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乘坐最快的电梯车厢,有站有坐在车厢里检查装备。
累庚在朱诺侧前方窥视她,后者全然忽视,只是沉默地把包里的毒药装瓶然后细细地涂抹在暗器上。
末了朱诺把暗器对准光照一照,锃亮的暗器上映照出朱诺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累庚总觉得朱诺在生气,和朱诺相处这将近十年来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去触霉头。
大门缓缓打开,南区湿黏的空气让队员们忍不住使劲吸气,吸进去的空气像是附着在气管上一样让人乏力。
普列德看了一眼腕表,确认他们要先到南区地上人类聚居区,那里会有人告诉他南区的食人木的领头木所在之处。
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
“不敢妄想南宫家主派人来接我们。”殷参生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徐徐道。
普列德偏头望他一点,打开地图,看向周围环境。
南区的景象和东区大不相同。如果说东区是在食人林的战火残垣中建立起来的人类遗迹,那南区完全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放眼望去,粗壮的树木以蕨类为最,大部分直冲云霄。
这里的树木种多而杂,每一个种类之间细微的差距却有截然不同的习性。
树与树之间既联合又对抗,树枝藤蔓缠绕层层叠叠像渔网,细小的树皮缝隙之间长出不少寄生植物,树枝上缠绕着附生植物。
随着普列德的目光而动的张冲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我去。”
“先走,都注意不要随便碰东西。带上防护面罩。”普列德身先士卒,一脚踩进半泥半水的地里,猫着腰前行。
这里的灌木丛大多数也是蕨类植物,它们是植物中的巨人,有成年人腰部那么高。虽然无害但是是不少昆虫的栖息场所。
到处都是草,风一吹满天的树都在响。在这种环境下敏感的五感反而是一种折磨。
张冲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紧绷到草木皆兵了。
他心脏扑通扑通跳,耳朵里有一阵异样的频率一直在尾随着他。
张冲咽了口唾沫,把头一转视线凝结在侧面的一个灌木丛中。
一阵微风刮过,那阵频率似乎又消失不见,不久后又“沙沙沙”“沙沙沙”。
张冲有些崩溃,他感受到那东西正在朝他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刚想抓一下身边的成旭,奈何成旭根本没发现他的异样走在前面,让他抓了个空。
“沙沙”“沙沙沙”,张冲能感受到它的兴奋的身体信号。
他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惊恐,这时一条眼镜蛇高高地从灌木中探出头,仅仅蓄力不到一秒就冲上来。
张冲想朝边上跳开,这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拉到身后,在指尖的隐蔽刀刃划过张冲头顶位置的寄生生物,预判到蛇的攻击距离后撤一步,后脚顶地压低核心。
一刀把眼镜蛇从七寸的位置断成两半。
被扔到累庚怀里的张冲还没来得及惊魂未定就被累庚一推,“一惊一乍的。”然后和张冲换了个位置,和朱诺一起殿后。
朱诺把刀收回去,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把攻防兼备的指虎刀。
“看什么。”累庚一直偷窥的不认真态度被朱诺冷声喝止。
他很少见朱诺用近身武器,刚刚情况也并不危机,按照平时她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这次多少有些泄愤的滋味。
累庚用刀拨开头顶草席一样的老人须,默默地想。他刚和朱诺认识的时候招式和气势还屁颠屁颠学得她,现在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如果朱诺一直走那样的风格,现在当队长的也许就是她了。
想到过去的事累庚又偷摸看了一眼朱诺避着别人的冷冽侧脸。
越走山里就越是挤哄哄的全是树,好在这里并没有多少食人木。
食人木是由人类死后转化而成的,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树都在争抢资源。
一旦有死人就被这些树争抢着分食了,哪还有食人木的机会。
正午,阳光从树冠缝隙中透出,虽然到地上没有多少,而温度正在明显上升。这里像是一座蒸笼。
队员们在林子里走得久了也有几分游刃有余,偶尔停停走走的倒也好不惬意。
这时累庚正走着往嘴里倒水,那水一滴滴滴进嘴里就再也倒不出了。
他一抹嘴,灵敏的鼻子嗅到活水的味道,眼一发直抬腿就走。
“干什么?”朱诺压低声音,累庚没回她。她想拽住累庚却被他躲过,后者眼中像是蓄着一团火,“有水。”
朱诺拦不住他,两道细眉恼得挂起,如果他是张冲她直接一手刀砍晕直截了当了。
可是累庚太记仇。
朱诺一向是以大局为先此时也不免犹豫。不知是否自信有加,她竟和成旭说了一声自顾追累庚去了。
“十五分钟我会回来。”成旭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没拦住朱诺,徒留一只尔康手。
哎,一个两个都这么风风火火。
成旭抬头看天,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心里有些打鼓。
下午正是热的时候,空气十分闷热,眼前的空气形成一道一道透明的浪。虽然有训练服在身调节温度,队员们依旧满头大汗。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突然而至的大雨,乌云一朵也没有,突然闷热的空气像是蒸笼打开一个口泄气一般,雨就降下来。
滚烫的雨滴像烫热的铁水,打在身上有明显的痛感。
这时不知从哪里起了一阵风,成旭头顶不远处的一个蜂巢剧烈地晃动着,密密麻麻的马蜂从蜂巢里飞出巡视领地。
此时成旭正在蜂巢下方。
他看到殷参生的表情察觉到什么,及时一躲。说是迟那时快,蜂群正好扑了个空。
它们发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类,心照不宣地团结了追上去。
四个人这才拔腿狂奔,奔跑中普列德发现少了两个人眼神询问殷参生,殷参生猛地转头。
成旭无奈地给他打了几个手势,普列德也明白过来。
雨越来越密,雨点直径不断变大像豆子一般。与此同时乌云也姗姗来迟,气温骤降。
“沙沙”“沙沙沙”“嘶嘶”“嘶嘶嘶”,队员们在奔跑过程中听到明显的声音频率。张冲没忍住叫出来:“它们来了!”
普列德歪头看张冲一眼,这时没有人再训斥他了。四人几乎背靠背围在一起。
五步蛇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了,普列德左右环视能看见它们在灌木丛中隐秘的褐绿色花纹。殷参生回头估算马蜂到来的时间。
殷参生大口呼吸平定心情,而此时的风中却有一股溪水的气息,还带着一丝甜味。
他疑惑地和普列德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一样的心情。
“那味道应该是什么植物放在水里迷惑我们的,我们朝另外的方向走。”普列德冷静道。
张冲不断后退,直到碰到普列德的脚后跟。
普列德聚精会神地观察蛇的动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五条蛇已经从灌木丛中露出头。
他抓住时机短冲刺,和殷参生脚步同频地跳出包围圈。
身后的脚步声不太对,殷参生回头看去,成旭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帮朝着其他方向跑的张冲。
殷参生没有阻拦他,这种时候两两一队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奇怪的是,两人在奔跑的过程中大部分的蛇选择对他们穷追不舍,只有一条去攻击张冲他们。
殷参生心底隐隐约约涌现出不安。
而这不祥的验证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
普列德伸出右臂拦住殷参生,他低头颔首进入防备状态。
殷参生抬眼看去,正前方有一个带笑的女人正站在那里,他们的四个方向都有人把守。
抬头树枝上坐着八个人,他们用面具遮住下半张脸,手里都拿着一只笛子。
“我家主人有请,邀请您来一叙。”为首的女人恭敬一礼,笑得眯起透出精光的狐狸眼。
随着她的行动,树上的人抬起手中笛子送到嘴边。
普列德和女人对峙中殷参生察觉到这些停住的眼镜蛇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抬起前半段身体,蛇头不断抖动着牵动全身,蛇信不断吐露。
眼镜蛇是又领地意识的蛇类,跑了这么久早已跑出他们的领地。大部分都来追他们两个并且变得极其狂暴,一定是他们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请。”那女人又重重地咬字打断普列德思考,眼神中不乏轻蔑。
普列德抬起头,吹笛人能驭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