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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楼板之上,岩壁轰鸣

大卫斜倚在48层休息区的落地玻璃旁,胳膊抱在胸前,Leo就站在他身侧听他念叨。

大卫抬眼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楼板望到49层,吐槽说给Leo听:

“说真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上次乱攀岩那回事。胆子大得没边,说爬就爬,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轻轻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我当时就在底下看着,手心全是汗。这人做事全凭一时兴起,根本不去想摔下来会是什么下场。楼上那位,这个毛病,怎么都改不掉。”

话音刚落,楼板又传来一阵厚重的轰鸣,纪录片里攀岩者的喘息、岩锤敲打进岩缝的声响轰隆隆往下灌。

Leo抬了抬下巴,朝着头顶方向扬了扬,有点哭笑不得:

“听见没?他这哪是没听见,摆明了故意把声音开这么大,跟你唱对台戏呢。”

大卫盯着天花板,嗤了一声,补了句带着挖苦的话:

“别瞧他看这些纪录片看得热血沸腾,他那所谓的胆量,纯粹是刷马桶刷出来的气,虚得很。”

Leo低低笑出声,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唉,没办法,他就是这么雷厉风行、浮夸的这么一人。想到什么立刻就要做,动静非得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才行。”

顿了顿,他又缓缓补上一句:

“不过,那就是他的个人色彩。”

大卫摇了摇头,语气又沉了几分:

“何止是闹得楼里鸡飞狗跳。他就因为这次攀岩,直接冲上ins热搜,后来这事居然还被翻拍成电视剧了。”

Leo闻言微微挑眉,哭笑不得地吸了口气。

楼上49层的工作室里,泽塔拉宁窝进宽大的沙发深处,一手松松搭着遥控器,另一手握着玻璃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底轻轻晃荡。他慢悠悠抿了一口,屏幕上陡峭岩壁不断向上延伸,他指尖再一按,音量又往上推了一点,轰鸣的纪录片声响稳稳盖过楼下飘上来的话音,自顾自盯着攀登的人影。

Leo听完,眼皮往上一抬,啧啧两声:

“我的天,真是够离谱的。一场临时起意的攀岩,闹到能拍电视剧。”

大卫扯了扯嘴角,说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

“剧组找过来的时候,他还特得意。跟人家谈条件,要求演员必须复刻他当天穿的那套衣服,连鞋子磨损的痕迹都要一模一样。”

“好家伙,”Leo笑出声,“他还亲自当顾问?”

“可不,”大卫抱臂,仰头望着天花板,楼上隆隆的攀岩解说声持续往下震,“他还跟编剧提,不能弱化当时所有人的慌张,安保跑断腿、物业紧急封区域这些桥段,一个都不许删。合着他要的不是美化自己,是把当时鸡飞狗跳的场面原样拍出来。”

Leo轻轻摇头: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他的个人色彩。别人出事只想压下去,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这场热闹。”

楼上49层,泽塔拉宁浅啜一口威士忌,冰块在杯壁轻轻磕碰。屏幕里攀岩者抓着岩点向上腾跃,他耳朵其实清清楚楚接住楼下飘上来的每一句话。

他没出声辩解,只是唇角悄悄勾了一点极淡的笑,手指又把音量再往上调了一档。岩壁呼啸的风声、绳索绷紧的闷响漫过楼板,像是无声的回应。

大卫听见楼板上传来更汹涌的声响,眉峰挑起来,干脆抬高一点声音,朝着头顶的方向喊话:

“听见没有啊泽塔拉宁!你这点糗事都要进剧集了,你还在上面美滋滋喝酒看攀岩!”

Leo在旁边憋着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大卫胳膊:

“行了行了,别喊那么大声,人家正享受呢。估计心里早就等着这部剧上线了。”

“他当然等着,”大卫哼了一声,语气里埋怨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无奈,“巴不得开播那天全城都盯着屏幕看,看他当时怎么不管不顾往上爬,看我们一群人在底下吓得魂都快飞了。”

楼上49层。

泽塔拉宁听见楼下喊他的名字,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出涟漪,他侧了下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岩壁纵横的画面,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他没有应声,只是松开遥控器,往后深深陷进沙发里,慢悠悠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纪录片里攀岩者呐喊的声响灌满整个工作室,源源不断顺着楼板往下落,算是他给出的答复。

大卫抬脚就要往电梯方向走,脚步踩得地面笃笃响。

“不行,我得上去。我倒要当面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事有多危险,还拿这事当噱头拍电视剧。”

Leo连忙伸手拉住他的小臂,笑得无奈:

“别上去拆台啦。他现在兴致正高,你上去说也说不通,到头来只会变成一场拌嘴。”

大卫挣了一下,没挣开,仰头看向天花板,楼上轰鸣的纪录片声音一刻不停。

“我不是要跟他吵架。就是觉得,这件事被包装成传奇,根本不对。那些惊险,在旁人眼里是故事,在我眼里就是实打实的险情。”

楼上49层,泽塔拉宁仿佛感应到楼下的动向,指尖转着威士忌酒杯。

冰块融化,稀释了酒的烈味。他目光落在屏幕里攀岩者悬空的身影上,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只有自己能听见:

“本来就是真的,为什么不能拍。”

他依旧没有打算下楼回应,安静等着,看大卫会不会真的上来敲门。

大卫挣开Leo的手,朝着天花板扬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呛人的劲儿:

“说到底凭着一股子蛮劲什么都敢做,瞎闯瞎折腾,还把这种莽撞当浪漫传奇!”

Leo在一旁听完,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哎哟,这话火气不小。”

大卫抱着胳膊,继续说着,楼上纪录片隆隆的声响混着他的话音:

“一点章法都不讲,现代安全规范全都不往心里去。搁别人眼里是热血故事,本质就是胆子大得没有边界。”

楼上49层。

泽塔拉宁听完楼下这一通数落,低低嗤笑一声,玻璃杯在膝头轻轻一转,他隔着楼板,声音懒洋洋地送下去:

“老派土鳖,老派左□□,土鳖。”还比了个中指

几句话慢悠悠飘下来,不慌不忙。他说完,又垂眸看向屏幕上向上攀登的人影,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在杯里叮咚一响。攀岩纪录片里呼啸的风声、绳索绷紧的声响依旧灌满整个工作室。

楼下的大卫猛地顿住,仰头盯着天花板,整个人愣了一下。Leo侧头看着大卫,憋着笑意。

大卫仰头望着天花板,刚才被那句回呛堵得一噎,转头看向身边的Leo,思路忽然拐了个弯,皱着眉发问:

“等等,说真的,他这种行事路子,放到英国那边算□□还是□□的做法?”

Leo先是一怔,随即沉吟着,目光也朝上望了望49层的方向,楼上纪录片的轰鸣声持续往下渗。

“不好直接贴标签。”Leo慢慢说道,“先拆开看。”

“□□看重传统、个人自由,反感条条框框的监管、讨厌官僚和安全规制,推崇人凭自己本事去闯,反对当局、机构管得太宽——他无视物业安保的规定、拒绝被一套安全流程束缚,这部分很贴合□□那种‘别来限制我’的个人主义。”

他顿了顿,又继续:

“但另一方面,□□推崇打破既定秩序、挑战主流默认的规则,不爱遵守这套商业楼宇、标准化风险管控的体系,偏爱颠覆大家默认的‘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且他这件事出圈之后,不避讳把底层工作人员鸡飞狗跳的场面拍进剧集,不肯美化资本管控□□面的秩序,这又沾□□反建制的味道。”

大卫咂了下嘴:“所以两头都沾?”

“对,”Leo轻轻笑了,抬下巴指向天花板,“这就是他刚才说的意思,老派土鳖,不分左右。他不是抱着某一套意识形态纲领去攀岩的。他不在乎□□或者□□的口号,他只是单纯不想被规矩捆住。放在英国的语境里,这种人有时候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能骂他一句。”

楼上49层。

泽塔拉宁隔着楼板隐约捕捉到他们聊起左□□,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没有开口接话,只是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继续看着屏幕里攀登的人。

方才还散漫慵懒的氛围一下子翻了面。

泽塔拉宁原本松弛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坐直了,手里的威士忌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落,冰块撞出一声脆响。纪录片还在播放,岩壁的风声还在轰鸣,可他已经没心思看屏幕了。

他眉头狠狠拧起,胸腔里一股火气往上拱。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调侃,听楼下两个人慢条斯理剖析他的行为、给他往□□□□的框里归类,瞬间就让他火冒三丈。他讨厌别人拿这些理论标签,硬生生套在他只是随心而起的举动上。

他提高声音,隔着楼板往下喊,语气绷得很硬:

“我根本不是什么□□□□!别拿这些东西往我身上扣!”

声音穿透楼板砸下来,盖过一部分纪录片的背景音。大卫听完楼上那声带着火气的喊话,懒得等慢吞吞的电梯,转身就走向侧边那道连通48、49层的密道楼梯。

“行,我上去当面跟你说。”

Leo在后面伸手拉了一把,没拉住,只能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哎,你俩冷静点聊啊。”

这道密道楼梯是早年修建留下的隐蔽通道,窄窄一条,没有外人知晓,只连通这两层,台阶踩上去带着轻微沉闷的声响。几步功夫,大卫就踏上49层的平台,推开尽头那扇不起眼的暗门,一下子踏进Leo这间宽敞的工作室。

扑面而来的是攀岩纪录片轰鸣的声响。

泽塔拉宁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威士忌杯子重重搁在茶几上,冰块撞出一声脆响,眉头紧锁,方才闲散喝酒看片的模样全然不见了,火气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暗门推开的动静让他抬眼望过来。

大卫反手把暗门虚掩上,隔开了楼下的声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平直,没有刻意拔高:

“怎么,急了?我们不过是在说,你的做法放到英国的语境里,会被人贴上不同标签而已。”

泽塔拉宁下颌绷紧,牢牢盯着他:

“标签?又是标签。□□、□□,什么老派土鳖的归类,你们总喜欢把人塞进现成的框架里。我当时想攀岩,就只是想爬。没有任何主义,没有预先想好要挑战什么秩序。”

“可你造成的后果是真实的。”大卫没有往后退半步,“惊动一整栋楼的安保,闹出风波,传到网上,最后还要拍成电视剧。事情一旦发生,旁人自然会去解读、归类,不是你自己没那个想法,别人就不会这么看。”

大屏幕上,攀登者依旧抓着岩点向上挪动,呼啸的风声、绳索摩擦的声响在两人之间来回回荡,嗡嗡地裹着僵持的空气。

大卫往前半步,目光稳稳锁着泽塔拉宁,压了很久的委屈和火气一下子翻上来。

“你搞清楚!我气的根本不是你要不要上门道歉!”

他声音微微发沉,积攒多日的疲惫跟着涌出来:

“当初你忽然在公寓外墙攀岩,闹出那么大动静,祸是你闯出来的,结果跑前跑后、对着布里斯那些维多利亚老派的老人家赔笑脸、一遍遍解释、不停安抚住户的人,是我。”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语气里掺着一层难堪的愧意:

“我是神父。我本不该这样子,低三下四到处赔笑脸。为了你一时兴起的举动,我一趟趟来回跑,腿都快要跑断,没完没了跟人解释、替你兜底。这简直是我身为神父之耻。”

泽塔拉宁一怔,方才还燃着的火气一下子僵住,喉结轻轻滚动。他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从来不知道……”他低声开口,视线落在茶几那杯威士忌上,琥珀色的酒液安静地晃着,“我不知道这些事,全都压在你身上。”

“你当然不知道。”大卫苦笑一声,“你躲在一边,只轻飘飘说一句,等疫情过后你再登门致歉。所有当下扑面而来的怒火、抱怨,全是我在扛。”

身后大屏幕里,攀岩纪录片里岩壁呼啸的风声、绳索绷紧的声响依旧隆隆漫在宽敞的工作室里,隔开两个人。

大卫话音落,满心的疲惫、委屈连同长久积压的难堪一股脑翻涌上来,盯着泽塔拉宁,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

“给爷滚。”

空气猛地凝固。

方才还在屏幕里轰鸣的攀岩声响,仿佛一瞬间远了下去。泽塔拉宁僵在原地,原本心里那点准备辩解、想要弥补的话,全都卡在喉头。他看着大卫绷紧的脸,那股方才和他争辩的火气,一下子被这句话砸得熄灭大半。

茶几上那杯威士忌安安静静放着,冰块慢慢消融。

工作室里静了几秒,只剩纪录片持续的背景音。

泽塔拉宁抿紧嘴唇,没有顶嘴,也没有靠近。

那句“给爷滚”刚砸在空气里,所有克制瞬间崩碎。

泽塔拉宁方才压下去的火气猛地反弹上来,他一把甩开茶几旁的酒杯,玻璃杯“哐当”撞在桌面,残存的威士忌泼洒出来,在深色木面上洇开一片琥珀色的渍痕。他没有回话,直接往前一步,伸手就推在了大卫的肩头。

大卫本就积攒了长久的委屈、难堪,被这一推,当即迎了上去。两人一下子扭作一团。

没有章法的缠斗,不是狠戾的搏杀,是憋了太久的情绪,借着肢体冲撞宣泄出来。肩头相撞、手臂互相钳制,脚步踉跄着蹭过地板,撞到沙发边角,靠垫哗啦啦扫落在地。

大屏幕还在自顾自播放攀岩纪录片,攀登者的呐喊、岩壁上绳索绷紧的轰鸣,依旧源源不断地灌满整个工作室,热闹的声响衬得这场厮打愈发荒唐。

大卫神父的领口扯歪了,肃穆的衣料揉得乱糟糟;泽塔拉宁的袖口也拧成一团。两人互相揪着对方,喘着粗气,谁都不肯先松手。

密道楼梯那道暗门没有关严,打斗的碰撞声、闷响顺着窄窄的楼道一路往下飘到48层。

Leo本来还等在休息区,原本只是听见楼上争吵的声调拔高,紧跟着就传来重物磕碰、布料撕扯的动静,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眼,旁边留在楼下的几个人也全都顿住了,纷纷望向天花板。

“不是吧……”Leo愣住了。

楼板传下来的动静越来越清楚,推搡的闷响、磕碰沙发的咚声混在纪录片隆隆的背景音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全都看傻了。谁都没料到,不过是拌一场嘴,说着说着,楼上两个人居然直接动手厮打起来。

“神父和泽塔拉宁?”旁边有人小声嗫嚅,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卫是神父,本该自持克制,泽塔拉宁向来只是张扬任性,谁都想象不到这两个人会扭打在一块儿。

楼上工作室里,两人还纠缠着,靠垫摔在地上,泼出来的威士忌在木桌上漫开。屏幕里攀岩者依旧向着岩壁上方攀登,喧嚣的声响盖过一部分打斗的喘息,却挡不住一路往下漏的动静。

Leo迟疑地往密道楼梯口走了两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拉架。

Leo脚步一紧,几步冲到密道楼梯的暗门前,伸手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顺着窄窄的台阶快步往上赶。

打斗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混着纪录片持续轰鸣的岩壁风声。他刚踏上49层的平台,一眼就看见乱糟糟的场面:靠垫扔了一地,威士忌洒在茶几上泛着湿润的光,大卫神父的教士领口歪歪扭扭,两个人还揪着彼此的衣襟,喘着粗气角力。

“住手!!”

Leo大声喊着,快步冲上前,伸手用力插到两人中间,胳膊使劲往外分开他们。

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硬生生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扯开。大卫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涨得发红;泽塔拉宁的下颌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眼神里还翻着没散的火气。

大屏幕还在播放攀岩画面,热烈的声响裹住一室紧绷又荒唐的气氛。

Leo喘着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一个是神父,闹到动手,像什么样子!”

Leo压着声音,放缓语调:

“先冷静。都先冷静下来。”

他松开抵在两人之间的手,往后退开半步,留出一点距离。

大卫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垂落攥紧的拳头,指尖微微发颤。教士服乱糟糟的,酒渍印在衣摆,一想到方才失控动手,那种属于神父的羞耻感又漫上来。他把视线投向窗外,刻意避开泽塔拉宁。

泽塔拉宁也慢慢松开牙关,攥紧的指节一点点舒展。下颌那道红印还清晰着,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漫开的威士忌痕迹,胸腔里翻涌的火气一点点往下沉。

偌大的工作室里,只剩下纪录片持续轰鸣的声响,岩壁风声、绳索摩擦的声响一遍遍响着。地上散落的靠垫歪在一旁,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Leo轻声说:“先别说话,给自己缓一缓。”

泽塔拉宁抬眼看向大卫,声音还是带着一点沙哑,先前的戾气淡了许多:

“我知道之前委屈你了。”

大卫抬眼看他,神色依旧紧绷,教士服上那片威士忌的渍痕格外扎眼,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

“那要不,请你这位,去给这楼里的人道歉。”

这话一出,空气又是一静。

泽塔拉宁睫毛微颤,方才想好的话卡在嘴边。

“……”

Leo在一旁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大卫继续往下说,语气沉而稳:

“祸是你闯的。该站在那些维多利亚老派的老人家面前,直面他们的不满、好好认错的人,本来就该是你。我不想再替你跑前跑后,替你承接所有人的怨气。”

大屏幕上,攀岩纪录片的风声、绳索绷紧的轰鸣依旧不断回荡在工作室里。

泽塔拉宁听完,垂眸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抬手随意甩了甩手。

“合着到头来,我倒成甩手掌柜了。”

他这一下甩手,不是发怒,更像是无奈又有点桀骜的承认。茶几上泼开的威士忌还留着湿漉漉的印记,地上靠垫歪七扭八,方才打斗留下的狼藉还摆在眼前。

“道理我懂,祸是我惹的,本该我去面对。”他抬眼看向大卫,语调松了些,却依旧带着他一贯的执拗,“我不是想甩手躲开,只是我总怕我一上门,几句话不对,反倒又把老人家们惹得更生气。”

大卫望着他,教士服上的酒渍依旧醒目:

“那也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把收拾残局的担子推给别人。”

Leo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来回看着两人。屏幕里攀登者的呐喊和岩壁风声,依旧在宽敞的工作室里隆隆回响。

泽塔拉宁沉默片刻,指尖蹭了蹭下颌那道发红的印子,终于缓缓点头。

“行。”他吐了一个字,声音不再带着之前的锋芒,“我不做这个甩手掌柜了。”

他抬眼正视大卫:

“等安排好,我跟你一起去布里斯那栋公寓,一户一户,对着那些维多利亚老派的老人家当面道歉。该说的话,我自己来讲,该受的埋怨,我自己接着。不会再全都压在你身上。”

大卫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有完全释然,教士服领口皱巴巴的,酒渍还留在衣料上。

“最好是这样。别又临到头,找别的理由往后推。”

“我答应的事,不会。”泽塔拉宁轻轻呼了口气,转头扫了眼满地狼藉,散落的靠垫、茶几上洒开的威士忌,“先把这里收拾一下。”

Leo悬着的心放下来些许,长长呼出一口气。

大屏幕上攀岩纪录片还在播放,风声呼啸,只是这轰鸣的声响,不再像刚才那样裹挟着火药味了。

Leo点点头,弯腰先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布艺靠垫,拍掉上面沾的灰尘,放回沙发。

泽塔拉宁抽了几张纸巾,俯身去擦茶几上摊开的威士忌酒渍,琥珀色的液体渗进木纹里,擦起来费些功夫。下颌那道打架蹭出来的红印还清晰,他动作放得很稳,不再是刚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大卫站在一旁,迟疑几秒,也弯下腰,拾起另一枚掉在脚边的靠垫。他抬手,慢慢理平自己褶皱不堪的教士领,衣摆那一块淡淡的酒渍擦不掉,只能任由它留在那里,提醒着刚才失控的一切。对他而言,动手这件事,依旧是一桩沉甸甸的难堪。

纪录片还在持续播放,攀登者攀上岩壁高点的欢呼声轻轻漫在房间里,气氛缓和了不少,只是三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层没完全消散的隔阂。

泽塔拉宁一边擦拭木面,低声开口:

“等时间敲定,我提前跟你说。我们一起去布里斯公寓。”

大卫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希望到时候,你别临时变卦。”

Leo抬眼看他俩,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埋头继续收拾。

泽塔拉宁手里擦着酒渍的纸巾一下顿住,抬眼望向大卫,声音沉下来,把搁置许久的现实重新摆出来:

“别忘了,现在还在疫情,还要十三天才解封。咱们现在出不去。”

这句话落下来,屋子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蒙上一层滞涩。

大卫捏着靠垫边角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教士服下摆那片酒渍还清清楚楚。他当然没有忘掉管控的事,只是方才争执到上头,把这桩限制抛在了脑后。

“所以还要再等十三天。”大卫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嗯。”泽塔拉宁把脏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下颌那道淡红的印记依旧显眼,“十三天之后,管控解除,我们才能动身去布里斯那栋公寓。在这之前,哪一户都去不了。贸然上门,既是违反规定,也会吓到那些老人家。”

Leo停下收拾的手,安静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还要等这么久。这么说来,道歉这件事,还是要往后压。”

大卫垂了垂眼,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疲惫又浮上来。他不是不信任泽塔拉宁,只是漫长的等待像一层悬在半空的石头,悬在所有人心上。

“十三天。”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记牢这个日子,“行,我等。但你记好这个期限。解封那天,不许找别的借口。”

泽塔拉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记着。解封当天,我们就去。”

大屏幕上,攀岩者依旧顺着嶙峋的岩壁向上攀登,风声隆隆,在宽敞的工作室里流转,那股喧闹,衬得这个关于等待的约定,安静又渺茫。

大卫点了下头,不再多说别的。他拢了拢身上宽松的睡衣,方才厮打时扯乱的衣料褶皱还堆在肩头,衣摆蹭上了一点溅开来的威士忌酒渍,浅浅一块印子,格外扎眼。方才动手这件事带来的羞耻感,还沉沉压在他心上——不是神父袍,是一身居家睡衣,可失控打架这件事,依旧荒唐。

“我回楼下了。”

他转身走向那道连通两层的密道暗门,木门开合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他跨进窄窄的楼梯间,脚步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脚步声渐渐淡去。

房间里剩下泽塔拉宁和Leo两个人。

泽塔拉宁把揉成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几上擦干净的木纹,下颌的红印还隐隐发疼。

Leo侧头看他:

“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真打算解封当天就过去?”

泽塔拉宁望向大屏幕上正在向上攀爬的人影,轻轻应了一声:

“嗯。答应他了。”

“就怕到时候,你跟那些老派老人家聊起来,又忍不住冒出几句出格的话。”Leo笑了笑,弯腰捡起最后一个靠垫放回沙发。

泽塔拉宁唇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接话,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纪录片的音量稍稍调低了几分。轰鸣的岩壁风声柔和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带着挑衅的意味。

楼下48层。

大卫走出密道暗门,落地玻璃外面天光沉静。他靠着玻璃,交叉胳膊,静静站着,宽松睡衣裹着他,心里反反复复念着那个数字:十三天。

大卫刚走出密道的暗门,踩回48层的地板,Chloe就立在落地玻璃边上,脸色绷得很紧,火气裹在语调里,气超大。

她目光来回扫过大卫皱巴巴、沾着威士忌污渍的睡衣,又抬眼望向头顶的楼板,方才楼上打斗的动静她全都听见了。

“你们两个真的莫名其妙!”Chloe一口气说出来,音量都拔高了,“好好说着话,吵着吵着直接动手,简直不可理喻。”

大卫一怔,本来沉淀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一点,他疲惫地靠在玻璃上,垂着眼,没有争辩。睡衣的布料松垮地搭在身上,那一块酒渍明晃晃摆在衣料上。

Leo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试图缓和:“Chloe,他俩已经冷静下来了,也说好等十三天解封,一起去布里斯公寓道歉。”

“说好归说好,”Chloe眉心紧紧皱着,气还没消,“吵到动手是什么样子?一个冲动莽撞,一个憋了一肚子委屈憋到失控。两个人都钻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全都是莫名其妙。”

楼上49层,泽塔拉宁隔着楼板,隐约接住Chloe这一番数落。他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住,下颌那道红印又泛起酸胀,沉默着,没有往下回话。屏幕里攀岩的风声低低地漫在工作室里。

大卫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长长呼了一口气,宽松睡衣的肩边还留着方才拉扯出来的褶皱,那块威士忌酒渍在布料上格外显眼。

“我知道在外人看,是莫名其妙。”他声音沉沉的,带着倦意,“但那些委屈不是一天攒出来的。一次次上门,对着布里斯那些老派老人家赔好话,承接所有人的怒火,替他扛下所有麻烦的人一直是我。我憋太久了。”

Chloe眉头依旧紧锁,火气还没散,看着他:

“委屈可以好好说,没必要打到一块儿去。动手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事情更荒唐。”

“我明白。”大卫垂了下眼皮,语气里裹着懊恼,“我本来也不想失控。话赶话,一下子就绷断了。”

旁边Leo静静听着,没有插嘴,安静陪着。

楼板上方,泽塔拉宁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搁在腿上,下颌那道红印还在发烫。Chloe和大卫的对话顺着楼板缝隙飘上来,他听得清清楚楚,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屏幕里攀登者抓牢岩点向上攀爬。纪录片的风声低低盘旋,裹住一室安静。

Chloe眉心拧得紧紧的,听见楼上那股熟悉的轰鸣声又轰然抬升,攀岩纪录片的声响哔哔叭叭地砸下来,盖过底下说话的声音。她抬眼,直直望向天花板,提高声音朝上面喊:

“泽塔拉宁!你还把音量开这么大?还当没事一样当你的电视狂魔?!”

楼上49层。

泽塔拉宁听见她的喊话,指尖只是随意转了转手里的遥控器,非但没有调低,反倒任由激昂的攀登呐喊、岩壁风声轰隆隆灌满整个工作室,声响重重往下渗透。他没有应声回嘴,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继续盯着屏幕。

大卫靠在落地玻璃边,疲惫地侧过头,睡衣上那片酒渍清晰可见,听着楼上轰鸣不休的动静,一声不吭。

Leo站在旁边,无奈地苦笑。

Chloe拔高声调,继续对着楼板喊话,语气里满是不耐:

“听见没有!把音量调低一点!别自顾自沉浸在片子里!”

楼上没有传来一句答复。

泽塔拉宁指尖按在遥控器的音量键上,一声“嘀”,纪录片的声响陡然暴涨。岩壁呼啸的风声、攀登者呐喊嘶吼、岩锤敲击岩石的动静一股脑炸开,哔哔叭叭的声响重重砸穿楼板,沉沉压到48层。

他完全无视Chloe的喊话,下颌那道红印还留着,目光牢牢钉在屏幕的攀岩画面上,仿佛楼下所有的争执、数落都和他毫无干系,只顾放任这片喧嚣填满整间工作室。

Chloe盯着天花板,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气又无奈。

大卫靠在落地玻璃旁,疲惫地闭了闭眼,睡衣上的酒渍静静印着。Leo轻轻摇了摇头,知道劝不动了。

震耳的攀岩声响滚滚翻涌在房间里,泽塔拉宁抬眼扫了Chloe一眼,神色淡淡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桀骜。

“片子好看。”

他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喧嚣传到Chloe耳里,指尖还搭在音量加号键上,一副随时可以再推高音量的样子。

Chloe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噎住,胸口一股火气往上冒:

“好看也不能故意开这么大声音!楼下所有人都在受这噪音,你明明听见我们在说话!”

泽塔拉宁转回视线,重新落回岩壁纵横的屏幕,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

“房子是隔音差,不是我的错。”

他没有丝毫退让,完全不打算迁就楼下的人。茶几上先前洒掉的威士忌已经擦拭干净,只是方才打斗的痕迹还残留在空气中,和这轰鸣的背景音缠在一起。

Chloe攥紧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油盐不进的人争辩。

Chloe不再跟他费口舌争辩,踩着地板快步冲过去,目标直奔他手里那只遥控器。

轰鸣的岩壁声响震得耳膜发颤,泽塔拉宁看见她扑过来,才终于从沙发上微微直起身,手臂往后方一抬,把遥控器举高,躲开她伸手来夺的动作。

“喂。”他眉头挑了挑,方才那副漠然松弛的样子消失了,带着几分防备,“别抢。”

Chloe不肯停,踮着脚往前够,另一只手想去按电视机身的电源键:

“把音量关掉!别故意闹!”

两个人就在沙发跟前拉扯起来。她要抢遥控器、关片子,泽塔拉宁举着手躲闪,身子左右避开,却没有粗暴推搡她,只是牢牢护住手里的遥控。

大屏幕上攀登者还在向上攀爬,激烈的呐喊声一波叠着一波,填满整个宽敞的工作室。

楼下透过密道楼梯隐约听见楼上又闹起来,大卫靠着玻璃,疲惫地叹了口气,睡衣上的酒渍还留在衣料上。Leo也皱起眉,不安地看向密道的方向。

泽塔拉宁手腕一转,飞快把遥控器换到左手,高高举在头顶,侧身躲开Chloe探过来的手。

“不给。”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顽劣,没有发火,就是不肯松口。

Chloe不甘心,绕到沙发另一侧,再往上伸手去够,裙摆扫过地上还没完全归位的靠垫。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你不能随心所欲吵所有人!”

她跳了两下,指尖好几次擦过遥控器外壳,偏偏就是抓不住。泽塔拉宁轻轻松松抬着手,脚步轻挪,一直和她拉开半步距离,只躲闪,没有动手推她,底线还留着。

大屏幕里的攀岩呐喊、岩锤敲击岩石的声响依旧轰得满室震颤。

楼下48层,楼板漏下来的拉扯动静混着纪录片巨响。

大卫靠在落地玻璃边,疲惫地闭了闭眼,睡衣上那一块酒渍在天光下清清楚楚。Leo走到密道暗门边,眉头紧锁,犹豫要不要再次上去劝架。

Chloe眼见着遥控器被他举得高高的,死活够不着,当即调转方向,不再跟他争夺遥控。

她绕开沙发,几步冲到大屏后方,伸手一把摁住主机的电源开关。

“咔哒。”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岩壁风声、攀登者的呐喊、岩锤敲击岩石的哔叭轰鸣骤然切断。

方才灌满整个工作室的喧嚣一下子消失,安静来得猝不及防。

泽塔拉宁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那副悠哉顽劣的神色瞬间褪去。他垂下手,转头看向黑屏的大屏幕,下颌那道红印又跟着绷紧,火气一下子冒上来。

“喂,你干什么。”他沉下声音看向Chloe。

“我干什么?”Chloe回过身,迎着他的目光,不退半步,“吵够了。不要再故意开这么大声音折腾楼下的人。”

没有了纪录片的背景音,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两个人对峙的呼吸声。

茶几干干净净,地上靠垫早就收拾妥当,唯独这黑屏的屏幕,横在两人之间,像一个断掉的导火索。

楼下的大卫和Leo听见楼上那一瞬间戛然而止的巨响,都是一怔,对视一眼。

屏幕一黑的刹那,泽塔拉宁整个人直接炸开了。

方才还只是耍着性子躲闪、护着遥控器,那点轻佻的顽劣一扫而空。他几步跨到Chloe面前,眼底翻起汹汹的火气,声调陡然拔高:

“你凭什么关掉它?!”

“凭你吵得整层楼都不得安宁。”Chloe没有后退,脊背挺直,迎着他的怒火,“你明明知道声音一路漏到48层,所有人都被你吵得心烦。”

“我在看我的片子!这是我的空间!”泽塔拉宁往前逼近一步,下颌那道打架留下的红印因为情绪激动,愈发醒目,“大卫他们吵我,数落我,我放片子,只是听个响,你凭上来直接掐断!”

空气瞬间绷紧,方才刚刚平息下来的火药味,又重新在工作室里弥漫开来。

密道楼梯的缝隙里,这一番争执声清清楚楚漏到楼下。

大卫靠着落地玻璃,睡衣上那片酒渍还在,听见这新一轮争吵,疲惫地闭了闭眼。Leo扶了扶额头,叹气:

“天呐,又开始了。”

泽塔拉宁不再跟她争辩半句,侧身越过Chloe,快步走向大屏后方,伸手就要去按主机电源,打算重新点开片子。

Chloe快步上前,拦在主机跟前,张开胳膊挡住:

“不许开。”

泽塔拉宁脚步顿住,火气顶在喉头,死死盯着她。

“你别拦我。”他的声音绷得发硬,“我有权利在这里播放。”

“前提是你不要刻意开最大音量骚扰其他人。”Chloe寸步不让,“你是故意把声音放大,回应楼下的人,这不是单纯看片子。”

楼上对峙的声响顺着密道往下飘。

楼下,大卫靠着落地玻璃,一身宽松睡衣,衣摆那一块酒渍格外显眼,听见这新一轮争吵,只轻轻吐出一声疲惫的叹息。Leo站在一旁,眉头拧着,有点哭笑不得,刚刚才平息的风波,又掀起来了。

泽塔拉宁绕开挡在主机前的Chloe,回身一把捞起落在沙发上的遥控器,指尖飞快按下电源键。

“嗡”一声,岩壁的画面再度亮起,熟悉的轰鸣轰然涌出。

Chloe见他又打开,二话不说,再次冲到主机背后,狠狠摁下电源。

屏幕一黑,声响戛然而止。

一来一回,来回拉扯。

泽塔拉宁按遥控开机,Chloe就奔去主机手动关停。反复好几轮,两个人都较上劲。

最后一次,Chloe急了,伸手拍向主机的开关面板,力道很重,带着一股火气,下手几乎是狠狠扇上去的,心里憋着一股劲,恨不能直接把这台惹事的大屏扇坏。

“咚!”一声闷响。

泽塔拉宁看见她这一下狠拍,瞳孔一缩,火气直冲头顶:

“你疯了?!这不是你用来撒气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拦在主机和Chloe中间,护住机器。

屏幕现在是暗着的,一室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楼下48层,断续的开关动静、争吵声顺着密道漏下来。大卫靠在落地玻璃上,睡衣褶皱里那片酒渍还静静摆在那里,听得头都发胀。Leo揉着太阳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楼下断断续续的争执、拍打主机的动静顺着密道缝隙飘下来,Leo转头急着招呼一旁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麻烦你上去一趟,把Chloe带下来。”

不多时,密道的暗门被推开,塞拉菲娜快步踏上49层的平台。一眼就撞见僵持的场面:泽塔拉宁挡在大屏主机前面,浑身还绷着火气,Chloe站在对面,攥着拳头,方才狠狠拍过开关的那股怒意还没散。

塞拉菲娜走上前,温和却坚定地挽住Chloe的胳膊。

“Chloe,跟我下去吧,别在这里僵持了。”

Chloe不甘心地挣了一下,终究拗不过她,被她牵着,一步步往暗门方向挪动。

经过泽塔拉宁身侧的时候,泽塔拉宁侧头扫了她们一眼,扯出一抹带着桀骜的笑,慢悠悠开口:

“哟,你还真识相哈。”

Chloe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愿回,跟着塞拉菲娜踏进密道楼梯。脚步声顺着台阶慢慢往下,一点点淡去。

楼上只剩下泽塔拉宁一个人站在大屏跟前。他低头看了看被拍得微微松动一点的主机面板,抬手拾起遥控器,指尖悬在电源键上,迟疑了片刻。

楼下48层,大卫靠着落地玻璃,宽松睡衣上那片威士忌酒渍清晰依旧,看着她们走回来,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Leo站在旁边,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密道暗门刚刚合上,Chloe和塞拉菲娜的脚步声还在台阶上往下落。

泽塔拉宁指尖立刻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

嗡——

岩壁的画面重新跳出来,他顺手长按音量键,轰鸣声再度轰然炸开,熟悉的攀登呐喊、岩锤敲击岩石的声响又哔哔叭叭灌满整个49层的工作室,滚滚地透过楼板缝隙漏向楼下。

方才短暂的安静瞬间消散。他下颌那道淡红的印记还留在皮肤上,脸上带着得逞的、我行我素的笑意,自顾自坐回沙发,蜷进软垫里,目不转睛盯住屏幕,仿佛刚刚那场拉扯、争执全都不曾发生。

楼下48层。

Chloe刚走出密道,听见头顶轰然复苏的巨响,脚步猛地顿住,气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扭头死死盯着天花板。

塞拉菲娜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安抚地拍了拍。

大卫靠在落地玻璃上,一身宽松睡衣,衣摆那块威士忌酒渍显眼得很,听见熟悉的轰鸣再度响起,疲惫地闭上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Leo扶着额头,苦笑一声,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震耳的声响又一次轰隆隆从楼板倾泻下来,Chloe仰头瞪着天花板,火气又翻上来,对着上面大声喊话:

“他这股子嚣张劲儿,也是刷厕所刷出来的!虚得要命!”

这话是顺着方才大卫那句挖苦的调子接过去的,带着赌气似的嘲讽。

楼上工作室里,泽塔拉宁听得清清楚楚。他靠在沙发里,指尖转着遥控器,不回话,反倒又轻轻按了一下音量加号,纪录片的呐喊声更响了几分,算是他无声的回击。

大卫靠着落地玻璃,睡衣上那一块酒渍还留在衣料上,听见Chloe这句话,低低扯了一下嘴角,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倦怠。当初那句“纯粹是刷马桶刷出来的气”是他先说的,这会儿被Chloe捡过来,送给泽塔拉宁。

塞拉菲娜站在Chloe身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静陪着,没有插话。

Leo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再说也没用,他就是这个性子。”

岩壁呼啸的声响一遍遍穿过楼板,嚣张、热闹,悬在所有人头顶,离解封那一天,还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