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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续(一)

七月流火,夏日的风无端舒缓几分。

淙淙流淌的溪水经过一户人家,苦涩的药香传出,让人知晓这是一位医者的居所。

溪水清澈,酌饮甘甜,用来酿酒做饭都是极好的。

此时竹门打开,一道瘦削身影直面晨光而出,逆光下面容模糊,却能瞧出是个年轻人。

年轻医者在这一代颇有美名,村里的赤脚大夫,镇上医馆的郎中,碰到疑难杂症都会来问询他。

故百姓亲切的称其为神医。

神医虽喜好独处,遇到难治病例也会施以援手,故而名声远扬,为人称道。

神医本人不甚在意这些虚名,他手执医书,正要进行每日必修课——朗读医经。

借着晨光大好,溪水叮咛,养性修身。

还未走至溪边,便有浓厚的血腥味直充鼻腔,神医衣袖翻卷,将医经裹入怀中,面色凝重急步而行。

往日鱼戏石间的欢快景色大变,清澈的溪水浸染血红,横陈两具人体气息衰弱。

上半身着地的男人衣衫还算完好,做工良好,看得出非富即贵,但是嘴唇涨紫,面色青白,明显中毒之兆。

全身沉浸在溪水里,仅有一只手臂搭在岸上的男人,维持向外推的姿势。

己身不重要,即使刀枪加身,遍体鳞伤,还是要保护所忠主公。

溪水里的男人黑衫破碎,裸露的肌肤没有一处完好,汨汨血液流出,岸上青石都被染红。

神医半蹲下给衣衫完好的男子喂下颗百花解毒丸,就不再管。

黑衣男子的情况有些棘手,他伤势过重,不宜移动,但全身浸泡溪水里,严重的伤口已经泡肿发白,若再不救治,那些溃烂的伤口只能剜掉腐肉。

神医年轻的面容变得沉重,垂眸思量对策,还是不敢耽误,解下外衫铺在稀碎石子少些的平整地面。

道一声,“且忍忍。”

昏迷不醒的男人当然听不见,神医运转内功,给趴着的人渡些内力,让他撑着一口气。

姿势不易于移动,神医只好踏入溪水中,在他背部点了几处大穴,把男人推到正面,压在另一人身上,如法炮制,才算暂时止住血流。

呼出一口气,段玉知重新把内力附着在手臂上,就要抱起男人。

不想这人猛地睁眼,眼神凶狠,冷冷沉沉盯着他,黑暗都沉积于眼底,片刻又晕过去。

寻常医者怕是被这人嗜血眼神吓到,段玉知轻哼一声,俯身给人抱起来,扔在衣布上。

他的力气也不是抱不动一个大男人到屋里,两个大男人就为难了。

好不容易把两人拖到床上,他净过手,专心检测黑衫男子的伤口。

所幸皮肉伤居多,致命处是下腹刀伤,右肩箭伤穿透肩胛骨,虽不致命,到底造成骨裂,处理不及时很有可能再也拿不起刀。

武者的右臂和医者的双手同样重要,前后都挤压不得,段玉知只好让男人靠坐在床边,先处理下腹致命伤。

床上躺两个人有些拥挤,段玉知用剪子把男人上身破烂剪碎扔掉,清理下腹和皮肉粘连的碎石,同时不着痕迹皱眉,嫌弃男人弄脏了他的床铺。

伤口很深,缝合是最好的方式,段玉知医术精湛,轻轻松松就缝出漂亮的鱼骨线,唯一不好处是会留疤。

右肩的伤口段玉知涂抹上师父留下的秘药七巧玉髓丹,口服外敷并用,能保住男人数十年武学生涯。

撬开男人的牙关费了段玉知极大力气,他本不是多有耐性之人,干脆卸了他下巴,强制喂进去后再复归原位。

确保男人性命无虞,神医顾不得身体疲累,支起药炉配药煎药,一身衣衫被汗浸透。

——

影影绰绰的光晕透过纸糊的窗格透进来,外头弥散过来浓郁苦涩的药香,四周静寂,除却虫鸣鸟叫,不曾有人声。

暗一醒来先是确认身边无人,才缓缓睁眼,主公人事不知的躺在他身侧,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无有青紫肿胀,显然烈毒暂时被压制住,睡得安稳。

没有见到屋主,暗一也不敢掉以轻心,随身的匕首还在靴子里,他赤·裸着上半身,偷偷隐匿在门后。

不多时,外头传来动静,轻浅脚步声传来,听着不像习武之人。

段玉知单手撑着托盘,有些疑惑地看着紧闭的木门,他记得只是半掩,为着进出方便。

是人醒来了?

“铮——”

跨入室内的瞬间,段玉知就被人钳制住,冰冷的利刃抵在他的脖颈,一只宽大手掌禁锢他的腰,段玉知的后背穿过薄薄春衫紧贴他的皮肉。

“你是谁?”

嘶哑的声音贴在他耳畔,热气吹红段玉知的耳垂。

他又气又羞,冷冷道:“再不将我松开,你的伙伴就命丧于此。”

是威胁警告,也是事实。

身前这人救了主公,或许真有法子解毒。

暗一左肩的伤口崩裂深渗处鲜血,锋利的匕首割破白嫩的脖颈,血珠冒出来染红了颈边领口布料。

“多有得罪。”

暗一松开了段玉知的手腕,退到主公床边守卫。

段玉知轻哼一声,把药汤放在桌上,袖里藏着烫红的指尖。

要不是这人突然发难,他何必受这苦,顿时看他的眼神都不善起来。

但他是话少的性子,缓过劲来拿起药碗就要喂药,不料那个男人不顾裂开的伤口抢先他一步。

“粗鲁。”

男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段玉知看他辛苦包扎好的伤口裂开,血流的吓人,医者最见不得病人作妖,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既然对我不敬,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暗一这才有了反应,用着让人恼恨的平静嗓音作答:“若人醒来,但凭发落。”

他并未透露和主公的主仆关系,一切要等主公醒来。

段玉知双手抱胸,兴师问罪道:“你弄脏了我的床铺,”

男人低垂眼睫,颇有些任劳任怨的意味:“我会处理。”

“别让我再闻到血腥味。”

段玉知丢下这句话跑到药房,执起笔杆书写信件,大体意思就是:要听话的试药人。

信鸽挥着翅膀远离天际,段玉知才注意指尖灼痛,转身翻找药柜寻不常用的烫伤膏。

他并未习得拳脚功夫,但幼时还是跟着师父修炼内力的,内力护体不轻易受伤。

——

金乌西坠,满室金光霞彩,段玉知方觉腹内空空,原是抹过药后专注看书忘记吃午饭,竟一下子到了傍晚。

这是常有的事,但想到今晨所救的二人心里头就烦闷。

昏迷的那个不吃也罢,醒来后的那个粗鲁男子元气大伤,不好好将养恢复得慢,又要费他好些药材。

还没等他想出个章程,半掩的门被轻敲三声。

院子里除了他就那个人,敲门的是谁不言而喻。

“进来。”

应声进门的男人目不斜视,坦白说了来意:“这位、小郎中,可否借厨房一用。”

主公气息平缓,不出预料明日便会醒来,一路上风餐露宿今日更是水米未进,若是这位小郎中肯襄助再好不过。

“在下会付银钱,药费也不会忘记。”

他从腰封处摸出片金叶子,踌躇着要不要直接递给小郎中。

因为段玉知的面色称不上好,见他进来扫过一眼,目光直直盯着他胸口瞧。

“你把我绑的绷带拆了?!”

段玉知拧起眉头,这下真的生气了,胸腹上的倒是还浸着干透发黑的血液,肩胛骨那处骨裂伤用过黑玉断续膏见效奇快,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透。

这人拆了绷带,直接绑了条破布上去。

为着方便行动拆了绷带的暗一沉默半晌,干巴巴地说:“在下清洗了血迹,绷带便不能用了。”

胸腹处的致命伤他也不敢大意,故此没有清理。

段玉知才想起使性子说不想见血腥味的话,颇为懊恼,不再揪着他错处不放。

缓了语气说:“你先等着。”

他寻了膏药绷带让人坐下,伤口处得重新上药,遂挖了一大块盖上去。

刚碰到暗一的肩膀,男人就瞬间紧绷避开他的触碰,段玉知另一只手按住他,手指摸到他的穴位限制他进一步动作。

“病人就要好好听话。”

暗一是能躲过的,但是他才惹了人生气,主公还要靠他解毒,自身安危倒是无所谓。

好在段玉知不知他的心思,不然直接放手不治了。

见着男人上半身未著衣衫,药房不曾放置衣物,段玉知不好让人光着膀子进厨房,也没解开穴道自顾自出去。

段玉知回卧房翻找衣物去了,暗一抬手按住刚包扎好的伤口,暗道这小郎中嘴硬心软,武功平平,想来不是心机深沉不怀好意之辈。

等人捧着旧衣回来,暗一还僵坐原地未动。

段玉知给人解开定身穴,把衣裳递过去,“穿上,务要弄脏我的厨房。”

暗一站起来比他高上半头,身材和师兄相近,段玉知翻了箱底才找到合适的。

暗一谢过就走,颇有些用完就丢的意味,段玉知也无心计较,埋头写方子。

木门没有关紧,吹来微凉晚风,金霞弥散月影照人。

暗一寻了柴火烧了一大锅热水,摸索出厨房仅有的米面蔬菜,要熬一锅白粥并做几样好克化的食物。

段玉知抓完药提着纸包过来,闻道香气当即不客气地让人给他盛一份。

暗一自是应了,切碎溪边挖的野韭菜打了六个鸡蛋,又炒出了一盘茼蒿。

客卧的人昏迷不醒,段玉知见着男人要给他喂粥,喊停他把熬好的汤药滤去药渣倒出一满碗,叮嘱道:“不可空腹喝,必要一滴不漏的灌进去。”

暗一看到他微红的指尖,身手接过。

眼下小郎中是医者,煎的药材以暗一的见识只能确认药材无毒,有几味对主公有用。

不管心内信了几分,面上都要做足姿态:“多谢小郎中仁心相救,如有吩咐在下毕当竭力完成。”

段玉知想了想,说道:“那院子里的活计都交给你了,三餐也由你负责。”

提出的要求着实务实,暗卫软化声线:“自当尽力。”

月色怡人,两人都无心欣赏,暗一回客卧守着他的主公。

段玉知想要沐浴,没有让患者伺候自己的道理,他填了几把柴把水添满,回房找换洗衣物。

箱子被他扒乱少不得整理一番,不曾注意到暗一停在他门外。

“做什么?”

段玉知估摸水烧开要去提水时发现了他。

暗一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小郎中要沐浴?”‘’

“嗯是。”

段玉知面色淡淡,显得生人勿近,“勿想着给你主子用热水擦身,若是高烧不退我可不会医。”

暗一眸光闪了闪,疑惑从心里头划过。

倒是听进去小郎中的话,说明来意:“小郎中可有多余的铺盖。”

旧铺盖早上被鲜血弄脏不能用了,他自然要给主公求个舒适的环境。

小郎中或是累了,施舍给他个眼神都多余,一言不发地转身给他找了床新铺盖。

暗一单手稳稳接过,见小郎中越过他去厨房,张口喊住他。

“让在下来提水吧,更深露重,小郎中回房等着。”

段玉知确是累了,医治两个重伤患者忙的就草草吃了晚上那顿,指尖的药膏蹭掉大半,他并不想碰到热水。

“麻烦。”

段玉知去药房找了膏药,才重新回到卧房,男人已经提了两桶热水倒进浴桶,门外有水缸,他就近混着探手试水温。

“小郎中要热些还是温热?”

“热的。”

暗一又提了两桶过来,倒进一桶留下一桶,问道:“过来试试水温。”

段玉知试过满意,颔首道:“多谢。”

暗一像在军营伪装的那样,爽朗笑道:“那在下先走了,洗过后不用收拾,明日我来。”

段玉知捕捉到那抹笑,低沉醇厚的嗓音让他想起男人附在他耳边威胁的话,浑身都不对劲了,随意扯开话题,“别叫我小郎中。”

“多有冒犯,如何称呼您?”

段玉知抿唇,说道:“唤我先生。”

村里求医问药的也都喊段大夫郎中之类的,段玉知不喜欢,也不好多说。

这人一口一个小郎中,明明差不离几岁偏要占口头便宜,性子又粗鲁不遵医嘱,他要树立威信才行。

暗一很上道:“先生。”

嗓音低哑温和,并无排斥。

使得段玉知不好意思起来。

草草梳洗过后段玉知没有泡澡,换上寝衣后无防备睡过去了。

尤不知伤患辗转腾挪,把周围道路都摸清楚了才回来守着他的主子,未曾入眠。

这本缘更,另一本卡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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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