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宴第一次上二楼。
走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跟江寒城上来。
就此回头，再也不见面，还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就在他生出退缩念头的一瞬间，江寒城就回头抓住了他的手。
卧室到了。
他被推进房间，里面窗帘居然是关着的。
昏暗的光线瞬间将他拉回昨夜的宾馆，江寒城把他摁在墙上，低头吻了上来。
后面的事情就不由他控制了。
任由一个人心如何是死的，他的身体都不会毫无反应。
并且，温宴喜欢江寒城，喜欢了整整十二年。
他很快就放弃一切想法，向江寒城完全打开了自己。
……
再次恢复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江寒城不知离开多久，被子里属于他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
温宴身上什么都没穿，在光滑柔软的被褥中蜷缩起身体。
刺痛，肿胀。
数种感觉侵袭而来，向他说明着昨夜发生的事。
“嘶……”
不知道扯动哪里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也没人告诉他，第一次之后的感觉是这样。
异物感，一直维持着。
他翻了个身，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手掩在眼睛上，心里想着，一时冲动倒好，往后怎么办啊。
这下，他真跟江寒城做不成兄弟了。
哪有兄弟会上床的。
可他没勇气跟江寒城在一起。
温月梨说过的话钉子一样砸在他心里，他连自己都接受不了，怎么能带着江寒城走上这条歪路。
如果有一天江寒城的父母也说出跟温月梨一样的话，该怎么办？
自己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或许已经是了。
温宴脑子里乱哄哄想了一堆，也没个结果。
房间里安静地过分，他忽然想，江寒城呢？
该不会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跟男人上了床，已经恶心得不想出现在这个空间里了吧？
他从床上爬起来，下床时又“嘶”了一声。
换了衣服，慢慢下了楼。
厨房里传来动静，温宴以为是王阿姨，就往那边走。
谁料，到了门口，居然看到一个光裸的后背。
白皙的皮肤上几道红色的抓痕格外明显，劲瘦的腰身上系着粉色的围裙带子。
听到声音，江寒城转过头，表情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你醒了？”
“额……”温宴一下噎住，不知说什么好。
江寒城却道：“去沙发上坐着，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温宴只好去客厅沙发上坐下，大概十几分钟，江寒城端着两份炒饭出来。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温宴尴尬，他为什么两天没吃东西，还不是因为……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尝到味道，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顿时顾不上那么多，埋头苦吃起来。
两人都把盘子里的饭吃光，江寒城将碗筷收了，重新坐回温宴对面。
他这模样，一看就是有话想说。
温宴知道，该来的还是回来的，当下正襟危坐，等待着江寒城开口。
谁料，江寒城直接甩过一份文件。
温宴拿起来看了两行，面露疑惑。
“床伴义务……履行合约？？”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江寒城怎么会拿出这种东西。
对面，江寒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仍旧是那个略带侵略性的动作，仍旧是淡淡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很正常的一张纸。
“男人偶尔犯点错很正常，毕竟大家都是感觉动物。”
“我也没想到，会跟你发生这种事……温宴，你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尽管江寒城语气淡淡的，温宴仍旧听出“你要不负责任吗”的意思。
他捏着那张纸，面带犹豫，“可是……”
负责，是用这种方式吗？
江寒城又换了一个坐姿，仍旧紧紧盯着他：“我们又不能谈恋爱，因为我虽然对你的身体有感觉，但是对你这个人还是差点意思，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用这种方式比较好。”
温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江寒城绝对不可能喜欢他。
但身体嘛……有时候就是这样。
身体犯错，比心理犯错容易接受多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你知道我对你本来就有想法。”
“这不好吗？”江寒城冷静道：“这正好能满足你的想法。”
温宴不语。
他对江寒城，是这种想法吗？
但仔细一想，如果对方不喜欢他，他们没有可能在一起，短暂的用身体慰藉彼此一段时间，难道不好吗？
温宴微微闭眼，他的内心已经动摇。
海边看到李菲玲跳海那一幕，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短时间内，他也像李菲玲一样，很难有勇气再靠近海边了。
大海那样深沉，那样冰冷，如果要停留在岸边，他需要温度。
“好，我答应你。”
江寒城点头，“我有一些要求，都写在里面了，你看看。”
温宴才翻开份文件。
“……维持关系期间，必须住在茗涵公馆；晚上十一点之前需要回家，定期体检，不允许跟其他人有同等关系的来往……”
温宴一时没看懂，下意识问道：“同等关系，是什么意思？”
江寒城道：“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
“……好。”温宴脸上一红，明明都是第一次，为什么江寒城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坦然。
不对，江寒城是第一次吗？
他偷瞄了江寒城一眼，对面的男人冷峻帅气，从小到大，人气都非常高。
不管了，就算他不是第一次，跟男人肯定是第一次。
温宴把文件都看了一遍，没什么过分的内容。
只是里面有些条款，他看不太懂。
“为什么早上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周末为什么要一起出门游玩……”
这些内容，看上去不像是给床伴，而是给恋人的。
但是恋人需要契约吗？
江寒城道：“我当然也有娱乐生活，只是希望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在，比如说，周边游或者露营的时候。”
温宴吃惊，“露营……也要吗？”
那岂不是……野战？
江寒城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似乎觉得这个很普通。
温宴更惊讶，他从来不知道江寒城竟然……是需求这么强的人？只是出去周边游或者露营，也要带上自己随时准备着……吗？
“你不行吗？”江寒城皱眉，似乎对温宴的迟疑很不满。
温宴下意识就道：“我可以的。”
但一想到自己这是答应了什么，他的脸就抑制不住地发烫。
“可以的话就签吧。”
“……”
温宴其实想说不可以，但江寒城催得紧，他又是很难拒绝别人的性格，再加上，虽然不可以，却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可以……
脑子一片混乱，索性放弃思考。
“好，我签字。”
他们两人拿着笔，煞有其事地在这份根本不具备法律效益的文件上签下了字。
江寒城立刻将文件拿起，走向二楼。
“诶……”温宴站在后面。
这种东西，不都应该一式二份吗？
但转念一想，这就是个形式，以后违反约定，又不能真的去法院告他，便将话吞了回去。
另外一边，江寒城快步上了楼。
一进房间，脸上冷静的面具便寸寸碎裂。
他头抵在门板上，脑门全是渗出的冷汗。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花了多少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还好，还好。
温宴没有怀疑，又或者有，被他强硬的态度推回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江寒城才彻底冷静下来。
他打开柜子，又打开柜子里的保险箱，把文件放进去。
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锁上保险箱，关上柜门。
从今天开始，他有更深刻的理由接近温宴。有了这份文件，和这个床伴的身份，不管做什么，温宴都不会再拒绝。
他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和这个身份，把人彻底留在自己身边。
……
江寒城再次回到客厅，表情已经看不出端倪。
温宴还坐在沙发上，表情呆呆的，似乎在回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签了一份卖身契，把自己给卖了。
江寒城出来，他看着江寒城挺拔的身姿，有点不好意思。
旋即想到，两人什么都做完了，合同也签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反正他的心思江寒城都知道。
反而坦然了。
江寒城道：“我今天值夜班，晚上不回来吃饭。晚上王阿姨会过来给你做饭，不用等我。”
温宴不知道怎么想的，冒出一句：“王阿姨晚上不是有其他雇主吗？”
江寒城一愣，才想起为了不让温宴紧张，当初还撒过这种慌。
他表情冷静，道：“她雇主移民去M国了。”
“哦……”温宴呆呆地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江寒城看了他一眼，才拢了拢衣襟，朝外走去。
温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江寒城忽然回头，将他抵在墙边，低头亲了一口。他的生意变得暗哑，低沉，“记得上药，等我回来。”
仿佛是在说，赶紧上药，养好了等我回来继续。
温宴知道自己理解歪了，脸一下红了，他还有点不太能习惯这个需求很强，表达很直白的江寒城，红着脸说：“知道了。”
江寒城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