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看到一条项链吗?坠子是一对戒指。”
“你还给你爸爸了。”鹿鸣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条,把水杯递给她,“不是说那是他们的定情戒指,出国前你们见过面,主动还给他了。”
萧然笑笑,落空的手抓住水杯:“是吗?忘了。”
“……不好奇原因吗?那条项链对你挺重要的。”
“有什么重要的,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还回去也是应该。”
鹿鸣瞧着她有苦自吃还装作无所谓的模样,抬手把自己的项链解开趁她走神的空挡靠了过去,只要圈住她就不会跑。
“你当时可是和我说,因为找到了我,所以才不需要它的。骗我的?”鹿鸣和她待久了,说起谎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自在得很,“你的这条出事后我就一直帮你戴着,我的那条在家里,等改天回去再拿过来给你看。”
萧然勾起来仔细瞧着胸前的挂坠,戒指已经有轻微的磕碰,应该是戴了很久,不禁喃喃:“我有那么喜欢你吗?这个戒指是我亲手做的吧?”
“你和我说是找人做的。花了很长时间。”
鹿鸣看着她捏着的那枚黑色戒指,实话实说。
“鹿鸣。”萧然把戒指对着光照,很认真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把项链卸了下来,还给他,“改天把我的那条还给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既然追到手了,那就不要撒谎。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鹿鸣被识破后没丝毫的心虚,反倒是求知欲暴涨,叫住她:“你怎么知道这条不是你的。”
“上面刻了你的生辰八字,你戴这么久,不知道?”萧然想想在他愣住的时候又解释,“受过香火,保平安的。她是有想和你过一辈子的。”
“你又不记得,怎么知道她?”
鹿鸣眨眨眼,把项链重新戴好。
“我就是我,过了多少年内核不都是一样的?”萧然不懂自己怎么瞧上了个死脑筋,看起来脾气还不太好,“那块石头是我拍下来的,我看上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伸手勾住他的项链递到他眼前,手指点着一条不明显的缝隙,“你看这里,做工很细。里面是镂空的,这样看是你的生辰八字,这样看就是我的、真的、生辰八字。你是笨蛋吗?”
鹿鸣瞧着她嫌弃的眼神,不亲密但心动,不过他藏的很好,不动声色地问:“那她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然忽然意识到自己迟早有一天要面对他的,不告诉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咬了咬舌尖,完了。
“……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有点饿了。”
萧然抿了下唇,眨了眨眼,松开对着光的戒指,拿着水杯朝厨房走。
“谢谢你告诉我。”
鹿鸣瞧着她故意找借口离开的背影,又美滋滋地拿起那枚戒指对着光瞧,当时还觉得她敷衍来着,原来不是。
午饭过后她就去了书房,避免和鹿鸣单独相处。
鹿鸣也不烦她,回了卧室处理文件。
假是放了,但工作文件也是要看的。
等他去书房抓人的时候,萧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大病初愈,身体还是很虚,需要多休息。
鹿鸣拍了拍她,见人睡熟了,将人轻轻打横抱起送回卧室的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守在床边。
人睡着了,没了醒的时候那股跋扈劲。他们认识的时候大家都说她性格好,与人和善,他从来都不觉得,只认为是她这张脸具有迷惑性。长得太乖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她骗了,越陷越深,彻底长在了这片沼泽地里。
鹿鸣觉得她可恶又可恨,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声控诉自己的不满:“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睡梦中地萧然无意识地认为他要走伸手拽住他的手,鹿鸣的心里一酸,回握住她的手,轻声承诺。
“我不走。”
萧然一觉睡到天黑,鹿鸣就在她床边那样坐到了天黑。
意识到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的时候,萧然心里诧异,故意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翻过身背对着他。
鹿鸣的手空了,心也跟着空了,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还好理智先一步遏制住了他的想法,还算淡定地和她说:“刚出院还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着急忙东忙西。”
萧然知道这是装睡失败了,倒也坦坦荡荡地回过头来看他:“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你抓了我多久,”鹿鸣盯着她清亮的眼,“我就坐了多久。”
萧然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拍了拍枕头:“那你躺一会儿吗?”怕他多想又补充,“我是觉得你坐时间太长会累。”
“哈,你很贴心嘛。那我躺一会儿。”
鹿鸣没忍住笑,很开心地躺到了她让出来的位置,看着天花板察觉到身旁的人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默默挪动的动作,心里的喜悦一下就散了,有些不太高兴地转过身看她。
“诶。躺就躺,不用抱。”
萧然因为那条项链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可也不代表她能接受一切啊。
“可我想抱抱你。你昏迷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会再也醒不过来了。”鹿鸣的眉头皱了下,没有收回放在她后腰上的手,更何况她的手还抓着自己的掌心,低眉顺眼地瞧着她,和她商量,“又不做别的事,就抱一抱,也不可以吗?”
萧然的嘴巴动了动,真不明白自己怎么惹了这么个人,事出有因,她也不想给恢复记忆之后的人找麻烦。
“等等。等等。”
鹿鸣的视线上移,萧然犹犹豫豫地用胳膊抵在他胸前,是真的抗拒。
“我有毛病你知道的吧?就……之后可能是治好了,但这之前的就是我现在是……接受不了,这么亲密的行为。再缓缓行吗?”
这根本就不是要抱,是要亲啊。怎么能这样?
鹿鸣的目光暗了下来,语气还算温和:“和刘洋能亲,和我就不能抱?”
“我什么时候和他亲过啊?”萧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动作干脆利落地坐了起来瞧着他,“我和他还有一腿?我不会也把他强上了吧?扯呢吧!”
鹿鸣瞧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这么大反应,那就是在这之后,他们之间差了没几天嘛。这个刘洋倒是会抓紧时间。
“逗你玩的,你说你只亲过我,只爱我,我诈诈你。”鹿鸣瞧着她,美滋滋地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你对我可是处心积虑,谎话连篇。”
萧然没抽出来自己的手,心里却有些迟疑:“我真的喜欢你吗?”
“为什么这么问?”
“喜欢为什么撒谎?”
萧然的眼睛很真诚很干净,鹿鸣握着她的手用了犀利力气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
“不喜欢的话,不会吻我吧。”
萧然垂下眸子,盯着他的唇,抿了抿唇,不是不会。那戒指是怎么回事?萧然有些搞不懂自己。
搞不懂就实践,鹿鸣原本还因为她迟迟不回答而难过,唇上落下一吻,大脑却空了。
“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啊。”
“沐浴露。”
鹿鸣抿住唇撇开眼,没看她。
晚饭吃的心不在焉,鹿鸣目光躲闪,萧然倒是饶有兴趣地瞧着他。
“不是情侣吗?怎么亲一下还生气了?”
“没有。”鹿鸣给她夹了块苦瓜,“吃饭吧。”
“你想让我败败火?”
萧然歪过头瞧他。
鹿鸣看着她的脸颊,很认真地反问:“你不是喜欢吃?”
萧然眨了眨眼,回过头去:“我真好奇咱们两个是怎么谈恋爱的。柏拉图吗?我瞧着你也不像。”
“为什么是柏拉图?”鹿鸣不解。
“你不知道是为什么?”萧然也同样不解,“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追我?”关键是还被他追到了。
“……”鹿鸣不想和她多说,“吃饭吧。过几天,记忆恢复了,就都想起来了。”
“可医生说也有可能再也想不起来了。”萧然又开始盯着他,“要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还要留在这吗?”
鹿鸣回过头看她,很认真地承诺:“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走的。你不用反复确认什么,你就是我的全世界。你十五岁那年就已经确定了。”颇有些认命的口吻说,“这是不会改变的。”
萧然却垂下眼帘,不和他嬉皮笑脸,把苦瓜放进嘴里:“要是喜欢我让你很痛苦的话,”忍下心脏涌出的一股股酸涩感,面无表情地说,“我实在记不起来的话,我就放你走。”
“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让我痛苦?”
“因为你不喜欢我。”萧然把嘴里的苦瓜咽下,“爱情该是甜蜜的,我不觉得你在这段感情里很开心,至少现在是不开心的。我觉得,你很累。”
鹿鸣偷瞄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女朋友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我怎么还能开心的起来?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你在乎的人出了事,昏迷了七天,醒来之后全都忘了,你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会……”萧然抬眸扫了他一眼,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定会,像个疯子一样没有理智的报复,“我会和你一样陪在身边慢慢想起来,总有一天会好的。好不了的话,就算了。重新开始,刚好可以把落下的遗憾都补上。”转眼问他,“你们有遗憾吗?”
“是我们。”鹿鸣纠正她,“我是15年转学过来的,第二个学期我们就在一起了。你的记忆很凑巧,刚好把我们之前都所有事都忘掉了。”
萧然瞧着他,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了一句话,那道声音很不舍也很温柔,在和她说:忘掉这里的一切,不能告诉任何人。
头有些疼,萧然抬手按了按,那句话一直在脑袋里绕来绕去,绕的她心烦,皱着眉头打断它。
“好了。”
鹿鸣见她脸色不好,眼神担忧:“怎么,不舒服?”
“没事。就是头疼。你慢慢吃,我先上去了。”
萧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回避他的眼神摇了摇头,把筷子放下,起身上楼。
鹿鸣哪有心思继续留在这,起身跟了上去:“我下午回家去拿了东西,要看看吗?”
萧然抿了抿唇牵住他的手很温柔:“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萧然的眼睛红彤彤的,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轻云淡,鹿鸣没在拦她,放她回了房间,自己就守在门口。
萧然这个时候是不接受任何人帮助的,他得学会转变方法。
瓢泼的大雨,白色的灵幡,鹿鸣皱着眉头陌生的眼神,带着血的刀,咕噜噜冒着红色血沫的水缸……
【萧然!】
【花匠!】
[你要去哪?]
【说了你也管不了,叶指导带人来参观,打起来了。】
【秃鹫会比秃鹰更厉害。】
【你爸妈不在了,还有我。】
[一切都是假的。]
[一群神经病!]
【……布防图……在哪?合作就能出去……维和派……】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懒猪!人渣!败类!]
[如果可以,我会毫不犹豫的一枪崩了你们,这场训练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还不快点,等死吗?]
【我讨厌别人对我撒谎,你选择做花匠,就要做好一副身心都为我的准备!】
【我要你做最好的兵,也要你做我手里最韧的刀。如果你对我都不能诚实,那么,我会一枪毙了你。】
[整垮守旧派,维护好我们的产业链。这世道有两个政治派系可走不长远]
【你爸知道,你骗了他吗?】
……
碎片化的信息蜂拥而至,萧然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装不下快要炸掉了。
【我想要……互利共赢。】&“我想要……互利共赢。”
萧然喘着气,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最后还是顶着一身冷汗昏了过去。
“赵伟首席官,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你来瞧瞧我?派他一个小政员就想打发我,我看您对我们的合作也没有很大的信心嘛。”
鹿鸣靠在门边,昏昏欲睡,被房间传出来的清冷声线唤醒。
“行了,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是说这些的。陈东奇那个家伙想倒戈加入维新派,我出事前他有意约我谈,应该是想拿他那个长得还算不错的侄女作为筹码。不知道这段日子会不会拉拢新的人。”
“病是要养,钱也要挣。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对你和我都是很大的隐患。”
“他?可能是知道我之前碰过他侄女吧。”
“鹿政员?你不是怀疑他吗?他在我这待的挺好的,也没机会接触你们领导之间的事情,我的病还没好全,还是就在我这待着吧。”
“护不护得住,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他真的军部的人,我也包庇不了他,毕竟事情一旦败露,你我都是没命花钱的人。但如果,我们成功了,他或许会是我们打通关系的人脉。您觉得呢?”
“那就留着。我会好好关照他的。”
门被打开,萧然就靠在门口的柜台上,对上他的眼神很坦荡,对电话的另一边说:“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