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是谁喷香水了吗？

“你这黑眼圈都可以cos熊猫了，程老师。”

早读快结束的时候，孙轩旗转身在书包里找什么东西，无意中抬头看了程千安一看，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程千安有些勉强地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困死了这一天天的。”他低声道，“睡也睡不好。”

“要么去买点褪黑素嘛。”孙轩旗挠了挠头，“学校对面就有个药房。我还有包咖啡，你要不？”

程千安摇了摇头：“我不用，谢谢了。”

他现在听到“药”这个字都有点应激。

昨晚上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沙发上拿着药瓶真是给他吓得不轻。他把药瓶扔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上，然后回床上思考了半宿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梦游这毛病。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也是中途惊醒了几次，不过看到自己没挪地方又放心地睡了过去，直到早上被闹钟吵醒，他整个人的状态跟一宿没睡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今天早上他就发现，他的脚能下地了。

准确来说，不能叫“能下地了”，应该是“完全好了”。

跟他受伤之前没什么区别。

程千安现在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昨晚上的异状是不是因为药用得太早了，毕竟他受伤才几天，还远远没到迟迟好不了的程度。可能他是有点冲动，因为他不想过这种来回都需要别人行方便搭把手的生活了，而且他也没办法下定决心请求罗颖莘帮自己带饭……但他又实在不想再继续牺牲路世年的午睡时间。

不管是谁，一直被麻烦总是会厌倦的。之前程千安只希望尽快摆脱路世年，但现在他想要把他们这有些戏剧性诞生的友谊维持得久一点。

可能他是用得太快了，太迫不及待摆脱这种受伤的窘境。整个上午程千安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都在懊恼这一点。或许他应该打个电话告诉家里这件事，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但……

想到之前被母亲直接从学校叫回乡下家里，耽搁了好几天课程还要上山迟迟不让回去的一些经历，程千安低低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抗拒。

没事。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可能只是最近睡眠质量太差了，后半夜不也没这样吗？再观望两天，如果还出现这样的情况……到时候，再告诉母亲也不迟。

如果现在就让家里知道，可能国庆的时候，他都回不来了。

上午第四节课课间的时候他出去晃了晃——当然，为了不显得太突兀还是拄着拐的——回来的时候稍微清醒了些。他掏出手机给路世年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脚好了不少，不用帮忙带饭了。

路世年回了个“OK”。

饭卡是昨晚上路世年走之前还给他了的，程千安只需要跟大部队错峰去食堂就好。

把手机塞回书包，程千安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把上一节课发的化学试卷和自己的化学错题本分门别类地放回文件夹和书箱。一股奇怪的馨香沿着同学路过时扬起的一阵微风钻入他的鼻腔，在程千安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先昂起头下意识地左右嗅了嗅。

那股香气又没有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谁喷香水了吗？

程千安有些茫然地摸了摸鼻尖，低下头继续自己先前中断的整理，没注意到同桌女生有些仓促地收起手的动作。

罗颖莘偷偷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

今天不用给程千安带饭，路世年放完了餐盘之后打着哈切往食堂外走，还没走两步，被一个陌生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他脚下一个急刹车，话还没出口，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有事？”

拦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这么描述，只是因为她真的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以辨认的独特之处，身高中等，相貌平凡，扎着毫无装饰的马尾，穿着最常见的T恤牛仔裤，唯一特殊的，大概是她手里提着的一个棕色纸袋。

女生对上他的长相和表情，既没有受惊也没有好奇，只是挂着几乎温顺一般但又没有怯意的平静表情，将手里的纸袋往前推了推。

“我是宁嘉晴的朋友。”她的声音也毫无特色，柔柔的没有什么攻击性，“她很感谢你为她说话，为你准备了这个礼物。不过她担心被人看到她和你站在一起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所以拜托我来送给你。”

路世年刚想拒绝，鼻子下意识地嗅了两下，闻到了一股简直让人无法拒绝的香味，几乎让他本能地分泌出了几口唾液。他有点尴尬地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这个……我不能收。我没有刻意帮她说话，而且……”

路世年突然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从这个食堂出来？”

“凑巧。”女生神色未变，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平淡地举起纸袋，“只是她家里妈妈做的炸鸡，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不收，就只能丢掉了。”

还没等路世年说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把纸袋塞进路世年怀里。路世年下意识接住的那一瞬间，就错愕地看见她毫不留恋地转身飞奔，刹那间就钻进一小股人群不见了。

“不是姐们儿，跑这么快？？！”

路世年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她到底跑哪儿去了。手里的纸袋香得他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于是无奈拿出手机，打电话问了下吴明漪是不是确有此事。

得到了吴明漪的确认后，他也只好收下这个礼物了。

“跟程千安一个级别。”路世年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家走，“真是怪客气的。”

不过……宁嘉晴有这么个朋友？没听说啊。

路世年纳闷地挠挠头，不过一会儿就在香味中把这事忘之脑后了。

就算再受排挤，有个朋友也正常吧。

倒是这宁嘉晴妈妈，是御膳房的吗？这味道也太特么香了……

且不提这边路世年是如何在回去后一边防着眼冒绿光的狸花猫（小猫不能吃这么油和咸的东西）一边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另一边程千安也是实在熬不住了，在食堂吃完饭就匆匆回了出租屋，睡了个午觉。

午觉睡得很香，也没有出现中途惊醒的情况，也似乎并没有做梦。程千安在闹钟里睁眼的那一刻，简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又匆匆赶往学校，不用担心实际已经好了的腿，用作掩饰的拐杖甩得飞起，路上收获了不少敬佩的眼神。

下午放学前路世年发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发现北食堂一个窗口味道不错。

程千安一时间没想明白食堂还有什么菜是能相约一起去吃的，但还是回复了他一个“好的”。

下课的时候程千安一出门就看到路世年蹲在上一层的楼梯口玩手机，还没等他发出什么声音引起对方注意，路世年就先仿佛有所感知地抬起头，看到了他。

“嗨。”程千安抬了抬拐杖打招呼。

“……啊，你总算出来了。”

路世年站起来，用力地伸了一个老长老长的懒腰，然后在程千安错愕的眼神中飞过整整一层台阶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到地面。

这边的楼梯口本来人就少，程千安出来的时候又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现场也算是只有程千安一个人目睹了他的危险行为。

“哇哦，”程千安拄着拐杖后退了一步，“现在打招呼都需要炫技了吗？”

路世年歪了歪头，咧嘴一笑：“这也算炫技吗？”

“对于一个瘸子来说，你这样的凡尔赛实在有些残忍了。”程千安叹口气，拄着拐杖正准备往楼梯口走，又被路世年拦住。

“我背你。”路世年跃跃欲试，“中午吃太多了，正好活动活动。”

程千安想了想自己少得可怜的晚饭时间，没思索多久就同意了。

就被路世年背这种事情，他都快一回生二回熟了。

“你现在脚能下地了吗？”路世年背起他的时候问。

“差不多。”程千安回答得含糊。他一只手拎着自己实际并不需要的拐杖，趴在路世年的背上，小小地心虚了一下，但随即就淡定了，“反正国庆的时候肯定好了。”

“那还不错，恢复得也不是很慢。”路世年往楼梯走去，“我之前都担心你其实是骨折呢，太肿了。”

说不定真的是。程千安心里想。

他还没看过自己现在的脚踝，大概率那些淤青都消散完了。

两人的身影慢慢地从楼梯上矮下去，伴随着他们谈笑的声音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而就在他们都已经走到了下一层之后，楼梯口旁阶梯教室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张稍显阴郁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岳沐。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面包的包装纸逐渐攥紧，发出“咔拉咔拉”的声响。

“……如果连他都可以，凭什么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