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真昼自己都没有太留意具体过了多久,只是某天夜蛾老师突然说说一年级新生下周入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满一年了。
一年,好可怕,转生一年了,以前的记忆开始模糊。
她从那个带着清澈愚蠢的准大学生,变成一个会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加练的时候躲到角落摸鱼,会在夜蛾的课上偷偷嚼糖的高专生了。
学历大降级。
新生的入学仪式在四月初的一个晴朗上午举行。
真昼靠在走廊的柱子边,看到夜蛾领着两个陌生的面孔穿过主楼的前厅。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生个子很高,头发是浅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看起来是很靠谱的后辈。
另一个男生走在他旁边,步伐明显轻快得多,头发是深色的,长度比一般男生的短发稍微长一点,发梢微微翘起,是天然系。
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阳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这是七海建人。”夜蛾指着那个金发男生说,语气简洁,“灰原雄。”他转向另一个。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从走廊另一头晃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两位新生。
他的墨镜滑到鼻尖,目光在七海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灰原。
“哎呀哎呀,现在已经到新生入学的时候了吗,终于到我做可靠的前辈了吗”五条悟激动撩头发。
“五条你是猴子请来搞笑的吗,还可靠的前辈。”真昼毫不犹豫大声指责,“要说可靠前辈还是我真昼大人好吧。”
“什么!什么!我可是高专最靠谱的诶,小真昼太可恶了!”五条指指点点。
“反正再怎么说都是不靠谱吧!”真昼坚持不动摇,“硝子你怎么看?”
“五条吗,当然是个烂人咯!”硝子含着棒棒糖漫不经心的说。
“好样的硝子!”
“太过分了硝子,怎么可以这样说大帅哥五条悟!”
真昼做呕吐状。
看着眼前吵起来的前辈们,七海无语撑头,能做这样不靠谱的前辈们的学弟,高专生涯真的很一言难尽了。
灰原雄倒是没什么感觉,看看五条悟看看真昼,眼里冒着小星星做崇拜状。
新生安顿下来之后,高专的日常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七海建人是一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上课记笔记、训练不偷懒、任务报告写得工整清晰。
灰原雄则是另一种存在,像是天然系小太阳,为人超热情。
他在食堂遇到真昼的时候会主动打招呼,在训练场上摔倒了会笑着说再来一次,会积极的帮助前辈干一些小事,比如真昼摸鱼时帮忙遮掩。
“前辈!”灰原有一次在训练场边喊住真昼,手里拿着两个饭团,递了一个给她,“这个好吃!食堂阿姨今天新做的!”
真昼接过饭团,咬了一口,确实不错。“灰原不愧是小太阳,每天都这么活力满满!”
灰原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真昼前辈也是超厉害,掌握那么多种咒言,我要向前辈学习。”
真昼摆摆手:“没有啦,没有啦,低调些。”被哄成翘嘴了。
七海看着两人,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似乎这样也不错。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任务、训练、课堂、食堂,偶尔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出任务,偶尔和硝子坐在医务室里闲聊,时间在这种节奏中变得很轻,像一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不觉得快也不觉得慢。
但真昼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夏油杰出任务的频率明显比之前高了。
也算是被强制安排的那种,毕竟谁会主动加班呢。
而且只要有任务需要人手,他总是第一个点头,有时候刚从上一个任务回来,第二天又出发了,中间的休息时间不超过一个晚上,任务倒是不难,但是通勤时间长,很是耗人。
他好像瘦了。
有一次真昼在走廊上遇到他,是深夜。
真昼睡不着乱逛,夏油杰刚从外面回来,校服的下摆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清理的咒力残秽。
“还没睡?”他转过头看到真昼,语气依然是温和的。
“睡不着,起来转转。”真昼说,“你今天任务回来得挺晚的。”
“嗯,处理了一个一级咒灵,在郊区的废弃医院里。”他推开门,把外套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动作很轻,带着结束的松弛和疲惫。
“感觉怎么样?”
“任务倒是不难,只是有些累。”
“这么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依然是平稳的,但尾音略微下沉了一点:“咒灵是一级,对于特级的我来说很轻松,只是夏天到了啊。”
“这跟夏天什么关系,诶诶,我好像明白了,你的任务数量多到离谱,高专这是压榨童工,咒术界难道没有人了吗!”
“身为强者的我们本来就背负着保护弱者的责任,而我恰好也有能力。”
真昼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只是有时候也在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父母不理解我的行为,周围的普通人也是,你说这样的人值得吗?”夏油杰有些迷茫。
真昼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隐约理解了那种感觉,你明明在做一件保护别人的事,对方却把你当神经病,因为他们的潜意识没有咒灵这个概念。
“你不觉得……我们一直在做一件没有人感谢的事吗?”夏油杰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真昼,又像是在问自己。
真昼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其实不太觉得。”
“我没有你那么勤快,而且我大部分时间还会摸鱼,遇到任务能推就推,训练能少做就少做。”
安逸的生活总会迷乱人的心智,明明危机就在眼前但是人就是不思上进。
顿了顿又继续道,“毕竟我入学那会评级才三级吧,我连评级任务能推都推了。有时候你也该适当放松一下,明明可以不这么累的。”
夏油杰微微侧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不然呢?”真昼抓了抓头发,“任务是做不完的,虽然有奖金,但是不能花出去享受世界要钱有什么用?”
“而且所有任务全盘接受,每次都认真做完,回来还复盘,果然是天选牛马吧!如果我是你,真想毁灭咒术界,我的怨气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有些疲惫,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他说,“周而复始的任务、缥缈的正义和那些看怪物的眼神。”
不对不对,夏油的状态不对,心理辅导专家真昼上场。
“我在想,你应该也听说过少数群体这个词吧?”真昼看着远处的月亮,语气随意但认真。
夏油杰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真昼侧脸上,那是他认真在听时的表情。
“咒术师其实也算一种少数群体,你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但也因为这样,你们和普通人之间天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普通人害怕咒灵,也害怕能控制咒灵的人。”真昼继续说,语气平稳,“他们不会感谢咒术师,因为他们根本不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咒灵存在。所以,期待他们感谢,本来就是一种不合理的预期。”
“不合理的预期吗?”
真昼说,“就像你不会期待一条鱼感谢你把它从水里捞出来,它只知道自己被捞出来了,又疼又吓人,它不会想‘啊这个人是在救我’。”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的对。”
"真昼耸肩,“如果一直期望被保护的人会感谢你,那你迟早会失望。因为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保护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真昼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冷,但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应该不期待感谢,然后继续做?”夏油杰问。
“我觉得,不期待感谢,和值不值得做,是两件不同的事。”真昼说,“如果你做了某件事是因为你觉得‘这件事本身是对的’,那就去做。但如果是因为‘做了之后别人会认可你’,那你可能会被那个认可拖垮。”
她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有预先想好的话:“如果觉得保护所有人不值得,至少保护那些值得的人。不是指有用的人,而是你愿意保护的人。”
夏油杰微微愣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真昼那张被月白色光线映得很柔和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值得的人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对。”真昼没太在意他的重复,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更重要的是学会摸鱼,毕竟累到了是真的累到自己了。”
夏油杰听着真昼的话哈哈大笑,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难得地接了一句:“如果所有咒术师都像你这样想,至少没人会因为任务把自己累死。”
“本来也不会把自己累死!”真昼嘟嘟囔囔,:“谁家好人喜欢做任务啊。”
夏油杰没有再说话,他依然看着远处的月亮,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太多波动,但他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那句“至少保护那些值得的人”像一粒被风吹进土壤里的种子,落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还没有被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