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晚回来时状态非常好，甚至有点激动，一点不像从办公室出来的样子。
“你猜怎么着？”魏晚摇头晃脑凑到面前，眼底压着兴奋。
“领导偷摸给你涨实习工资了？”谢安歌忍不住逗她。
“我倒是想，”魏晚轻啧一声，情绪冷静下来，“任明阳今天没来找存在感吧？”
“没有，是你的手笔？”
“是也不是，昨晚回去我就在计划怎么举报他，今早上听说市场部惹总监发火。我将计就计，提前在总监必去的咖啡店蹲点，她一进门我就上演被任明阳压榨的职场大戏。”
魏晚边说边用手比划，谢安歌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
“你都不在，我演技可好了，总监听完特别生气，咖啡都没喝就和林经理回去了。没过多久任明阳就被叫去办公室了。”
“你不怕被任明阳报复？”谢安歌有些顾虑，这货可精得很。
“放心吧，我是人事部的，就算是财务部经理来了，也要经过林洛清同意。”
还是不对劲，任明阳做事向来谨慎，不然不会嚣张这么久。
但魏晚现在高兴的样子，谢安歌也不想去深究，至少让任明阳消停了，和同事的关系也恢复如初，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原本是她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去举报的，没想到魏晚闯进来了。
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突然有人搭把手，谢安歌觉得这样也不错。
“任明阳还想私了！”魏晚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模仿任明阳当时的样子：“他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这件事儿就过去了别影响公司氛围。”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盐吃得多只能证明你得心血管病的几率大。”
“噗嗤......”谢安歌没忍住笑出声。
“你居然笑了，我以为你没‘笑’这个程序呢。”魏晚半个多月第一次看见谢安歌笑得这么开心。
“这什么话，我当然有。”谢安歌顺着她往下说，半晌后又问，“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之前连话都没说过。”
魏晚没接话，看了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要帮江离？你们今天才见，她还说了不好听的话。”
谢安歌不做声，回忆自己今天帮江离时的心态，企图找一个上前的动机，但她没找到。
“你也回答不上来吧，其实没有理由，看到别人有需要自然就搭把手了。”魏晚自顾自回答。
谢安歌知道，这事如果换做别人，魏晚依然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江离的事？”
魏晚:“江离是我朋友，刚刚给我说你今天帮了她，我又给她解释完来龙去脉。”
谢安歌明白了，难怪第一次见面江离就呛她，原来两人是朋友，应该误以为她故意推魏晚出去挡枪。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魏晚说自己家里还有事就下班了。
谢安歌独自坐在位置上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瞧着魏晚桌上的一个斑点狗摆件，狗嘴张开吐出舌头，好像在笑，还挺可爱。想起魏晚因为打败任明阳洋溢的笑脸。
好像有些明白谢秋南的用意了。
最开始加魏晚微信只是出于老妈下达的任务，但现在，谢安歌有点想主动去了解魏晚。
似乎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
九点半到点，谢安歌准时离开工位，市场部几乎所有部员都留下来加班。
“小歌你下班啦？”李月看到收拾包的谢安歌，露出羡慕的神情。
李月愁眉苦脸的样子，谢安歌心里对不起她，但如果不重做方案，上市后成绩绝对不会太理想，可能会被骂得更严重。
“嗯，加油。”谢安歌拍了拍李月肩膀，看见她手里还抱着一大叠废稿，小声提醒。
“其实不用太在意外观设计，换一个角度，延展它的第三用途，比如给客户带来不一样的情绪体验，具体怎么营销你们市场部应该在行吧？”
李月听完眼睛一亮，拉着谢安歌手臂，激动大叫:“确实是个好想法，我点有思路了，谢谢你啊！”说完就飞快窜回工位了。
谢安歌仿佛看到李月脑袋飘着几个闪亮的小灯泡，毕竟这是她找的麻烦，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手机震动，谢安歌低头打开微信，是魏晚发来的。
魏晚:【明天给你带我家附近的小笼包，巨好吃，我一般不随便分享给别人的。】
谢安歌:【那我需要签保密协议吗？】
魏晚:【敢泄露出去，违约金是双倍小笼包。】
谢安歌失笑，默默期待一把小笼包味道。
怎么感觉今天的电梯有点慢。
“叮——”
刚疑虑电梯门就开了，于是迈步准备进去，谢安歌低头看手机，发现电梯里有人，一抬头就对上了裴惗的眼睛。
原因找到了，人家先去接领导了。
她就说为什么今天等了这么久，光顾着和魏晚聊天也没细想。
要踏进电梯的脚顿住，上一秒还在对着手机屏幕笑，表情没来得及收住，也僵在脸上。
裴惗看谢安歌像木头一样定住，有些不耐。自己前几次的行为举止算得上礼貌热情，可这个人每次看到她就像见到收债的，避之不及。
越想越郁闷，冷淡开口:“你平时没事按着电梯玩？”
“没有。”谢安歌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还不进来，还是说你想等下一趟？”裴惗抄着手挑眉，她话都说这份儿上了，是傻子也该进来了吧。
“好。”赶紧收拾好表情，假装泰然自若地迈开腿。
“小心！”因为停留太久，电梯门自动关了，谢安歌差点被夹到，裴惗伸手帮她挡了一下。
“谢谢裴总监…”
好狼狈。谢安歌心里恨，怎么就这么巧，而且裴惗今天还心情不好。
她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像尊直立立的雕像。
“你有话想说吗？”裴惗转头。
“啊？啊...就是...就是...”眼前的雕像突然化身法官拷问她，谢安歌一时结巴。
“您还在生气吗？”结巴半晌憋出个小心翼翼的问候，说完就后悔了，谁没事往人家枪口上撞。
“我为什么要生气？”裴惗不怒反笑，语气里还带着点玩味。
“我听说今天您对市场部发了大火，驳回设计方案，又在咖啡店碰上了魏晚。”一天接二连三发生麻烦事，换谁心情也不会好。
裴惗却淡然说：“方案本身就有问题，市场部的态度被训是迟早的事。至于魏晚.....”
说到这里又想起魏晚在咖啡店里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悲壮”的表情，裴惗轻笑一声：“她今天跑到我面前大动干戈地举报，虽然演技有些差，前因后果倒是都说清楚了。”
“你都知道了？那你还信。”谢安歌惊讶地看着她，敬语也忘了用。
“公司这种风气早就该整治了，不管魏晚是不是演戏，任明阳霸凌同事是事实，你不也是受害者吗？”
原来裴惗都知道，难怪一切会这么顺利，魏晚的举报只是导火索。
裴惗也在等，一直没有实证，大家被压怕了，都不敢明面上举报，所以才让任明阳跋扈这么久。
“不过害得我今天没喝成咖啡，确实该生一下气。”裴惗捏着下巴，故作思索。
“叮——”
电梯门开了，裴惗率先走出去。
眼看前面的身影即将远去，谢安歌顿了一两秒，追上去把人叫住，“我请吧，喝咖啡。谢谢裴总监愿意帮忙。”
裴惗回头看着眼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人的样子，撩了撩头发，眼睛微弯。
“乐意之至。”
...
谢安歌也不知道怎么就坐上了裴惗的车。
裴惗说那家咖啡店她找不到，又说开一个车方便。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坐上来了，就跟她决定请裴惗和咖啡一样。
咖啡店离公司不远，两分钟就到了，谢安歌让裴惗在车里等着自己去买。
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就提着两袋子回到车上。
“喏。”将咖啡递给裴惗。
裴惗接过喝了一口，是冷萃。她有些惊喜，这小孩心还挺细的。
虽然两个人只差四岁，奈何谢安歌长着一张很显小的脸，二十二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也可能和她平时的穿衣打扮有关，让裴惗总觉得在和小孩子讲话。
“我还买了甜品，裴总监拿回家吃吧。”谢安歌翻出另一个袋子，里面躺着一块草莓蛋糕。
“我不吃甜食，给我浪费了，你自己留着。”裴惗把面前的蛋糕轻轻推回去。
“那带给家里人吃。”
“家里没人。”
“......”
看谢安歌被她架着下不来，裴惗收了性子接过蛋糕，逗完人也不能真的驳了人家的心意。
“谢谢，偶尔吃一下也不错。”
裴惗把蛋糕放在座椅中间，盒子有点大，放进去有一边是斜着的，她皱眉，立即把盒子拿出来放到后座，又理了一下包装袋褶皱，弄顺眼了才回身准备开车。
“还得麻烦总监把我送到公司楼下。”谢安歌系好安全带。
“我直接送你回家。”
“我明早上班还要开车。”
“明天我再来接你。”
谢安歌哑口，心里是抗拒的，她们的关系没好到这种地步。但是裴惗这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不麻烦的。”裴惗看了一眼谢安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吧，谢谢裴总监。”
咖啡店在家的反方向，回去差不多要七八分钟。
沉默是今晚的车里。
都不说话，谢安歌开始习惯地观察四周。
裴惗车里很干净，应该经常保养清理，仪表台面没有任何摆件和装饰，也没有让人会晕车的味道，反而充斥着极淡的香水味。
两人距离很近，她又闻到了那股花香，之前在聊天没有特意关注，现在静下来，气味开始变浓。
“你昨晚的建议很好，以后有什么好建议都可以说，我会采纳。”裴惗每次都是率先引进话题的人。
谢安歌还确实有意见要提，本来打算匿名发邮件的，既然裴惗问了，又经过设计稿的事，她选择直接开口。
“其实公司应该多给女员工提供基本便利，大多数女员工来月经了，就算身体不适也会坚持工作，公司离超市距离也不短，遇到突发情况不好处理。”
想到今天江离的事，谢安歌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弊端，裴惗就在眼前得抓住机会。
“我觉得每层楼的女厕里应该提供免费的卫生巾，休息区放一些袋装的生姜红糖包，还有热水壶也可以多买几个。”
裴惗诧异，她生理期时也会腹痛，情绪烦躁。心里冒酸水，她一直没有设身处地了解女员工的这些困扰。也没人向她反应这种情况。
又细想回来，这些事大家都觉得稀松平常，连自己也认为忍忍就过去了，提出来会被说成“矫情”。
但错不在她们，社会只让她们要学会克服，磨灭了她们主动向上争夺自己权利的勇气。
谢安歌能大胆说出来又让她感到意外，她以为谢安歌会继续控告任明阳的行为。
心里欣赏和好感溢于言表，裴惗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有这些想法我很高兴。同为女性，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些弊端是我的失职。你的建议我会认真整理，后面我会争取实施。”
“好的，谢谢裴总监！”
裴惗语气坚定让谢安歌放心，车也到了她家，停在路边。
裴惗:“到了，下车吧。”
谢安歌没立刻下车，身体往前靠近几分，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惗。
“还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