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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最近好事连连,裴首辅却整日愁眉不展。

裴四郎思索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母亲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可否告知我?我已不是小孩子,可为母亲出谋划策。”

裴湘没有答话,将儿子搂入怀中,眼中满是不舍。

裴四郎双脸微红。儿时在母亲怀里打滚儿撒娇都是常事,可如今已十二岁,不再是个懵懂孩童。

“娘有件事要同你说。我并不是你的亲娘。你的父亲是当今圣上,母亲是懿德皇后。你的真实身份是大皇子。”

皇子不养在宫中,偏要养在臣子家,真是大奇事。

一朝换了身份,裴四郎脑中心乱如麻。母亲绝不会拿身世开玩笑,这事已是板上钉钉。他不是裴家四郎,而是那个存在感极弱的襄王。

似是被抽走了灵魂,双眼无神,呆呆望着远方。“皇子都养在宫中,为何我会养在臣子家中?”

“皇后崩逝那年,殿下年仅三岁。殿下与皇后感情甚深,骤然失去母亲,悲痛欲绝,一病不起。陛下召集天下神医为殿下治病,却毫无用处。只得寄希望于神佛。”

“宫中阴气重,不利于养病。需将殿下改名换姓,送到宫外养着。“

“承蒙陛下信任,选中了裴家,将殿下交给臣抚养。上天护佑,殿下来了裴家,病情逐渐稳定,暂无性命之忧。”

裴家是天子亲信,最适合教养皇子。

一想到要养皇子,裴湘气到想骂街。她有个与大皇子年纪相仿的儿子,刚刚病逝。丧子之痛,刻骨锥心。裴湘不愿接受,隐瞒了消息,没有向外报丧。除了少数亲信,全家上下都不知四少爷已经病逝。

大皇子来了裴家,连胡编身份这步都省了,直接顶替夭折亲儿子的身份就行。

这便宜儿子身份尊贵,不能有半点差池。皇命难为,纵使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裴湘不愿意换儿子,大皇子也未见得愿意换娘。两人被强行凑成一家。大皇子这个活祖宗,只能好好供着,尽了臣子责任。亲近是不可能亲近,凑合过日子罢了。

没想到大皇子刚到裴府,一头扑进裴湘怀中,“娘亲我好想你。你怎么才派人来接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裴湘极为惊讶。这大皇子莫不是个自来熟,一见面就认娘。还是自己有什么独特魅力,能让大皇子立刻接受自己这个养母。

后来才知道真相。大皇子高烧数日,清醒后失去记忆。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对母亲有种本能的依赖,在旁人的误导下,把裴湘当成亲生母亲。

因着失忆,大皇子忘记母亲逝去的痛苦,无缝接受裴四郎的身份,更好融入裴家。

可爱懂事的小娃娃,整日黏着你叫娘亲。纵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何况裴湘一向心软重情,越来越喜欢这个可爱懂事的小家伙。

替皇上养儿子,裴湘非但没有吃亏,还获利不少。萧清昱的一切花费都由皇家出钱,皇上感念裴湘的付出,经常赏赐裴家金银财帛。不仅得了皇上的好感,又赚了数不尽的银钱。

只以利益论,绝对是天大的美事。

可凡事不能只看利益。

儿子离世,裴湘悲痛欲绝,大皇子的到来,缓解了裴湘丧子之痛。养了九年,早把大皇子当成亲生儿子疼爱。宫中会来要人,简直是在心头扎刀。

一道宫门,天各一方。九年前留不住亲生儿子,九年后留不住养子,疼到心头都在滴血。

只得安慰自己,生离总好过死别。纵使隔着重重宫门,只要二人好好活在世上,终有再见之日。

萧清昱泪如雨下。“母亲,我不要当襄王,我只想留在母亲身边。”

明知是不可能的事,仍是心存希冀。

裴湘道:“皇命难为,由不得臣子不愿。圣上先是殿下的君主,再是殿下的父亲。”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只得认清冰冷现实。“我会回宫,不让母亲忧心。”

萧清昱知道身世,极为崩溃。从前萦绕在心的谜团有了答案。他的感觉没有错,太女爱他是真,忌惮他也是真。

想想那日的回答,自以为巧妙,实则是火上浇油,惹祸上身。

全仗着太女一时心软,才逃过一劫。现如今得回身份,姐弟日日相对,难保太女不会再起杀心。

想想未来的处境,只觉一片黑暗。萧清昱心乱如麻,连想了几日,都没拿想出解法。

痛苦和不安双重折磨下,萧清昱仿佛变了一个人。平日温和的人变得极为易怒。连宫中派来负责教导规矩的姑姑都撵了出去。

他是世家子弟的典范,仪态端方优雅。可宫中的规矩甚多,见不同身份的人,如何行礼是个大学问。不认真学习,回宫之后难免做错,惹人嘲笑。

宫中派来的教习姑姑名叫福寿。福寿姑姑仗着自己宫中的老人,全然不把养在外面的大皇子放在眼里,言语间不太恭敬。

萧清昱强压怒气,没有发作出来。他本就心情不好,又见了这么个讨人嫌的姑姑,完全不想学规矩。

果真是养在宫外,粗俗不堪,连规矩都不肯学。

“宫中最重规矩,纵使贵为皇子,也不可随心所欲,不守规矩。旁人只怕会笑话殿下粗鄙,人言如刀,最是难抗,望殿下三思。”

萧清昱听了这话 勃然大怒。“孤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若只在心里嘲笑也就罢了。但凡敢说出口,传到孤耳中。孤会让人撕烂他的嘴,割了他的舌头。吊在宫门□□活饿死。割几条舌头,饿死几个人,想必也没人再敢嘲笑孤。”

把心中的话一股脑说完,命人把福寿姑姑撵撵出门。萧清昱躲去陈国公府。这种时候,只有同阿鸾在一起,日子才不会那么难熬。

萧清昱这一走,身边伺候的下人遭殃了。

本以为大皇子养在宫外多年,骤然得到回宫的消息,必是惶惶不安。对宫里派来的人毕恭毕敬,唯恐给父皇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正好借着教导规矩的引子,摆摆威风。没想到刚说几句话,就被人撵了出去。她心中不快,又不敢向大皇子发火。就算养在外头,那也是皇子,不能太过放肆。只能折磨萧清昱身边的侍从出气。

大皇子前脚刚走,福寿姑姑就开始作妖。

久居宫中,最清楚怎么折磨人。只给些细碎的折磨,不会弄出太严重的伤,更不会危及性命。

侍从感念大皇子的恩情,不愿添麻烦。选择默默忍受,无一人上报恶行。

萧清昱在外五日,刚回裴府就看到一出大戏。身边伺候的下人站在太阳下站规矩,福寿姑姑拿着戒尺监督。在毒辣的阳光暴晒下,众人汗流浃背,可没人敢动。一有动作,戒尺必定落下。

萧清昱勃然大怒,让人将福寿姑姑捆了起来。“姑姑好大的本事,竟然敢欺凌孤身边的人。”

福寿双腿发软。“是奴才的错。奴才是关心则乱,怕这些刁奴不懂伺候殿下,才出手教训。

老奴曾侍奉过太女十几载,最清楚看如何伺候主子。太女是陛下心头至宝,若殿下执意责罚奴才,只怕会让太女寒心。”

萧清昱更加生气。“一派胡言。真是又刁又滑,不见棺材不落泪。讨饶还不忘搬出太女压孤。”

裴府的下人自幼照顾他长大,就算有些小错,也不忍责罚。现如今心里难受,自然谁都别想好过。福寿姑姑竟敢动他的人,简直老虎头上拔毛。

三番四次作死,他必会成全。

萧清昱端坐在椅子上。福寿被按在青石地上。“福寿姑姑可真是会当差,连孤都敢威胁,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喜,掌嘴。”

受了福寿姑姑多日磋磨,王喜早已怨气冲天。如今得了主子允准,上前打了福寿十几个耳光。福寿保养得宜,脸皮细嫩。十几个耳光下去,脸肿成猪头。

见大皇子动真格,福寿肠子都要悔青了。

宫人无数,偏偏挑了这么一个东宫出身的教习姑姑送到裴家,必定大有深意。纵使太女没有明说,福寿也能明白太女的意思。

襄王一直是太女心头的一根刺。

挑中她去教规矩,必然是想让自己给襄王一个下马威。这天下早晚会是太女,得了这么个给未来皇帝办事的机会,福寿姑姑格外卖力。

自以为有太女这个靠山,而萧清昱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落魄皇子,不敢重罚她,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没想到萧清昱是个硬茬,无论搬出谁来,都不为所动。“把这个恶奴拖出去打死。”

福寿姑姑还不死心,眼神怨毒。“老奴是陛下派来的。陛下牵挂襄王殿下,每日都会派人来问殿下近况。听闻殿下不肯学规矩,陛下已有不悦。若知殿下随意打杀下人,只怕会更加生气。若因奴才失了圣心,实在得不偿失。”

府中下人听说要把人打死,也是无比震惊。裴府下人犯错,最多挨顿打。直接打死的,实在太过少见。

几十板子下去,福寿姑姑慢慢没了声响鬼。哭狼嚎声渐渐熄了。萧清昱心头的戾气消除了许多。

人死了,萧清昱仍然不满意。“王禧,把这贱奴的脑袋割下来,送去东宫。详细说说这几日的情况,恶奴如何嚣张,如何对孤不敬,都要一五一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