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嗡鸣声不绝于耳。
等最后一次长剑插进魔物的头颅，最后一个狂猎被打倒，终夜长茔的最后一次哭嚎终于爆发了。
来势凶猛的浓雾席卷了一切，让在场的人联想到当初雷利尔还执着于将自己拼凑完整的时候。
这场浓雾比那时还要猛烈，让人怀疑是否是这千年以来所有的哀怨都在随着浓雾一同涌出。
众人尚未能喘口气，更多的魔物已经接踵而至。
洛维奇已经不在乎是否会将终夜长茔的花花草草烧掉了。
不将魔物烧掉，这里只会受到更多的破坏。
苍蓝色的火焰和浓雾交相辉映，竟然也给众人充当了一盏明灯，让他们不至于在雾中迷失。
高处的菲林斯看向下方的火焰，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洛维奇引渡亡魂时认真又出神的模样。
“迷惘的灵魂啊，你为何不愿离去。”
他的长枪铛得一声溅出火花，狂猎直冲他的头袭来。
已经没时间让他吟一首诗了。
“再坚持一会儿吧，看起来要结束了！”
法尔伽倒是乐观了点，这一下的爆发让他看到了结束的希望。
“真希望人人都有您的好心态。”
底下的火焰又发出爆响。
“啊啊！洛维奇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吧！”
派蒙拍了拍她的头发，刚才洛维奇的火焰突然爆发一阵热浪，差点将她的头发烤焦。
“刚才烧掉了一个大家伙，火有些旺。”
洛维奇一边将他佩剑上的污渍甩掉，一边向派蒙解释。
下次出门的话，似乎要换一把剑了。
“这边清理干净了，我们往上走吧。”旅行者利落地护住了派蒙。这么多的冒险，他们可是最好的伙伴。
倒是洛维奇，在战斗过程中时不时地看向这对怪异的组合。
“你想干什么？”派蒙耷拉着眼睛。她觉得洛维奇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
“我在想，为什么旅行者会带你来这里。这里是人类绝对会称之为危险的地方，不是吗。”
他悄悄地移开视线，用手帕将佩剑花纹边缘的东西清理干净。华丽的佩剑也有坏处，比如难以清理。
派蒙听了倒是很得意，她看向旅行者，旅行者对着她微笑。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伙伴！我可是提瓦特最好的向导！”她笑嘻嘻地飞到旅行者身边，“而且旅行者一定会保护我的，我才不怕这些魔物。”
“嗯……”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不，我们往上走吧。”
洛维奇摇摇头。
他还是不能用别人的关系，来猜测为什么当年克里洛拒绝让他一同南下。
最开始，他以为克里洛只是想自己呆着，但他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排斥。后来他以为克里洛是对人类的族群失望至极，可他在这里的状态更胜当年。
他的思维穿过浓雾，回到至冬推杯换盏的宴会，那时的妖精们谈论着永恒。又或许，克里洛也想来追求永恒？
但就连他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坚冰会融化，岩石会磨损，就连火焰也会熄灭。
几百年间，他总有几个瞬间，觉得这次睡过去，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但他还是醒来了。
“上面的雾好像更黑一点儿，但是魔物是不是少了？”派蒙探头探脑地观察，只见到几只游荡的狂猎。
“在那边。”洛维奇对着浓雾的另一边指过去，派蒙和旅行者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洛维奇却能知道克里洛就在那边。
他们加快脚步赶过去，果然很快听到了魔物的惨叫，还有时不时闪过的电光。
一只难说是被电焦还是烤焦的魔物朝着他们飞过来。洛维奇直接飞起一脚，伴随着沉闷有力的接触声，将魔物揣下了山崖。
“嚯！好大的力气！”耳熟的嗓音从浓雾里传出来。
洛维奇认出这是那天闯进克里洛家中的金发男人法尔伽。
“是法尔伽！你们在这里啊！”
“哦，真是幸会。”
菲林斯一手提着灯，一手握着长枪，步伐从容地从对面走过来。
他看向洛维奇。
洛维奇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倒是没脏，宫廷制式的佩剑沾染了一些污渍，但并不要紧，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亲自留下的除外。
“看来，你的休假过的还算不错，我就知道将你交给旅行者是个好主意。”
他陈述性地说。
洛维奇眉毛皱了一下。
“不，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派蒙：“……”
旅行者：“……”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无奈。洛维奇的社交技巧，大概都被菲林斯吃了吧。
“瞧瞧你说的话，让我们的两位朋友心都寒了。”
洛维奇顺着菲林斯调笑的话看向两位人类。
“抱歉。我只是更想和克里洛待在一起。”吞吞吐吐半晌，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很久没见了。”
“的确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不对我们才没有寒心，你说对吧旅行者？”
“其实我的心被伤透了，马上要变成冰块儿了。”
“喂！”
“哦……”洛维奇的眉毛蹙成一团。
“如果你因此死亡的话，我会为你引渡灵魂的。他值得最旺的火焰。”
旅行者：“……？”
“待会儿再聊天吧我的援军们！”法尔伽掷出大剑挡下一群魔物，为了让这几个人聊会天，他快忙成陀螺了。
“你们再聊几句，这边都要结束了。”
“感谢您的付出，法尔伽先生。”
“记得请我喝酒就好！”
“我可以一起去吗？”
“……”
“我会亲自带你去的，哥哥。”
战况随着他们的加入迅速倾斜了，这时候差不多能用肉眼看到地脉涌动的方向。
要结束了。
爱诺的机器人军团在山脚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率先炸上天空一个巨大的烟花。终夜长茔的浓雾几乎要被这个烟花穿透。不难想象假如没有浓雾，这个烟花大概不亚于同时点亮十个灯塔。
“这是照明弹吗？！”
洛维奇在心底赞同派蒙脱口而出的惊讶。
这位爱诺，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
地脉的涌动越来越快了。
“还在往灯塔那边移动，我们也去！”法尔伽率先跟着一路涌动的地脉离开，紧接着他们四个也跟了上去。
“克里洛，你的家如果被地脉毁掉的话，你会和我回至冬吗？”
“……希望你现在没有这样做的想法。”
“……”
“我的答案，是不会的，哥哥。”
“好吧。”
洛维奇扫开挡路的魔物，语气颇有些遗憾。
“呵呵，人的身份不会单纯因为住所被毁就彻底变化的。”
洛维奇想反驳他没这么想，也没这么说。
但是远处传来的轰动截断了他的话。
那边似乎正是……菲林斯的坟墓。
“你的家似乎爆炸了。”
“请您住嘴吧，哥哥。”
菲林斯眯着眼，脸上的笑容近乎威胁。
在轰动声愈来愈大、甚至还形成了轻微的地震的时候，他的脑袋里闪过自己地下室收藏得十分整齐的宝石，摆放规律的拼图——还有他在很久以前总是用来装着洛维奇的灯。
事实远比他们能够想象到的更加……奇异。
地脉涌动的尽头，既不是被深埋已久的魔物，也不是成群的深渊怪物，甚至也不是什么丘丘人深渊法师之流。
随着盛大开幕一般的震动一同醒来的，是一个他们更加熟悉的身影。
甚至熟悉的过了头了。
“这、这样的脸，竟然有三张！！”
派蒙一时失语，指着那张熟悉的脸去看同样惊讶的法尔伽和旅行者，又转头看看仿佛复制粘贴一样的另外两张脸。
浓雾散去，在终夜长茔的灯塔下，若有所思地提着一只精致的小灯，被地脉从沉眠中惊醒，此刻正微笑着看向他们的，不是菲林斯又是谁？
随着浓雾飘散，山脚下的魔物也很快被众人联手打倒，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他们都以为刚才波及全岛的震动大概是放出了什么大家伙，希望能过来出一份力。
然而等他们到了山顶，看到的竟然是另一幅意料之外的画面。
雅珂达看上去眼睛里已经要冒圈了。一个洛维奇就够她分辨的了，还差点以为是青天白日冒出来的鬼——不对，这儿可是终夜长茔！难不成这个多出来的真是鬼？！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悚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倒是伊涅芙站得更靠前，挡住了默默降低存在感的雅珂达。在她的对比中，灯塔前的菲林斯和他们这边的菲林斯相似度接近100%，唯一的不同只有衣着。
爱诺和菈乌玛则是一个摸不到头脑，一个分析现状。
而菲林斯本人——已经当上执灯人的那个——则是饶有兴致地和自己对上视线，然后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菲林斯将视线转移到洛维奇的身上。
人，包括妖精，是很难有机会从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
而现在，菲林斯有了这个机会。
刚巧，他甚至也十分熟悉几百年前自己的眼神。
他悄无声息地侧移了一步，将洛维奇的大半身形挡在身后，重新对上了那个眼神。
熟悉的，要将洛维奇吞吃入腹，和他融为一体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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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菲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