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延没等来方瑜的电话，只等来了她派过来的研究助理。
胡哥是团队里的老资历，稳重细心。人刚坐下，曲思延微信也同时跳了出来
方瑜：胡哥这周跟你做报告准备，他很擅长，不懂的直接问就行。
信息发完，人却始终没出现在公司。
曲思延没来得及细想，会议、数据、模型一股脑压下来，她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好在她这些年策略会讲得多，只要数据站得住、逻辑不断裂，台上该怎么说，早就刻进了身体记忆里。
周五下午，她把PPT提交审核，合上电脑，才意识到肩颈已经僵到发麻。
她伸了个懒腰，拎着工牌溜上了公司顶楼的咖啡店。午后的风吹得人清醒，她点了一杯冰拿铁，刚坐下，就听见隔壁两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听说这次审计，研究部要走好几个人。”
“我也听说了，但名单没出来。”
“就那几个‘昨日之星’呗，配置部李总，消费组文总……还有医药组——方总。”
冰咖啡的凉意顺着喉咙落下，却像是直接撞进了心口。
曲思延指尖微微一顿，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屏住气，想再听清一点，可对方已经转了话题，聊起了绩效和假期。
她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方瑜如果要走，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还需要从别人口中知晓？
曲思延脑海中一个又一个问号冒出来，方瑜迟迟不回的那个电话却在这时候响起了。
曲思延几乎秒接：“瑜总。”
“报告交了？”
“交了。”
“晚上有空吗？”
“您说位置。”
几秒后，一条餐厅定位跳了出来。
是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粤菜。
熟悉的门脸，熟悉的菜单，坐在对面的人也是熟悉的，可气氛却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什么。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商量，五分钟点完了菜。
曲思延没急着开口，只安静地等。
反倒是方瑜先笑了笑：“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曲思延叹了口气：“人力说你要走。”
方瑜挑了下眉，语气平淡：“人力的想象力一直不错。”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还没交离职，但确实要走。”
那一瞬间，曲思延胸腔像被什么压住了。不是意外，是失重。
“地方定了？”
“还是研究方向，base在北方。公司没这么大，但职位比现在高。”
方瑜语气很稳，“我留在这儿，基本也就到头了。”
曲思延当然明白。首席再往上，是研究部管理层，而那条路，几乎从来不向“被培养的人”开放。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方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跟你说，不是怕你说出去。”
“严总刚来就和我不合，启动了过去三年的审计。要么我降级耗着，要么，她把我逼走。”
曲思延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把我推到她那边了？”
方瑜叹了口气：“思延，有些站队，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如果我一个月前告诉你，她处处针对我；上周再告诉你，我可能要走了，你还能安安分分写报告吗？”她看着曲思延，语气笃定，“你会直接去把她办公桌掀了。”
曲思延不得不说，方瑜还是了解她，可如果能做到充分沟通，曲思延也觉得自己有能力陪她演戏，心里还是不服气：“那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可以陪你演。”
“不。”方瑜摇头，“她就喜欢你现在这样——有能力，有脾气，但还能被慢慢往她的节奏里拽。”
曲思延彻底没话了：“那你还来公司吗？”
“审计结束吧，结果一拿到，我就走。”方瑜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现在不一样了，严总看得上你，你的研究也成型了。抓住机会，替自己多想一点。”
她们在餐厅坐到了很晚。
红酒是曲思延叫的。
后来，她给林鸣屿发了定位，让他晚点来接人。
十一点半，林鸣屿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两个平日里端得极稳的职业精英，毫无形象地搂在一起，一个说话，一个比划。
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按部就班的送人。
林鸣屿目送方瑜上楼后，回到车里只见曲思延靠在副驾驶，闭着眼，眉心却微微拧着。
林鸣屿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想替她抚平那点褶皱，她却忽然睁开眼。
“你说……”她声音很轻，“他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鸣屿一愣。
曲思延却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母亲偏要在买完房后告诉她，防止她插手，最好搭档的离职消息都要从别人口中听到，防止她在公司失控。
所有重要的决定，都在她被排除在外之后，才被“告知”。
曲思延眼眶发热，她向上看着车顶，硬生生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好像只要事情一重要，”她轻声说，“我就成了那个需要被防着的人。”
林鸣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方瑜瞒着你这件事，恰恰是她在乎你会做的”
曲思延酒意上头，声音有些含混：“你倒是理解她.....”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又像是看着漆黑车窗里林鸣屿的身影，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
“林鸣屿……”
“至少你，不会这样。”
林鸣屿没回应，只是发动了车子。方向盘在他掌心下收紧，指节泛白。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
曲思延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母上大人：我在附近出差，明天下午到桐城看看你。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明明亮着，却让人心里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