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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睡觉

说是睡觉,其实曲别淮也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眼假寐,毕竟腰伤的酸痛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感知到,即使他装作无事发生。

曲别淮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下意识地想把痛苦都给藏起来,不让对方知道。

这半天时间下来他看到楼危凭皱眉地次数比他认识对方以来看到的时候还要多得多。

楼危凭低头盯着曲别淮的后脑勺,仗着对方在“睡觉”,手十分的不老实,揪起一小撮蓝发就开始绕圈玩,还给人家编麻花辫。

曲别淮歪了歪脑袋以示反抗。

楼危凭于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玩。

假寐的人终究是躺不住,啧了一声,抬起手胡乱拍开,但因为趴着也没有什么视野,只能是做做警示样子。

楼危凭之所以会逗人就是猜到他没睡,见睡美人实在装不下去了,轻笑一声,开口道::小淮,你猜动物界里谁最有钱?”

“不知道。”

“是蚕宝宝啊。”

曲别淮十分捧场地问他为什么,接着他就听到对方说是因为蚕节俭。

节俭。结茧。

行。

曲别淮没回话,哼笑了一声,继续装睡。

后半段时间楼危凭盯着曲别淮圆圆的后脑勺发呆,给他顺毛,揪他发尾,像在呼撸一只猫。长鬓角这时候就显得像兔耳朵,搭在两侧。

垂耳猫兔。很好,一个新物种。

半个小时过得不算快,楼危凭由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臂,一点力气不花就靠着他把自己扶起来。

十分心安理得,十分仗势欺人。

楼危凭护着他慢慢往回走,张嘴问曲别淮用不用给他申请俩轮椅时被曲别淮一巴掌捂住嘴咽了回去。

其实想做点别的,但保不齐巴掌会挨到脸上。

但仔细想想也可以。

雨天的车窗没办法开,楼危凭开了空调换气,滑落车窗的雨水把窗外的景物糊了一片。

曲别淮严重怀疑楼危凭的车上的香薰是不是混了什么安眠药,否则自己怎么几乎每次坐他的车就昏昏欲睡。

噼里啪啦的雨成了天然的助眠,他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彻底睡着之前还听见楼危凭在问他要去谁家。

他动了动嘴,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楼危凭单手支在车窗上,托着下巴看着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副驾驶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是疼到了,嘶了一声,彻底清醒。

眼皮下的深蓝色露出来,盛满了路灯映过来的点点星光。楼危凭背对着路灯,隐在暗夜中,一明一暗,两人对视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曲别淮松了松坐得就有些散架的骨头,说:“我……”

“我也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楼危凭摊着手把他的话打断。

是曾相识的对话在这个空间发生了许多次,楼危凭已经能预判曲别淮醒来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不过他确实真的不知道,因为从他停车到现在他一直在盯着曲别淮,不知道时间,也不在乎时间。

曲别淮揉了揉眉心:“那你坐这干什么?”

“唔……”对方摸着下巴,唔了好久,久到曲别淮听着有些烦,也不知道他回忆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不知道。”

曲别淮想一车门关上去。

对方嘴角拉下来,冷下脸,转身就要开门走,被楼危凭喝住了。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曲别淮抖了抖,顿在原地愣了好久,才缓缓转头。

漂亮的脸上促着眉,楼危凭下意识想伸手去抚平,却想起来他们这暧昧不明的身份根本没有立场去做这件事。

虽然曲别淮已经在无形中做了很多回了。

手停在半空中,要放不放。楼危凭尴尬地咳了两声,拍了拍空气掩饰过去。

“有蚊子,嘿嘿,有蚊子,对,蚊子。”

曲别淮以一种“你什么时候脑子抽了”的眼神看他。

“我给你开门。”

他刚想转身,就看到楼危凭悉悉索索地跳下车,绕过另一边给他开门,动作十分慌乱,完全不像他。

不会是鬼上身吧。

下过雨的地面湿滑,曲别淮走路还有些吃力,脚下一打滑往后仰去,直直撞进了楼危凭怀里。

对方手疾眼快揽住他的腰,帮他维持平衡,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听起来不太高兴:“我背你吧。”

“不用。”曲别淮稍微离开对方的身体,拍了拍他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拿开。

楼危凭没动。

一种强势、不容抗拒的气息包裹住他,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已经被对方从背后抓住手,后背又贴上胸膛,两重心跳清晰可听。

曲别淮其实没有健身的习惯,常年练舞的强度已经能使他保持一定身材,但面对一位经常健身且高他半个头的成年男子,力气值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挣不开对方的手。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之前他能轻易挣开完全是楼危凭在放水。

“我背你过去。”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曲别淮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无声叹了口气,认命般道:“好,你先放开我。”

楼危凭肩很宽,背练得恰到好处,曲别淮整个胸膛贴上去也不觉得硌,反倒有些没理由的舒服。

整个身体的重量被楼危凭承担着,就好像整个人被托举了,不用在乎任何令他厌烦、焦虑、害怕的事,只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一段路不长,曲别淮却觉得走了许久,久得他有些犯困,明明前不久才睡过。

直到进了电梯,站在家门前,楼危凭向他要钥匙开门时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钥匙到底在哪。

“嗯?不开门吗?”身下的人问。

“嗯……”这下轮到曲别淮支支吾吾了。

“钥匙落在剧院了。”

楼危凭明显一怔,又问道:“那指纹或者密码?”

“你看清楚,这是机械锁,哪来的指纹和密码。”曲别淮没好气道,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丢三落四还是因为楼危凭的眼睛不好使。

“这样——”

两人在门口十分有默契地安静了好一会。

“那去我家?还是回剧院拿?”

“剧院早关门了。”

“好嘞。”

这要是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幸灾乐祸曲别淮就能把耳朵捐了。于是他原先搂住楼危凭脖子的手摸上对方的脖子,作势掐了一把,威胁。

“小淮,你掐我你也得掉下去嗷,咱不能做这种赔钱买卖,也不能谋杀亲……”

说漏嘴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亲什么?”曲别淮问。

“亲……亲朋好友。”楼危凭拐了个话弯,圆得十分生硬。

“哼。”

浴室氤氲,曲别淮靠着倾头而下的热水缓解紧绷的身体。睡衣大了一码,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稍微动一下肩膀就会露出来,裤脚也是要拖地,曲别淮给他卷了几道才勉强合格。

深灰的睡衣衬着曲别淮的皮肤更白,一大片胸膛裸露在外,简直是吸引人的毒剂——起码楼危凭是这样想的。

曲别淮还在用毛巾擦拭头发,见楼危凭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这边,促了促眉,问:“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啊?哦,没,没有,我去洗澡。”

曲别淮觉得这个人愈发古怪了。

两人在睡觉的地方上产生了分歧,楼危凭想把主卧让给曲别淮:“主卧床更大,你不是腰不舒服吗?”

曲别淮表示反对:“哪有客人睡主卧的道理?再说了,主卧是个私人空间你知道这一点吗?”

他还真忘了。

“那,行,你要是不舒服你直接喊我。”

曲别淮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

对方丝毫没有接受到,而是拿了个吹风机来,“给你吹吹,别感冒了。”

老实说,曲别淮自己在家都不会用吹风机,全等自然干。他下意识拒绝了楼危凭的请求,却被他一口一个“小淮”叫得耳尖都要烧起来。

“你起开,我自己来。”曲别淮伸手就要去拿。

“小淮。”

真是怕了他了。

曲别淮面无表情地坐下,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因为什么,曲别淮今晚第三次产生了想睡的**。

睡意蠢蠢欲动,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很难不困,他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最后靠在了不知什么地方。

其实不是什么地方,而是楼危凭的手。

楼危凭见人开始钓鱼就觉得有些好笑,顺了顺他的头发觉得差不多就把吹风机关了,一只手拖着曲别淮的下巴,给他抬起头。

睫毛在脸上打下密密的一小片阴影,像极了鸟的翅膀。

楼危凭忍不住捏了捏曲别淮的嘴,捏成一个O形,忍不住笑起来。

实在是太可爱了,像个娃娃。

这句话要是被曲别淮的学生们听到可是要吐一口陈年老血的。

私心作祟,楼危凭轻轻放下吹风机,从正面托住大腿把人抱起来。看上去小小的人歪着头靠在他肩上,均匀的呼吸洒在脖颈处,细细地痒。

楼危凭还是把人放到主卧,给他捏好被子,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又抚了一把侧脸。盯着曲别淮的薄薄的嘴唇看了很久,还是忍住了想亲下去的冲动,只是暗暗道了声晚安。

长夜漫漫,淋浴的水声,掩盖住了隐忍的喘息。楼危凭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