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带着一众手下在外整整搜寻两日两夜,城外近郊、大小客栈、流民聚集的破窑全部翻找一遍,连半分苏雨霖的踪迹都没寻回来。一身风雪满身疲惫回了叶府,整个人颓丧又自责,进府之后便闷坐在正厅,一言不发,时不时抬手捶打自己的膝盖,满脸都是悔恨。
温静媛眼底红肿,几日滴水未进,身形都消瘦了一圈,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上前,声音哽咽:“夫君,你也歇歇吧,身子要紧。霖儿福大命大,未必就遇上了歹人,说不定只是被好心人家收留,只是暂时说不清家住何处,早晚能寻回来的。”
这话刚落,一旁候着的赵姨娘立刻上前,假意叹气,面上装得忧心忡忡,实则心里早已稳如磐石,慢悠悠开口:“姐姐话虽如此,可这都两三天了,满城都搜遍了,连一点影子都没有。上元那日人流多杂,鱼龙混杂,人贩子遍地都是,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外,哪里那么容易遇上善人?”
叶霜站在赵姨母身侧,偷偷抬眼瞥了叶凛一眼,小声附和:“爹,说不定霖儿早就被人拐去很远的地方了,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闭嘴!”叶少辞厉声呵斥,眼下乌青一片,几天不眠不休四处奔走,嗓子沙哑得厉害,“霖儿性子内敛乖巧,若不是有人暗中动手,绝不会平白无故被挤散!那日人潮再挤,我明明一直攥着她的手腕,怎会说丢就丢?”
赵姨娘心里一慌,面上却半点不露,故作委屈地蹙起眉头:“少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府里有人故意害霖儿?那日我全程都跟在你们身后,亲眼看着是人流太汹涌,孩子好奇看花灯自己往前跑了几步才走散的。我这几日跟着你们东奔西跑找人,脚都磨破了,怎么反倒落了个嫌疑?”
说着,她还拿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看向叶凛:“夫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弄丢了故人托付的孩子,你日夜愧疚我们都懂。可总不能因为找不到人,就胡乱猜忌自家人吧?咱们一大家子和睦这么多年,谁会狠心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下手?依我看,不如就慢慢放下吧,叶家已经倾尽人力物力搜寻了,真要是找不到,也是霖儿命里和叶家缘分浅薄。”
“缘分浅薄?”叶凛猛地抬眼,语气沉重压抑,“霖儿是我挚友唯一的血脉,她家奶娘临死前跪在我面前把孩子托付给我,我亲口许诺护她一世安稳。如今人丢在我手里,我若就此放弃,日后九泉之下,我有何颜面见故人?”
“可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赵姨娘步步紧逼,语气说得格外“通情达理”,“府里护卫整日外出寻人,府中防卫都松散了;少辞身为嫡长子,本该静心读书备考,如今日日在外奔波荒废学业;少怀和霜儿也整日心绪不宁。再说这偌大一座京城,无名无姓只知一个叶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不如往后每年派人偶尔打探一二就够了,不必再这般大动干戈。”
温静媛听得心头一寒,怎会听不出赵姨娘的心思,分明是巴不得霖儿永远不要回来。她皱着眉反驳:“霖儿乖巧懂事,在府中从未碍着谁,不过多一口吃食罢了,怎就能说放弃就放弃?只要一日没有确定霖儿遭遇不测,就必须一直找下去。”
“姐姐就是太过心软了。”赵姨娘轻轻冷笑一声,压低声音,“你也别忘了,霖儿身负仇家,当初咱们把她藏在叶府,本就是冒着天大风险。如今她凭空消失,反倒是省去了日后仇家寻来、连累整个叶家的祸事,这未必不是叶家的福气。”
这话戳中了叶凛心里最纠结的地方。他确实一直担忧苏雨霖的仇家哪天追踪而至,给叶家招来灭顶之灾,可愧疚之心终究压过顾虑。
叶少辞双拳攥得咯吱作响,心里愈发笃定,那日霖儿走失绝对不是意外,十有**就是赵姨娘暗中动的手脚。可他手里没有半分证据,赵姨娘说辞滴水不漏,叶霜还在一旁帮腔,父亲此刻满心自责犹豫,根本没法拆穿对方。
“我绝不会放弃找霖儿。”叶少辞一字一顿,眼神无比坚定,“往后不用府里调拨人手,我自己出城寻访,走遍周边城池,就算耗上几年,我也要把霖儿找回来。”
赵姨娘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叶少辞执念这么深,但也不好再多阻拦,只能假意劝说几句,心里却暗暗盘算:就算叶少辞出去找又如何,茫茫人海,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寻到,再过些时日,所有人慢慢淡忘这件事,苏雨霖就会彻底成为过去式,她的女儿叶霜就能稳稳占据叶家嫡女的所有宠爱。
正厅之内吵得人心烦意乱,气氛紧绷,好好的叶府因为霖儿失踪闹得鸡飞狗跳,内宅裂痕已然悄悄生出。而远在千里青山深处的慕容山庄里,苏雨霖还在日日盼着叶凛和叶少辞能找来,全然不知道叶府这边,有人拼尽全力寻她,也有人费尽心机盼她永不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