
好像gay。
事到如今,步林也并不觉得自己是gay,毕竟除了白昱程,他不会对任何同性产生生理反应,甚至还因为裴海的缘故,他依旧惧怕着除了白昱程和步林曦以外的所有人的触碰。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不过只是恰好喜欢上了白昱程,而白昱程又恰好和他是同一性别,除此之外,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任何问题。
但此刻,在耳钉透过他发丝闪耀的刹那,他真的有种自己好像被白昱程带歪的啼笑皆非感。
用什么纪念不好,干嘛要选打耳钉。
幼稚死了。
白昱程不知道步林的心路历程,他看着那一言不发的步林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的选择,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刻,只见镜中的人眼神一闪,坚定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眼底毫不遮掩地落着两个字:“幼稚”。
白昱程知道他这是满意的表现,于是他也不说什么,只让步林先去旁边等等他。
步林没说话,他安静地踱步到窗边,继续安静地望着窗外那逐渐银装素裹的世界。
如果白昱程要去东北,自己能不能也去呢?
毕竟大海就在那里,纵使过去千年,它也不会消失干涸。
可雪不一样,但凡温度上升,它就会一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人类如何挽留,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摊水渍与其携带的尘埃。
步林不想失去他,也不想让他放弃理想。
可是,如果自己跟他去了,那小曦怎么办?
她自己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人生地不熟,她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步林不知道。
未来对他而言就像海市蜃楼,看似近在眼前,可只有他知道,那是他永远抵达不了的虚幻之地。
因为,他的泉水不在那里。
步林扭头,对上打完耳洞恰好望向自己的白昱程的灰眸——
他的泉水在这里。
哪怕这泉水只是鸩鸟的毒血,对他而言,也是沙漠中唯一可以止渴的清泉。
也不知道白昱程身上的穴位是不是和别人不太一样,这耳洞一打,他反倒还兴奋得堪比喝了假酒一样,人家穿耳师和他们讲养耳洞的注意事项,他就和个复读机一样穿耳师说一句他在步林耳边嘟囔一句,烦得步林最后只能强行捂着他的嘴,让他手动闭嘴。
习惯了室内的温暖,再次回到这冰天雪地中,自然还是有几分不适应的,因此在两人都被这冷风吹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时,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扭头与对方对视了一眼,并沉默地将彼此相握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仿佛只要这样,他们就可以无所畏惧地嘲笑这凄冷的寒冬。
·
白昱程回到家并用生理盐水清洗过耳洞准备睡下时,已然是凌晨三点。
白昱程没告诉步林自己其实是疤痕体质,哪怕是小学时被同班同学玩闹时绊倒磕破了膝盖,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膝盖上都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难看伤痕,所以这次的耳洞,是他用自己身体所埋下的一颗赌注种子。
他在赌自己的耳洞不会因为增生变得狰狞难看,他在赌这个耳洞不会因为勇气的流逝而被迫愈合,以及……
他在赌这个耳洞可以留住步林。
少年情愫是这世间最为说不明道不清的,纵使有那样多的报告去证明这不过只是一场激素失控的狂欢,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小到大,白昱程从没得到过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拥有一些,他就想用周身的一切将他困住。
才打的耳洞脆弱,稍微碰到就会疼痛不已,这便使得白昱程只能用右边的脸挨着枕头,拖着激动而疲惫的身子地睡去。
由于初一要去走亲戚,在白昱程睡下还不到三个半小时,就被罗曼从床上拖起来准备走亲戚的相关事宜。
从习俗上来说,大年初一是不适合打耳洞的,但好在白昱程有意掩藏,罗曼又受国外文化影响较深,倒也没人在意。
一宿初雪,早就已经把这个城市从头到尾地焕然一新,白昱程望着眼前有些刺眼的雪地景色,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钉。
果然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场雪最美。
不知是不是白昱程的愣神挡了罗曼的路,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罗曼平声,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这雪,很像马萨诸塞州的冬天。”
白昱程扭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而罗曼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拢了拢自己的黑色羊绒大衣,踏着粗跟的高跟鞋,四平八稳地走出了家门。
很多事情就是人算不如天算,比如在白昱程原先的打算中,下雪后的第一天应该是约上周祁他们出来打雪仗,而不是和程正和两个人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或许程主任也没想到,这许久前还处理过的学生,竟是自己许久不联系的义妹的亲儿子,以至于在相互见面时,双方都有些尴尬。
不过这次罗曼似乎是专程来找程卫国的,还不等两人尴尬多久,罗曼就已经受程卫国的邀请,进到书房与他单独谈话。
“诶——”
程正和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他一下,用只有彼此可以听到的声音戏谑着打趣他:“和他谈什么感觉?”
“什么?”
白昱程似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他眯起眼睛,充满防备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你还和我装傻?”
程正和眉色难得兴奋:“你和他谈恋爱的事都在一中传遍了,据说现在学校里已经成立失恋者联盟准备讨伐你了。”
“……”
白昱程被他这句话无语得笑了出来,他勾起嘴角,笑眼里全是难抑的得意,“这怪我吗?”
“……”
程正和可能也没料到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不要脸之人,夸他两句,他还真的就翘着尾巴洋洋得意地嘲讽起那些“手下败将”,他对此有点不忍直视,只得从果盘里先抓了把草莓塞给白昱程,把他的嘴堵住,“你先吃点东西,我和你说点正事。”
白昱程抬眼,示意他快说。
“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还是建议你俩还是早点断了。”
程正和的语气几乎是在话题转换的刹那就冷了下来,他眼神凌厉,与白昱程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话音刚落,白昱程的脸瞬间就黑了,他眯起眼,吐出的一字一句全是敌意:“你什么意思?”
程正和仿佛早就料到了白昱程的态度,他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朝他抛出新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一中有那么多人,死的偏偏是顾云溪吗?”
一瞬间,白昱程只感觉曾经一直让自己感到奇怪的点,似乎被他这一席话点通了。
对啊,为什么一中那么多人,死的偏偏就是她顾云溪呢?
这是白昱程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说句实话,有关于顾云溪的所有言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古怪,无论是她的死亡,还是她死亡后那堪称经久不衰的谣言风波都很不对劲。
按理说,这种事最多也就是在同学间议论一阵子风头过了也就淡了。
可有关于顾云溪的事却总像一剂蚀骨的毒药,每当这件事快要被人淡忘翻篇的时候,就总会因为一些无由头的小事重新被翻到所有人面前,再度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种感觉,就像一直有人在暗处,死死地攥着这根线,操控着一切……
“说句实话,顾云溪在校园里并不是什么很出名的角色,但她的死亡却是被人提及最多的。”
程正和一边说着,一边从拿起遥控器将昨夜的春晚重播关闭,“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白昱程没说话,但他知道答案。
因为死者已逝,而生者却需要被迫去背负这份由她离开所造成的伤痛。
而这就是那个人的目的。
“我不确定步林是否知道这件事,但我推测他应该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把那份录音像宝贝一样地藏着掩着不敢拿出来,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和你在一起。”
此刻,白昱程的眉心已经被迫紧拧成了一个难看的疙瘩,他下意识地厉声追问:“什么录音?”
“李争鸣诱逼顾云溪跳楼的录音。”
程正和先用余光扫了一眼客厅对面的书房,在确认罗曼和程卫国暂时不会出来后,他才用低得堪比气音的声音说,“这是你妈妈的最新推测。”
原本准备情人节写点甜饼小番外的,奈何我本人赶了一整天路,开车开到眼酸,所以番外没了 orz。
关于耳钉部分,由于我的耳钉是去医院打的,养的时候也纯粹是按照我妈的意思三天一结束就换了 8mm 华子大钻,所以我不确定手穿能不能戴小直径华子。
大家打耳钉的时候还是多问问别学我 ╥﹏╥
ps:未成年打耳洞一定要在父母同意和陪伴下打啊(文中白昱程和步林都成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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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