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来电话的时候，秦墨白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秦墨白从小是被她带大的。
“老太太听说您结婚了，非要看看。”陈铭站在门口，“让您明天带少夫人回老宅吃饭。”
秦墨白批阅文件的手顿了顿。
“就说我没空。”
“老太太说，您要是不回去，她后天来临城，亲自请您。”
秦墨白：“......”
他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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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是沈黛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知道的。
李妈端上来的早餐比平时丰富了许多——蟹粉小笼、水晶虾饺、燕窝粥，都是精致到极致的中式点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黛看着满桌子的早餐。
“先生特意交代的。”李妈笑着说，“说太太最近辛苦了，要补一补。”
沈黛愣了一下。
那个人......
明明昨晚很晚才睡，今天一早就走了。
却还记得让厨房准备这些。
“先生还说什么了吗？”
“先生说明天晚上带您回老宅吃饭。”李妈说，“是秦家的老宅，老夫人想见见您。”
沈黛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
老宅。
秦家。
那个在临城盘踞了几十年的大家族。
她曾经听说过一些。
秦老夫人是出了名的精明，七十二岁高龄还在掌管秦家的大小事务。
“我知道了。”
沈黛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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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艺术空间。
沈黛把小刘叫进办公室。
“上次说的那个策展方案，你再拿给我看看。”
“沈姐，您要改？”
“嗯。”
沈黛翻开方案，眉头微皱。方案中有几个地方不够严谨。
如果合作方中途违约，她的利益根本无法保障。
这不仅仅是艺术。
更是商业。
她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做事。
“把这份方案拿回去，重新做。”沈黛递给小刘，“预算增加15%，还有，找法务把合作条款再完善一遍。”
小刘愣了一下。
“沈姐，您跟谁学的？这么专业？”
“有点不放心，多看了几遍。”
她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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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墨白回来得比平时早。
沈黛刚下楼，就看到他在客厅里打电话。
英文。
很流利的英式英语。
语速很快，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沈黛没有打扰他，站在楼梯口等。
她听到了一些单词——investment、portfolio、stakeholder。
这些都是商业术语。
这个人......
明明可以在家族企业里安稳度日，却非要自己创业。
二十六岁创立星辰资本。
三十一岁，星辰已经成为业内顶尖的投资机构。
她曾经好奇查过。
星辰资本过去五年投资了三十七个项目，其中二十八个成功退出，平均回报率超过300%。
这是一个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打完电话，秦墨白转过身。
“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来。”沈黛走下楼，“在忙工作？”
“一个并购案。”他说得很随意，“不太重要。”
沈黛看了他一眼。
如果她没听错，刚才那个电话，涉及的金额至少是九位数。
这个人......
到底有没有"重要"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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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沈黛在书房整理策展资料。
秦墨白端着一杯红酒进来。
“忙完了？”
“还没。”沈黛头也不抬，“你先去休息吧。”
秦墨白没有走，而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去老宅紧张吗？”
沈黛的手顿了顿。
“有点。”
“不用紧张。”他说，“老太太很好相处。”
“你和她很熟？”
“我是她带大的。”
沈黛抬起头。
这是秦墨白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
“你......父母呢？”
秦墨白眼神暗了暗。
“去世得早。”
沈黛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抱歉，我......”
“没关系。”秦墨白说得很平静，“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老太太把我养大。”
沈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也是这样把她抱在腿上，给她讲道理。
“墨白。”
“嗯？”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秦墨白看着她。
“你能帮我什么？”
语气是调侃的。
但眼神很认真。
沈黛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但我想陪着你。”
秦墨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着。
脸上没有妆容。
但却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沈黛。”
秦墨白愣住了，放下酒杯。
起身，走过去。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困在方寸之间。
"沈黛。"
他的声音很低。
"你这是在撩拨我。"
沈黛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又怎样？"
秦墨白的眼神变得深邃。
"你就不怕我......"
"怕什么？"
"怕我忍不住。"
他说得很直白。
沈黛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先去忙吧。"
她说，"我还没忙完。"
秦墨白低笑一声。
"行。"
他直起身，"你先忙。"
然后走出了书房。
沈黛长舒一口气。
这个人......
真是让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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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
秦墨白没有去公司。
上午，两人在家里各忙各的。
沈黛在书房改策展方案。
秦墨白在隔壁房间开视频会议。
偶尔会有佣人端茶送水进来。
偶尔会听到隔壁传来低沉的声音。
沈黛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明明才结婚几天。
但这种相处模式......
却让她觉得很自然。
就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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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秦家的车来了。
秦墨白换了一身西装。
深蓝色，剪裁得体。
没有Logo，但沈黛认得那个面料。
意大利顶级裁缝的手工定制。
"走吧。"
他伸出手。
沈黛把手放上去，他遂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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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老宅在临城西郊。
黑色的车驶入一片绿荫。
道路两旁是参天的法国梧桐。
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看到一扇黑色的铁门。
门自动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庄园。
典型的欧式风格建筑，白色的外墙，黑色的大屋顶。
花园里种满了玫瑰。
红的，白的，粉的。
沈黛从车上下来。
她突然有一种错觉。
自己不是在临城。
而是在某个欧洲的庄园。
"喜欢这里？"
秦墨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里....."
"老太太种的。"秦墨白说，"她最喜欢玫瑰。"
沈黛看着那些花。
每一株都修剪得很精致。
看得出是专人打理的。
这个人......
连休闲的方式都这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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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管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少爷，少夫人好。"
"老太太呢？"
"在花房。"
秦墨白带着沈黛往花房走。
花房在别墅后面。
很大，透明的玻璃屋顶，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玫瑰。
"老太太，少爷和少夫人来了。"
管家上前通报。
老太太抬起头。
她已经很老了。
但眼神很亮。
"墨白。"
然后视线落在沈黛身上。
"这就是我孙媳妇？"
沈黛上前一步。
"奶奶好。"
声音不卑不亢。
秦老夫人笑了。
"不错。"
她放下剪刀，"比照片上好看。"
然后看向秦墨白。
"你眼光不错。"
秦墨白："......"
沈黛："......"
这老太太......
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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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老宅吃的。
秦老夫人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饭桌上，她问了沈黛很多问题。
做什么的。
家里有什么人。
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黛都如实回答。
秦老夫人听完后，点了点头。
"做艺术的？不错。"
秦老夫人转头对秦墨白说："墨白，你拜访亲家母就这么擅自领了证，失了礼数。"
"找时间，我们正式拜访亲家母。"
然后又对沈黛说："你要好好对人家。不能欺负人。"
秦墨白："……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
"你小时候欺负我的事，我还记得。"
秦老夫人瞪了他一眼。
秦墨白："……"
沈黛忍不住笑了。
原来秦墨白也有被教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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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秦老夫人让两人留下来住一晚。
沈黛没有拒绝。
老宅很大，客房也很大。
沈黛洗完澡出来，看到秦墨白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十一月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银色的月光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看什么？"
"月亮。"
沈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和小时候.....会有什么变化吗？"
"会。"秦墨白说，"人会变，月亮不会变。"
沈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没有问。
"奶奶..... 她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很厉害的人。"秦墨白说，"二十岁接管秦家，把濒临破产的公司救活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有了秦氏集团。"
秦墨白说，"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沈黛突然很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依赖她？"
秦墨白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他说，"而不是永远活在她的庇护之下。"
沈黛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人......
明明可以依靠家族，却非要自己闯出一片天。
"墨白。"
"嗯？"
"你为什么会.....愿意娶我？"
沈黛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语气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不是质疑。
而是好奇。
秦墨白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这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可以吗？"
沈黛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
他顿了顿。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特定的原因才娶你。"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
秦墨白说，"只是觉得，如果不是你，好像就不对。"
沈黛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万一......"
"没有万一。"
他打断她。
"沈黛，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娶你，是因为你是你。"
"不是因为我需要什么。"
"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黛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甜言蜜语。
不是海誓山盟。
而是......
很简单的陈述。
"在想什么？"
秦墨白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
"没什么。"
"骗我。"
沈黛犹豫了一下。
"墨白。"
"嗯？"
"你……什么时候去见我母亲？"
"后天。"
"这么快？"
"奶奶安排的。"
沈黛："……"
她就知道老太太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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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上午，秦墨白带着沈黛来到沈母家的小区。
这是临城老城区的一个普通居民区。
没有电梯的老楼，斑驳的墙面，带着岁月痕迹的铁门。
"紧张吗？"
沈黛问。
"紧张。"
秦墨白说实话。
沈黛忍不住笑了。
"你也会紧张？"
"见岳母，当然紧张。"
秦墨白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茶叶、保健品、各种的高档保养品。
"你……" 沈黛看他两手提不过来。
"不多。"
秦墨白说，"一点心意。"
沈黛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我妈会觉得你是在炫耀。"
"那需要用别的形式。"
秦墨白想了想，"比如，给你最丰厚的聘礼，给你集团的股份。" 其实他已经在让特助处理了。
"……"
沈黛无奈。
"算了，先上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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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
门打开，沈母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干练。
此刻，正冷冷地看着秦墨白。
"阿姨好。"
秦墨白恭敬地鞠躬。
"我是秦墨白。"
"进来吧。"
沈母转身往里走。
秦墨白和沈黛对视一眼，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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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书卷气十足。
秦墨白打量了一下。
不意外。
沈黛说过，母亲是老师。
"坐。"
沈母坐下。
秦墨白规规矩矩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喝茶。"
沈母倒了两杯茶。
"谢谢阿姨。"
秦墨白双手接过。
沈母看着他。
没有说话。
气氛有点凝固。
"妈……"
沈黛想开口打破沉默。
"我没问你。"
沈母打断她。
沈黛闭嘴了。
秦墨白就知道会有这一关。
"阿姨。"
他主动开口。
"嗯。"
"今天来，我是想正式向您道歉。"
"道歉？"
"是。"
秦墨白说，"我和沈黛结婚的事，应该先征求您的同意。"
"是我考虑不周。"
"您要怪，就怪到我头上。"
沈母看了他几秒。
"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
"不够。"
秦墨白说，"当然不是，我会对她好的，您放心。"
沈母说，"我只有一个女儿。"
"她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既然已经结婚，就好好对她。"
秦墨白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阿姨说得对。" 语言多是无力，他会做到让她放心把女儿托付给自己。
沈母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秦墨白。"
"阿姨请说。"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在我这里，你只是沈黛的丈夫。"
"做丈夫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尊重妻子，疼爱妻子。"
"你能做到吗？"
"能。"
秦墨白说，"我娶沈黛，是因为喜欢她。"
"不是因为别的。"
沈母沉默了几秒。
"最好如此。"
她站起身。
"留下来吃饭吧。"
"我去做饭。"
沈黛这才敢开口。
"妈，我帮您。"
"不用。"
沈母看了秦墨白一眼。
"让他等着。"
"……"
秦墨白："……"
沈黛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关是过了。
--
吃饭的时候，沈母问了秦墨白一些问题。
家庭、工作、爱好。
秦墨白都如实回答。
不卑不亢。
沈母脸色渐渐缓和。
"秦墨白。"
"阿姨？"
"我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
"脾气倔，不服输。"
"你多担待。"
秦墨白看了沈黛一眼。
"阿姨，沈黛很好。"
"是我高攀了。"
沈母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沈黛："……"
妈，您到底哪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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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秦墨白主动帮忙收拾。
沈母看着他的背影。拉着沈黛回房间。
"黛黛。"
"妈？"
"这个女婿，虽然看起来深沉，但还算规矩。"
"嗯。"
"以后受了委屈，跟妈说。"
"妈……"
"怎么？"
"他对我很好。"
沈黛说，"真的。"
沈母看了女儿几秒。
"那就好。"
--
回去的路上，沈黛问秦墨白。
"你刚才紧张吗？"
"紧张。" 秦墨白低声叹息。
沈黛笑了。
"看不出来。"
"演技好。"
沈黛忍不住笑了。
"秦墨白。"
"嗯？"
"谢谢你。"
"又谢？"
"谢谢你愿意尊重我妈。"
秦墨白握住她的手。
"她是你的母亲。"
"尊重她，是应该的。"
沈黛看着秦墨白。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墨白。"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墨白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