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是被坑了吧？
姜沉月站在姜颖的房门前，手心里全是汗，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金席礼在试衣间的合作意向，
“我查到了阿姨接管的项目账务有问题，多数和张家有关。他们的来往有一份交易合同。”
“我爸这个人利益至上，六亲不认，如果姜阿姨的合同摆在我爸面前，那么即便姜阿姨怀了骨肉，也会被轻松扳倒。”
“当然，姐姐不必担心，我已经拟好了一份自愿赠与的支票，数字随便你填，还有市中心的一套房子。”
“我没办法保证姐姐不被逐出家门，但是我可以保证姐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我爸那里也绝对不会为难你。”
“姐姐应该清楚，”姜沉月心里默念：事情早晚会露馅，不如先给自己找好退路。毕竟如果等到孩子出生，事情败露的时候，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姜沉月决然地推开房门。
简单素雅的房间分厅别类，在前后两面分割成了两个部分：里面是铺了大床的卧室，外面是一个会客厅的沙发和书桌。
书桌后面有一排满是文件和书籍的书架。
姜沉月轻轻关上房门，走到满满当当的书架前。
她一排排地扫过，目光落在里面夹杂的一个个文件袋上。
姜沉月拆开好几个，拿出来的文件全部都是公司的项目书或者其他无关紧要的文件。
姜沉月看着面前的文件如同山海：“这么多，要去哪里找啊？”
“我知道了，回房间给你找一下。”房外响起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姜沉月慌张地将散落了一地的文件袋装起来，关上，缠绕好，放回原位——一个接一个。
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嗒——
姜沉月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抱着一地的文件袋钻进了书桌下面。
“文件我得找一下。”
姜颖的声音越来越近，向着书桌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头顶桌面响起放置东西的声音，姜沉月呼吸一屏。
“阿姨，在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姜颖撂下手机，回头看向站在房门前的金席礼，脸上立刻挂上慈祥的笑来：“没，找个文件。怎么了？”
“哦，爸回来了，在下面等你。”
“这样啊，也许是聊聊项目书的事。”姜颖道。
金席礼耸了下肩，毫不在意一样笑道：“是吧。毕竟现在爸爸确实很多事情都只和阿姨商量。”
“哈哈，你这孩子，肯定是多心了。我说到底也是个外人，只是代管家里的事情罢了。”姜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外走。
“也不是。金家各凭本事上位嘛。”金席礼笑得十分有让位之贤的轻松与礼貌，“毕竟肯定也是希望有能力的人来掌管公司。”
姜颖拍了拍金席礼的肩，道：“你能这么为公司着想，我想你爸爸听了一定很开心，行，咱们一起下去吧。”
“好。”金席礼点点头，侧头让道，顺势瞟了一眼书桌缝隙里的那一抹裙角，便离开了。
姜沉月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件袋整理好后，下楼。
姜颖和金振峰正坐在沙发上交谈着什么。
独自坐在沙发一角的金席礼率先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金席礼对她笑了下，姜颖抬头也看来。
“月月下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吃饭吧。”
“好。”
“张阿姨，收拾一下。”
几人坐在餐桌前。姜颖和姜沉月坐在一侧，对面是金席礼，正中间的位置坐着金振峰。
姜颖舀了碗汤，递到金振峰面前：“这汤是我做的，你尝尝。前几天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我特意问了中医，说是多喝一些清淡滋补的汤好。”
金振峰喝了口汤，赞不绝口，频频点头，像个妻管严在吹捧：“嗯，好喝。”
“阿姨真贴心。”金席礼看着姜颖忽而笑道。
“你们都长大了，忙着自己的事，家里就我们两个老人，当然得互相扶持了。”姜颖笑笑，给金席礼也舀了碗汤。
姜沉月给自己舀了碗汤，看着里面泛起的食材：“妈，这里面放了花椒吗？”
“对，怎么了？”
姜沉月看了眼金席礼，对方正很给面子地喝着汤，仿佛是什么美味。
“没什么，只是看金……弟弟手上有伤，不能吃发物吧？”
饭桌上，三人齐齐一愣，似乎才注意到金席礼手掌上的伤——包括他本人。
“你手怎么回事儿？”金振峰皱眉看着金席礼包扎的手。
“哦，就不小心碰到了。”金席礼晃了下手，“没事儿，行动自如。”
姜沉月默默吃着面前的菜，没做声。
金振峰眉毛拧起，浓成川字：“明天寿宴，来的人可不少，别是什么惹得脏乱子就行。”
脏乱子。骂人有够脏的。姜沉月默默喝汤，心道。
“知道，从小到大，哪一次我给你丢过人？”
金席礼习以为常般，只是笑笑作保证。
“说什么呢？怪我没注意到席礼的伤。”姜颖嗔怪地看了眼金振峰，又忙地拿走金席礼的汤道。
“月月呢，今天去挑选礼服，开心吗？有没有选到合适的？”金振峰慈爱地笑着。
“挺开心的，谢谢爸。礼服选好是选好了，但是出了个意外，所以选了个新的。”
姜颖笑道：“听说席礼去帮月月选的？看你们关系缓和，我就放心了。还是同龄人玩得来。之前一直不搭理，今天倒是能一起选礼服了。”
饭桌蔓延一阵沉默，姜沉月心里犯嘀咕。
倒是金席礼先开口解围：“之前忙，阿姨可能想多了。”
“可能是吧。家庭和睦才是你爸和我希望看到的。”
金席礼笑笑，只是盯着姜颖，并不接话。
家庭和睦——她怎么有这副嘴脸，能开这个口？
金振峰忽而道：“晚饭后你去公司帮我拿一下项目书，你知道在什么地方。”
“好～”姜颖拖长语调点点头：“你呀，什么事情都还要我照顾。”
金席礼默不作声，云淡风轻的，似乎从战场中抽离了出来。
他捏着筷子夹菜，指骨锋利，像是莫名捏紧了什么一样。
夜晚的宅子十分寂静。
金振峰晚饭后就回了书房，姜颖出门，金席礼不知所踪。
空荡荡的，偌大宅子如同宽荡的空城一般。
姜沉月端了杯牛奶，进了姜颖的房间。
她将牛奶放到桌子上，随后继续翻找起下午的文件来。
洋洋洒洒半面墙，姜沉月细心地循着年份去找，忽而目光落在一个有些陈旧的、似乎从未动过的文件上。
“这个……”
她皱眉伸出手去，抽出来，还没等看到文件的字样——
哒哒哒，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姜沉月眼疾手快地将文件装回去。
咔哒——来不及了，她抱着文件躲在书桌底下。
门开了，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她渐次提到嗓子眼的心跳——
忽然，脚步声没了。
很久很久。
难不成出去了？
姜沉月揉了下酸痛的脚，从书桌底下探出头去。
探出一半，她看到一双绿色的高跟鞋正安静地候在书桌旁，不知等待了多久。
“姜沉月，你在做什么？”姜颖的脸色冷冷，眼睛锐利得要杀人。
“妈……你怎么回来了？”
“你在找什么？”
姜沉月站起身，站在姜颖对面道：“我只是想来给妈送杯牛奶。”
“你在找什么？”姜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继续重复。
气氛威压。
姜沉月沉了口气道：“找你的怀孕诊断书。金席礼要我找的。”
姜颖眼眸一眯，目光更加锐利：“我就说今晚你们两个不对劲，原来是有事。”
姜沉月面色也发冷，脑海中关于金席礼给自己看的视频挥之不去，字字句句如同魔咒。
“他和你说什么了？”
“妈妈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后就把我扫地出门，是不是？”姜沉月激动地和面前的人对峙。
“你……”姜颖一愣，“你怎么这么说？”
“我都看到了！金席礼给我看了你在医院的视频，你在楼梯间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姜沉月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看向姜颖的目光，悲哀又不敢相信。
“妈妈，我是你的女儿啊。这么多年，我们苦日子也过来了，好日子也迎来了。从小到大，我都很懂事。妈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不是，孩子……”姜颖有些手足无措，慌张的上前一步安抚着姜沉月，“不是的，宝贝，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会抛弃你呢？那视频上的话妈妈是说过，可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姜颖左右看了下，犹豫的上前一步，低下声音道：“那是你张叔叔的电话。你知道，和他，我不能说实话，不然我们娘儿俩都没有好日子。”
姜沉月泛水的眸子一愣：“张叔叔？就是那个……”
一路跟过来，知道他们母女的过去、身世，一切底细的男人。
“对。”姜颖压低声音，“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我得先稳住她他等到后面有机会，咱们就报警。”
姜沉月一愣。
姜颖道：“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管你呢？”
“妈……”姜沉月眼泪哗啦啦地流，她紧紧抱住面前的姜颖，“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姜颖环抱着姜沉月，目光落在身后的一排书架上，眼眸锐利精明，似乎在扫荡着什么。
“那……那我现在就去找金席礼算账。”
“不用。”姜颖道，“你爸爸最讨厌亲人之间算计了，现在不要去。明天宴会上你只需要乖乖的、漂漂亮亮的就好了。”
姜沉月看着姜颖点点头：“好，妈妈，我都听你的。”
“乖孩子。”姜颖捋了捋姜沉月的头发。
目光看向窗外，那上面映着的两人身影，像一对痴缠的鬼影。
姜沉月从姜颖的房间出来，冷静地擦掉脸上的泪水，下了楼梯，在厨房将牛奶一饮而尽，随后冲洗牛奶杯。
流水哗啦啦地响起，姜沉月仔细地低头擦拭着。
“姐姐。”
姜沉月动作一顿，回头看着正端着杯子进来的金席礼。
他走过来，在姜沉月并排的水槽上洗杯子。
哗啦啦的流水声重叠在一起，夹杂着两人的交谈声。
“可有所收获啊？”金席礼说。
“没有，还被发现了。”姜沉月道，“你的手不能碰水。”
金席礼笑了下：“多谢姐姐关心。”
“不过也是，阿姨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金席礼坦然接受，“既然今晚没有收获，那只能在明天的宴会上发挥作用了。”
金席礼看向姜沉月：“明天的宴会张诗颖也会去，姐姐知道吧？”
姜沉月忽然上前一步。
金席礼一愣，就看到姜沉月正低头耐心地挽着他的衬衫袖子。
又是那种好闻的香味飘了过来，像鬼一样缠在他的鼻尖。
金席礼怔愣，姜沉月却恰到其时的后退了一步。
“好了。”
“大少爷没洗过杯子吧？连挽袖子这种事儿都不知道。”
“不是……我只是忘了。”
姜沉月继续清洗杯子，流水哗哗，像穿过遥远的时空。
“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干活时也什么都不懂。那时候家里穷，冬天都没有热水，我就在冷水里洗碗，手都冻得哆嗦。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我就用筷子绕着抹布杵着洗。”
“好在家里一直都是我和妈妈两个人，家务也不用做太多。那时候洗完手就又冷又油，写作业的时候都握不住笔，实在没办法。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
“就把手放在屁股底下坐着，坐一会儿手就暖和了。”
“姜阿姨呢？”金席礼问道。
“妈妈忙工作，很晚才回来。不过妈妈睡觉的时候要绝对安静，所以我就得出去找个路灯写作业。那个冬天可真是太冷了。”
姜沉月似乎被那真切的冷风吹到了一般，“手伸出来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疼，根本写不了字。而且那时候我家附近还没什么人，很害怕。”
“写一半就得回去了，回去的太晚，妈妈又会把门锁上。可是作业又写不完，会被老师骂。我们老师可凶了。”
姜沉月皱了皱鼻子，眉飞色舞，生动道：“特别吓人。你知道吗？她为了惩罚学生，自己还发明出来一套小妙招，什么灌风啊，打人腿筋啊这种。”
金席礼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神的柔软和怜悯：“那你怎么办？”
“就早早到学校补作业啊。老师不知道，还夸我勤快呢。”姜沉月笑了，似乎被那个时空的自己逗笑了一般。
金席礼沉默着，看着窗玻璃里倒映出来的两人身影，似乎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缓缓关上水龙头。
“苦中作乐，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技巧。”
“什么？”姜沉月关掉水龙头。
“没什么。”
姜颖站在厨房门外，沉默地看了两人一会儿，随即往外走去，拨了一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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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偷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