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野才不觉得自己的理论有什么问题：“反正我信他，诶？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是吧？”
唐礼猛点头。
江阔野大步走过去，长长的胳膊一揽，揽鸡仔似的夹着唐礼就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那不就对了？我对我老婆就是一见钟情啊！”
走出一段距离了还能听见唐礼挣扎茫然的声音：“这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了？”江阔野道，“他都相信一见钟情了还能是什么坏鬼吗？诶？你小子没谈过恋爱吧？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样的吗？当初我见我老婆第一眼的时候，就这么一瞥，我就想，嚯！这就是我老婆了……”
唐礼：“啊？这么草率不是我是说这么浪漫的吗？江哥江哥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呼呼……江哥，那嫂子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吗？”
“那当然了！”
“……”
闻齐要去出差三天，林浅一开始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还有点兴奋的摸出手机开始看外卖，她好久没吃外卖了，以前总感觉吃腻了这附近的外卖，一下这么久没吃她还挺想念的，顺便还能看看有哪些新开的店可以试试。
下午去店里上班的时候，苏菁看见她来还有些不太自然。
但是等店长和新人下了班，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林浅主动问起她：“小黄也要进特管部吗？”
这件事情林浅昨晚就问过闻齐了，闻齐说大概率要进的，毕竟小黄是因为苏菁而诞生的，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个正儿八经合法的身份，在特管部登记之后虽然有了合法身份，可特管部也不负责给他花钱养他，他也得想办法找工作。
像小黄这样的鬼怪也有过几例，大部分都选择了留在特管部上班。
果不其然，苏菁点头：“我们问过了，特管部待遇挺好的，而且小黄又不像你家那位有实力，他就是个弱鸡，如果在特管部上班反而安全能得到保障，至少不用担心再发生那天晚上那样的事情了。”
“那你也要离职了？”
苏菁摇头：“我不离职，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我跟小黄说好了，他先安心准备去特管部应聘，等他应聘上了我也不离职，我上我的班，他上他的班，也挺好的。”
说起这个她还有点惊喜：“我问过，特管部还能带狗一起上班呢！到时候就不用担心我俩都上班，来福被关在家里了。”
“那挺好。”林浅点头，没问她为什么不考虑去特管部应聘，想来小黄都决定去特管部应聘了，那苏菁肯定也知道特管部是招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的。
苏菁既然有自己的选择，林浅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见林浅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苏菁放下了心，又变得跟之前一样话多，这下都说开了，以前一些她不敢说的话都拿出来和林浅聊了。
包括小黄刚出现的时候她好害怕小黄会突然消失。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是终于变成精神病出现幻觉了呢。”苏菁嘿嘿笑了笑，忍不住庆幸，“还好不是幻觉。”
日子好像又恢复到了平常，林浅有一天终于没忍住问起苏菁：“小黄在你眼里是长什么样子的？”
她这一问，苏菁才知道她一直看不见小黄的脸。
苏菁震惊，震惊过后摸出手机给她看照片，林浅摇头：“看照片也是一样的，不然你朋友圈里发了那么多照片，我早就该知道小黄长什么样子了。”
苏菁没辙了。
过了片刻，她又想起来什么：“那画画呢？”
“你会画吗？”林浅好奇。
苏菁摇头，她当初去上职高确实选择了服装设计，但她也没学多久，而且这么多年早就都忘记了，就算不忘记也没法画出一个人来。
“街上有啊，下次我和他去玩了就让人给他画一张，然后给你看。”苏菁道。
到了林浅在这边上班的最后一天，当天晚上，苏菁还在说着下班后去哪里吃饭：“以后休息的时候我再去找你玩。”
“好啊。”林浅表示没问题，真说起来，苏菁也算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临到快要下班的最后一个小时，店里突然爆单，一下堆积了不少外卖单，两人忙的脚不沾地，不大的店面里被等餐的外卖小哥快要站满了，偏偏这时候苏菁的手机响个不停。
苏菁都没空去接。
好不容易忙完了这一阵，已经是快要到下班的点，要开始准备打烊了。
苏菁这才拿到手机，她看了一眼，直接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了。
林浅只听见她说了很简短的一句话，像是在称呼电话那头的人，用的是方言，林浅听不懂。
没几分钟，苏菁就把电话挂了，然后跟着她一起收拾打烊。
等收拾完了，苏菁才迟疑着开口：“小林姐，你能不能再多上几天班啊？我可能要请假几天。”
没等林浅说话，她自己就解释了：“刚刚我姑姑给我打电话，说我奶奶去世了，让我回去一趟。”
她说着这话，脸上并没有什么难过的神色，毕竟她跟那个老人的关系确实说不上亲近，甚至真要论起来，她还有点恨对方的。
以前很多年里，她冷得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饿到掉眼泪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能留在姑姑家里或许就不一样了，可为什么当初没能留在姑姑家里呢，明明姑姑都已经把她们接过去了。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姑姑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回县城一趟，每次回来也会给她买很多零食，衣服还有鞋子，但一年里总归只有那么几个能让姑姑回来的重要节日，她忘了那年是什么节日了，姑姑回到县城，晚上的时候她听见姑姑和老太太吵架，这才知道了当年老太太为什么会带她回到县城的原因。
“因为面子。”苏菁嗤笑一声，她还是恨的，“就因为她不想在我姑姑婆婆面前丢了面子，所以她不愿意留在我姑姑那里，非要回到县城，非要把我也带回去。”
那天晚上的争吵也源于姑姑劝老太太带着苏菁去市里一起生活，她公婆有退休金，住的是另一套单位的房子，跟他们夫妻俩住的都不是一个小区，可老太太就是不同意去，甚至不让她带走苏菁。
她无法理解那个老太太的想法，所以只剩下了恨。
恨对方用这么荒唐的理由折磨她那么多年。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留在了姑姑家里是不是一定能过得好，可她想，至少她能吃饱饭吧？至少她不用担心冷吧？哪怕是没有新衣服新鞋子，哪怕是穿表哥不要的旧衣服呢？那至少她不用在冬天的时候一件又一件往身上塞衣服吧？
哪怕她依旧只能上完初中就不得不辍学……也总不会再有比那几年更差的日子了。
“我本来不打算回去的。”苏菁说，“可突然想起来县城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房子是我的，这几年她住着，我懒得回去，但现在她死了，我得回去把房子拿回来，小县城房价就算不高也值个六位数呢。”
“可以啊，跟店长说一声就好了，我多上几天班多拿几天工资嘛。”林浅没意见，“那还去吃饭吗？”
“去啊！”苏菁锁门。
原本林浅要离职了，锁门这件事情就落到了苏菁手里的，但现在林浅还得上几天班，她就又把钥匙还给林浅。
他们又去了路口另一家烧烤城，吃了个肚圆。
闻齐要明天才回来，这边离林浅住的地方有将近两公里，还好小黄开车来的，他又不喝酒，可以送林浅回去。
小黄去开车的时候，林浅就和苏菁坐在路边等着，苏菁喝的有点多，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眼睛闭着。
林浅只喝了一罐，虽然感觉有点晕乎和兴奋，但理智还算在。
她看着路上少有车来往，马路对面有人在遛狗，是一只边牧。
她想到了影子狗，也想到了闻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耳边苏菁突然喃喃喊她：“小林姐。”
“嗯？”
“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不是啊。”林浅侧脸，看见小黄那辆红色小车缓缓驶过来，她拍了拍苏菁，示意她起身，“我觉得你是个很牛的人。”
“啊？”苏菁站了起来，茫然的看着她。
林浅也起身，红色小车已经停下，小黄下了车朝苏菁走近，她去拉后座的门，冲苏菁认真道：“你看，我们就算是一个人也长大了诶！长到这么大啦！活了这么多年！不牛吗？反正我觉得我们都超牛的！”
长大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件能简单定义的事情。
她们那么辛苦的活下来了，冷的时候不必再无助掉眼泪，饿的时候也不用再靠凉水充饥，她们在面对生活的时候有了可以挣扎的能力，甚至有了可以悠闲享受的能力。
她可以无所事事的躺在家里发呆，可以大半夜在路边吹夜风，也可以决定下班的时候去吃卤菜还是烧烤，甚至可以两样都选，或者再来一块西瓜或者一杯奶茶……
这就够了。
林浅喜欢这样的长大。
也很为自己这样的长大而骄傲。
“对啊，我好牛啊。”苏菁被小黄塞进副驾驶座，嘿嘿傻笑了起来。
苏菁离开了三天就回来了，回来后见到林浅第一句话就是：“我把那套房子卖了。”
也得亏那套房子位置好，是正儿八经的学区房，她才能这么快把房子转手卖出去，手续办完，钱到账，苏菁就立马定了最早的车票。
至于老太太的葬礼她压根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