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里十点，整层写字楼只亮着零星几盏灯。落地窗外是沿海城市的夜景，金融区的灯光冷而密，像一张精确运转的网。
曲思延坐在会议桌尽头，电脑屏幕上是刚定稿的行业策略模型，参数已经被她来回校验了三遍。
TOP10金融机构，核心行业研究部，分析师。
理性、效率、节奏感，是她生活的底色。
咖啡已经凉了，她却懒得起身去换。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曲思延接起电话时，视线还停在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上。
“思延啊，”电话那头语气轻松，“跟你说个事。”
她“嗯”了一声。
“你心姐的儿子，今年来你那边上大学。人生地不熟的，开学那天你去接下机，带他们吃顿饭。”
曲思延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心姐。
她母亲朋友圈里极少数让她有好感的人——漂亮、锋利、事业做得比不少男人都猛，站在人群里自带气场。曲思延第一次见她时，甚至短暂地怀疑过自己的性向。
但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他儿子比你小十一岁。”
空气静了一秒。
曲思延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响——
小十一岁的大一新生，让她去帮忙照顾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出一个拎着行李箱、眼神迷茫、需要被反复叮嘱“晚上不要乱跑”的男孩形象。
“知道了。”她最终还是应下。母亲交代的事，她向来不拒。只是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短促地笑了一下。
这年头，连做公益都这么具体了吗？
开学那天，八月的机场闷得让人心烦。
曲思延提前到了。黑色衬衫、利落的低跟鞋，头发挽得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与周围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明显不是一个图层。
她一眼就看见了心姐。
白衬衫，墨镜，笑容张扬，像一道风。而在她身旁，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曲思延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那不是她预想中的“大一新生”。
男生身形修长，肩线利落，站姿挺直却不刻意。皮肤冷白，在南方的阳光下反而显得干净。他的头发略微偏软，垂下来时遮住一点眉骨，整个人像是被光线打磨过。
不是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类型。
“思延！”心姐远远地冲她挥手。
曲思延走过去，被对方一把揽进怀里。
“辛苦啦，”心姐笑着说，“来，这是林鸣屿。”
她这才真正看清他。186的身高，站得比她略高一点。近距离看，五官更干净，内双的桃花眼轮廓里是深不见底的瞳孔，像被水洗过，情绪收得很深。心姐拍了拍他：“叫小姨。”
男生抬起眼。那一瞬间，曲思延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不是被冒犯的那种打量，而是极克制、极短暂的一眼确认。随后，他眉尖微蹙，像是在犹豫什么，声音低而清：
“……这么年轻，看起来更像姐姐。”
曲思延差点没忍住笑。
心姐立刻瞪他：“叫小姨。”
他耳尖迅速泛红，垂下眼，低声道：
“……小姨好。”
礼貌、克制，却明显不甘心。
曲思延扬了扬眉，语气随意：“以后在这边，有事找我。”她说这话时，本来只是客套。
却没注意到，他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完整念出时，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从机场到学校，一路安静。曲思延开车，后视镜里，偶尔能捕捉到那道视线。很快，却又避开。
林鸣屿看她看得很专注，但是那目光里没有惊艳，只有一种过分冷静的审视。
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不是，母亲反复提起过的那种人。
到了宿舍楼，林鸣屿自然地拎起行李，走在前面，为她们挡开人群、让路。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离家。
曲思延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违和感。这不是被照顾的姿态。倒像是……习惯站在照顾者的位置上。
晚饭是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热气翻涌，人声嘈杂。林鸣屿进门后，几乎没有犹豫，就把靠风口的位置推给了曲思延。
曲思延靠近的那一刻，林鸣屿下意识屏住了一瞬呼吸。
预想中的不适并没有出现，他原以为自己会本能的退开。
但没有。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容忍了她的存在。
吃饭时，林鸣屿话不多，却会替两位女士夹菜、添水，动作干净利落。心姐随口说：“他第一次离家，性子又认生，思延，之后你多帮我看着点。”曲思延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这个身高、这个气场，怎么看都不像需要人操心的类型。
可偏偏，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林鸣屿忽然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很认真。
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曲思延心底那点本能的防备，松了一点点。
不多。
但足够她意识到——
也许，这个看起来过分成熟的少年，确实在某个地方，是空的。
送他们到达酒店，林鸣屿站在大堂边的路灯下，目送她上车。曲思延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安静站着的身影。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这个名字，大概率还会出现在她生活里。她轻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判断：“……这个人，真的需要我照顾吗？”
答案尚未出现。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经意间，被记住了。——不是因为那声“小姨”。而是因为那双干净、克制，却隐约藏着倔意的眼睛。
而曲思延的反应，让林鸣屿确认了一件事：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从来就不是“第一次出现”。
曲思延当时确实不知道，自己识别过无数的市场风险、结构陷阱、系统性危机。
却在这个人身上，
第一次把“可控风险”误判成了“可承受风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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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