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歌回到房间，拿出电脑编辑完自己的简历，又找到裴氏集团旗下“星卓”公司官网。
屏幕显示邮件发送成功，敲门声响起，“小歌睡了吗？是我。”
谢南秋的声音传来，谢安歌跑过去开门，拉着人坐在床边，“没呢，我刚把简历投了，什么事？”
听见女儿直白的问，谢南秋也就开门见山了，握着她的手，神色认真。
“小歌你有朋友吗？”
谢安歌一愣，如实回答:“以前有几个吧，出国后就没联系了，这几年也没怎么交过。”
在国外语言不通没共同话题，思想观念也有差异，加上她不主动社交，基本上除了外出实践参赛，就窝在寝室。国外宿舍也是一人一间，所以四年下来，谢安歌几乎没有能熟聊的朋友。
“怎能突然问这个？”
谢南秋说：“后天我要出差，至少两个月，你初入职场会遇到很多麻烦，有时候光靠自己是不够的。”
于是伸手揉着谢安歌的头：“我知道你的性格，有一两个知心的就好，这样以后你伤心难过时，能抱紧你的除了我，还有朋友在身边。”
谢安歌没接话，她明白谢南秋的顾虑，出国的第一年她数不清哭过多少回，每次想家就打电话，不论国内外时差，母亲都会在的电话里悉心安慰和鼓励。
但人终是要长大的，母亲不会无时无刻陪在身边，谢南秋也有自己的人生。
谢南秋，她的母亲，她最敬爱的人。曾经是红过半边天的歌手，拿下数不清的奖项和荣誉，现在是屿声传媒创始人，手底下大部分艺人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
谢安歌将这些话牢记于心，母女俩约定在工作中一定会留意交友。
“还有，记得抽空去找罗阿姨，看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谢南秋覆上她的手后握住，眼角向下，神色里尽是担忧。
谢安歌顺手反握，又轻捏两下说：“好的差不多，最近一年都很少发作了。放心吧，我有空就去。”
“嗯，我相信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南秋让她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第二天，谢安歌以要熟悉车技为由，想独自开车去周家老宅，还硬拉着谢彦行也上车。
血条没掉，蓝条耗尽了。全程差点把谢彦行吓死，鬼叫了一路，总算是磕磕绊绊地安全到达。
周家二老也赞同去外面实习的提议，谢安歌就这样得到了家里人的全票肯定。
下午简历就通过了，让她第二天早上去面试。
—
星卓公司顶楼。
林洛清提着小蛋糕，推开门，见办公桌前的女人手抵着额头脸皱在一起，打趣道：“过生日还愁眉苦脸的。”
“公司里几个老人思想固执，能力也跟不上公司发展，甚至压榨员工破坏公司氛围。”裴惗手上揉捏着几张匿名举报信，语气平淡回答。
“那就培养新鲜血液呗，公司现在也在招人，你快看我发的那张简历。”
裴惗点开邮件，看完眉头才稍微舒展：“不错，很漂亮的简历，实践经验也丰富，在国外待过四年精通外语，辅修了美术专业，还拿过国际奖项。”
“明天她会来面试，我去帮你考察一下。”林洛清朝人眨眼。
作为人事部经理，林洛清也是非常苦恼，陆陆续续面试几天，没有几个满意的。今天终于等来了一张，于是火速发起面试通知。
“谢安歌...”
裴惗轻念了一遍名字，端量着简历上的证件照，片刻后回应：“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她合格，未来我会着重培养。”
林洛清没意见，难得有这么好的条件，可不能让人跑了，裴惗在的话也多一层保障。
将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临走时林洛清说：“再忙也要过生，给你买了蛋糕，低糖的。”
“嗯，放着吧。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裴惗答应，却始终未看蛋糕一眼。
—
“你就穿这身？”
谢安歌身穿米色卫衣配工装牛仔裤、一顶白帽、背着黑色双肩包准备出门，谢彦行诧异地问。
“有问题吗？”谢安歌转圈向他展示。
“像狗仔，还有你戴这么大的眼镜不重吗？”
谢彦行不懂，眼前的人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边框很厚，快把五观遮完了。原本挺漂亮的杏眼也被衬得暗淡许多。
“我都是当口罩用的，你知道我的毛病，它就起到一个护盾作用。”
谢安歌不喜欢被陌生人直白盯着，昨晚母亲的嘱咐她没忘，但这种事应该循序渐进，急不得。
谢彦行：“我倒是觉得没问题，HR就不会这么想了，你不怕面试不通过？”
“不通过就回来骚扰你。”谢安歌耸耸肩，一脸无奈。
“那我就让你在咱公司楼下发传单，一天两千张。”
“好恶毒的要求。”
两人又扯了几句，谢安歌就开车出发了。
半小时后，来到星卓楼下，走进去。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请问该往哪走？”谢安歌礼貌询问前台，前台小姐看她的打扮先是一愣，随后正经回答：“好的，请跟我来。”
跟随来到休息室，里面已经有些人了，个个身穿正装，嘴里念叨着面试词，在屋子里晃来晃去。谢安歌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没坐多久就出去了。
谢彦行正好给她发微信:
【到地方了吗？】
谢安歌:【嗯，快到我了。是留下还是回来骚扰你，马上就揭晓了。】
谢彦行:【是社畜还是社死，马上就揭晓了。】
谢彦行:【对了，我和温言要去染头发，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聊天框里发来几张照片，谢安歌斟酌一番觉得奶棕色确实适合，准备打字回复。
鼻子里莫名晕出一股淡雅的香气，谢安歌觉得应该是花香，但又叫不出花名。气味闻起来很舒服，原本一点点的烦闷也被抚平。
她反应过来，抬头想追寻香气来源，走廊却空无一人，只听见面试室那边传来关门声。
居然还有人面试带花来。
谢安歌觉得有趣，目光回到屏幕上。
谢彦行:【什么鬼，你脑抽了？夸不出来就别乱答。】
这才看到刚刚自己发送的“好香”二字，她连什么时候打的都没发觉，又解释自己打错字了，是“好看”。
十来分钟后，应试完的男人垂头走出来，嘴里叹气。
“下一位，谢安歌。”
谢安歌起身扯了扯衣服，推门进去。室内坐了四个人，三人身着黑色工作服，手里捏着笔搭在桌上，正式又严肃。
左边的女人最为显眼，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披着奶白色短款西装外套，脖子上装饰项链做点缀，头发盘起露出银色金属耳环。表情清冷肃穆，一身白衣衬得她还有几分贵气。
一个衣品很好的人。
谢安歌环顾四周，屋子里空唠唠的连个花瓶也没有。
那花香是从哪冒出来的？刚刚出门的男人她留意过，手上没有拿花。
难道自己紧张到幻闻了？以前发病也没出现这种情况啊...
没功夫细想，谢安歌将提前复印好的简历一份一份交给每个人。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谢安歌，这是我的简历。”
面试官是有电子简历的，这么做是将风险降至最小，比如电子版可能出现排版混乱、字体过小或含无效空白页。谢安歌还专门写了一版外语简历。
交到最后一位白衣女人时，那股“熟悉”的花香再次朝谢安歌的鼻尖漫来。浓而不闷、沁人心脾，有些缥缈，却给她一种确定刚刚没有出现幻觉的踏实感。
原来是她身上的味道。
好好闻…
谢安歌很想停留几秒多闻闻，但现在明显不合适，她没继续耽搁，回到原位等待面试官出题。
其中一个男人没看简历，盯着谢安歌上下打量，从她的帽子游走到鞋子，停顿几秒又移到她的脸上。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直勾勾的目光让谢安歌很不舒服，她率先问。
“哼，我面试这么久，你是头一个穿地如此……随便就来的，现在年轻人太缺乏尊重了，首先态度就不够端正。”男人语气傲慢，边说边敲着桌子。
谢安歌却觉得好笑，第一个问题就不是与专业相关的。但毕竟还在面试，她的回答要体面礼貌。
“我来之前看过贵公司的面试规定，没有着装要求。我是来应聘职位的，您应该更加关注我的能力。”
男人脸更加难看，还想说什么，被中间的卷发大波浪.女人抢先。
“你的简历非常不错，未来入职后，你可以给公司带来什么？你的优势在哪里？”
“我关注过贵公司的在市场宣发。其中市场宣发部门存在守旧、僵化的势态，长期下去会导致和市场脱节。我除了会金融方面知识，在美术方面也有所建树，可以给贵公司未来做更好的品牌形象设计、广告视觉设计以及接收大众反馈度，让品牌和年轻群体重新产生链接。我对我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简历也能支撑我所陈述的。”
林洛清点点头，听完谢安歌有条有理地表述，心里非常满意。
之后又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谢安歌都给出专业的回答，林洛清都想赶快把人招进来了。
“我没有想问的了，各位还有吗？”林洛清望向其他人，裴惗轻轻点头，先前的男人发出一声冷哼。
“最后一个问题。”另一个寸头男人抬起眼皮。
“你怎样平衡事业与家庭。”
林洛清霎时皱眉，表情变得凝重，面试题里不可能有这一项，这个问题早就被她淘汰掉了。
又看向一旁的裴惗，她没有多余表情，但手指开始不断揉捏纸角，林洛清知道她生气了。
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悬空出现一把腐朽的榔头，敲开在场所有人最深处的思想，丈量着谁是拿榔头的人，谁是被敲的人。
谢安歌微微抿唇沉默，片刻后开口:“这个问题您是否也问过上一个面试的人？”
寸头男哑口，没想到半天等来一句反问，语气压低有些不耐烦：“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答得好面试才会通过。”
听到**裸的威胁，谢安歌反而放松肩膀，她也不坐直了，身体往后倚靠着椅背。
“既如此，那么我拒绝回答。面试内容根据面试对象还有选择性，我不回答有预设前提的问题。”
“你考虑清楚，所有的回答都会纳入考核范围。”
被人为控制的天平，就算往另一边加再多砝码也无济于事。
“那就静候结果，也希望贵公司也慎重考虑，毕竟我的简历在贵公司的面试人员里也是很难遇到的。”
威胁谁不会，面试就是一场利益互换，有脑子的人为了长远利益，都不会因为这个可笑的问题而淘汰她。
“还有其他问题吗？”谢安歌这次直接对着白衣女人问。
这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的女人。不带工作牌、不穿工作服、全程不参与，但另外三人会时不时观察女人的脸色，她应该是个的领导。
对视间，女人朝她微笑，眼角微弯，先前冷漠感少了些许，很好看。
“没有了，回去等结果吧。”林洛清赶紧结束话题，免得旁边两个又整幺蛾子。
谢安歌没再多言，向面试官们鞠了一躬后就离开了。
回到家，谢彦行问她感觉如何。
谢安歌低头回忆面试场景，最后她嚣张的态度很难会通过，但…
谢安歌：“应该是能成。”
心里莫名有种能成功的把握。那位白衣女人给谢安歌的印象很深，那一抹笑意，她总觉得和别人不一样，明明她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下午谢安歌果真收到消息，面试通过了，后天去报道。
这么快出结果在她意料之外。能通过面试，说明还不会把所谓的面子看得比前途重。
星卓公司在市中心，家里刚好有一套房子在谢安歌名下，五公里的距离，每天上下班也方便。
明天她打算去收拾一下屋子，准备入住。
—
面试已经结束，两个男人低头弯腰站在裴惗面前，额头冒出细汗，眼睛时不时乱瞟。
裴惗靠着椅背没看他们，手拿简历盯着上面的照片，缓缓开口。
“最后这个问题是谁让加的？”
她声音不大，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让两人身体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