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绯乱长安 > 第123章 仙声渐明花海万里

第123章 仙声渐明花海万里

神秘女子那带有显著异域特色的美丽容貌,以及她所吟诵的、仿佛蕴藏着不为人知秘密的歌谣,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漩涡,将林雪奴的全部心神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歌声凄婉哀伤,词句间浸透着古老的忧思,如丝如缕,缠绕着人的一颗心。

而眼前骤然铺展、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海,同样让林雪奴心神俱动。

阳光穿透云隙,流淌而下,为眼前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恍惚的金边。女子如流金般的长发随风微动,熠熠生辉,竟真如歌中所唱的那般,“若残阳之血光”,绚烂、耀眼,却又透着一种即将稍纵即逝、悲壮而沉沦的美来。

林雪奴忘却了身处何地,更记不起什么闺阁礼仪,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踩着零星花瓣,朝那抹夺目的红色身影靠近。

或许是脚步声惊扰了这片静谧,女子的歌声渐止。她提眼望向来人。一双湛蓝色的眸子似两颗未经雕琢的绝世蓝宝,竟与二人头顶那一碧如洗的苍穹颜色遥相呼应,纯净得令人屏息。这女子的容貌,无疑是林雪奴此生所见最为浓丽夺目的。

即便此刻她的下半张脸仍被一袭轻红色的面纱慵懒地遮掩,只隐约透出鼻梁高挺的弧线与饱满优美的唇形,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眉眼,已足够惊心动魄。

顾盼间流转的光彩,竟比身旁怒放的花海更为娇艳鲜活。莫说是男子,即便是林雪奴这般年岁的花样少女,在触及这目光的刹那,心脏也仿佛被轻柔地攥了一下,顷刻间便生出一种混合着仰慕与怜惜的奇妙心意来。更遑论,这女子身姿高挑修长,不过随意倚在朱栏之上,那副慵懒闲适、浑然天成的风流体态,已堪称“百媚千娇”。周遭的花海纵使穷极世间色彩与之争辉,相比之下也黯然失色,沦为陪衬的背景。

林雪奴从门口行至她跟前,不过短短一段路,自己却未察觉,究竟是何时开始,一颗心竟如脱缰野马般,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停滞。她近乎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待走到那绝美的人儿近前,已然是忘事忘我了。

喉间微微一动,她恍恍惚惚地,将心底最直接的感触喃喃道出:“莫非...难不成...姐姐是天上的仙女?”

那女子闻声,面纱之上的眉眼舒展开来,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也终于将林雪奴从迷梦般的震撼中惊醒。

“额、额...小女子林氏雪奴,方才一时忘形,举止无礼莽撞,实是...实是因闻妙曲仙音,一时难以自持,唐突闯入,打扰了仙女姐姐清修,还望仙女姐姐勿怪。”

林雪奴面颊微热,心头慌极,赶忙抱紧了怀中包袱,规规矩矩地施礼请罪。

听她口口声声唤自己“仙女姐姐”,请罪的模样认真惶恐得好似真的冒犯了云端神祇,那女子面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连眼底都漾开真实的涟漪。

“小姐莫要惊慌,奴家非是甚么仙女,不过也是红尘中一介凡人罢了。闲来无事,偶遇这片开得正好的花朵,心有感触,方才信口唱了方才的曲子。倒是奴家歌喉粗陋,恐怕污了小姐的清听,失礼了才是。”那人微微直起身,却依旧慵懒地靠着栏杆。

林雪奴心说,仙女姐姐不光容貌生得倾国倾城,竟连声音都这般清越动听?怎会不是仙女?

“不不不,好听,当真如仙乐一般,好听得很!”林雪奴用力摇头,急切地否决了对面人自谦的说辞。又道:“仙女姐姐可知,面前的这片花海所种植的花朵,正是姐姐方才唱诵的歌谣当中所咏的‘罂粟花’?”

“不知。”女子微微偏头,蓝眸重新投向花海,“这首歌乃是一位朋友相赠,她倒是曾提及过罂粟花的些许典故,但奴家眼拙,竟不知面前这片美丽的花朵便是罂粟?”

林雪奴见对方感兴趣,谈兴更浓,连连点头,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罂粟花,乃是前朝北域王在位时,自西域商队引入我中原。初时因其果实形状,被唤作‘米囊花’,仅作观赏之用。后经名医发觉,其汁液有镇痛麻醉之奇效,故一度广为医者所用,本为济世良药。然很快便有人察觉,长久服用此物,可致幻成瘾,令人心智沉沦,筋骨懈惰,丧尽进取之心,残害健康体魄。故女帝曦和在位期间,力排众议,下诏民间全面封禁,不得随意种植。到了我朝,此政稍缓,改为允许民间种植观赏,但其采收制药仍属严令禁止之列。”

她续道:“诚如仙女姐姐歌中所言,‘良者不察其芯毒兮,反浸淫乎幽香’。罂粟一旦滥用,‘必会壮志隳而神伤,形骸槁以怆惶。’但这花朵本身,实在又美得惊心动魄,令人见之忘俗,难以割舍。‘愿举火以焚秽兮,绝邪媚于八荒。奈何彼姝艳如霞兮,若残阳之血光。’此曲道尽的,正是世人对此花既爱其艳,又惧其毒,那种爱恨交织、无可奈何的复杂心绪啊。”

“竟然还有这般曲折动人的故事?奴家当真是孤陋寡闻了。”女子眸光流转,轻声道,“小姐果真是聪慧过人,只是听奴家唱过一遍,便能将歌词深意剖析至此。小姐所言不假,此等害人之物,若真遗祸人间,一把火烧个干净,倒是一了百了。不过...奴家听小姐言下之意,似乎对其仍有几分叹惋?”

“仙女姐姐过誉了。并非雪奴聪慧,只是素来喜欢读些杂家闲记,几年前曾有幸得阅几本前朝白氏散佚的手札笔记,那里面便收录过这首古曲。所以虽是第一次亲耳听闻,但对词句早有印象。”林雪奴谈起书本,眼睛微微发亮,“其实,花朵草木,哪有甚么天生的好坏、对错、黑白之分呢?善恶皆源于人心。无非是种植、使用它的人,怀了怎样的心思,才决定了它的用途。是救病治人,还是施毒害人?这些花朵身不由己,无法决定,唯人心尔。人心若善,花朵便成良药;人心若恶,花朵便为毒刃。可叹它们只能随波逐流,半点由不得自己。否则,世道人心之善恶固难掌控,但自身是良药还是毒物,总还能有一线转圜之机。思及此,怎能不叫人心生不忍,为之叹惋。”

“原来...是这样。”那人静默片刻,再次笑了起来,将方才略显沉重的话题轻轻带过。“奴家方才提及的那位朋友,也是极喜欢收集古文札记、奇闻轶事的。如此看来,这首曲子她大抵也是自古籍中得来的。若有机缘,奴家真该引荐你二人相识。你二人志趣相投,定然能有说不完的话。”

说起古诗古文,林雪奴的双眼愈发明亮,连连点头称是。

恰在此时,山风再起,花海涌动,送来一阵更为浓郁的、混合着草木与特殊甜香的馥郁气息。林雪奴的鼻尖轻轻耸动,仔细分辨。

这回她离花海极近,那罂粟花独特的香气清晰可辨。

这香气她确定曾经闻到过,且不止一次。最近一次,便是山门外那辆神秘马车所散发的。而第一次,若她没记错,正是在铜雀楼中。

罂粟的民用只被允许停留在观赏,若以其制香......恐已触及禁令的边缘。林雪奴心中疑虑渐生,正想婉转追问这片罂粟花海的来历,院门外却匆匆进来一人,作随从打扮。他向二人躬身行礼后,俯身在那红衣女子耳畔低语了数句。

女子听罢,眼波微动,便盈盈起身。

直到此刻,林雪奴才真切意识到二人身形的差距。她下意识地先拿青隼作比,旋即发现青隼虽在女子中已算高挑,却仍远远不及眼前之人;她不知怎地又想起赵绯,暗自估量,惊讶地发觉对方竟似比身形挺拔的赵绯还要高出些许。须知青隼在寻常女子中已属高挑,而赵绯更比寻常男子高出近半头。如此看来,面前这女子身量之修长高挑,着实惊人。

红衣女子向尚在暗自惊叹的林雪奴颔首拜别。林雪奴回过神来,虽心有不舍与未尽之惑,也知不好过多挽留。终究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但她生性正直善良,又担心对方“不知律法”,唯恐这位“仙女姐姐”因不谙罂粟的禁忌,若是牵扯太多,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偏她又不知对方的住址与姓名,略一踌躇,还是鼓起勇气询问起来。

红衣女子听她问起这些,面上并无异色,依旧是那副慵懒含笑的模样。

“铜雀楼,花万里。”

她只留下这六个字,便领着随从,转身袅袅而去,红色的身影渐渐没入花海另一头的廊庑深处。

“铜雀楼...花万里...”

林雪奴独立原地,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地址与名号。她身后的罂粟花海,依旧在风中起伏摇曳,漾开一片沉默而浓烈的斑斓。

不多时,院外传来僧人寻找、呼唤“林小姐”的声音。她蓦然惊醒,赶忙抱着包袱,循着来路快步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