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音消失后，江小湾没有顺着便捷通道和众人汇合。
她沿着相反的方向拼命地跑，跑到腿发酸，终于找到了一扇半掩的门，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储物间，她侧身挤进去，缩在最里面，
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听着那些声音从门前经过，又远去，再经过，再远去。她咬着袖子，一声不吭。
系统音响了第一次。
“第三轮开始。请存活生物进行本轮进食。”
没有人找到她，自然也没有人进食。
……
“本轮进食判定：失败。全体猫饥饿值 1。当前饥饿值：1/5。”
走廊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会是在讨论她吗？对不起……对不起……她终究高估了自己，勇敢了一次之后，好像再勇敢不起来了，“不要找到我……我不想死……”江小湾把自己抱的更紧了一点。
……
“第四轮开始。请存活生物进行本轮进食。”
还是没有人进食。
“本轮进食判定：失败。全体猫饥饿值 1。当前饥饿值：2/5。”
“第五轮开始。请存活生物进行本轮进食。”
……
“本轮进食判定：失败。全体猫饥饿值 1。当前饥饿值：3/5。”
……
“第六轮开始。请存活生物进行本轮进食。”
“本轮进食判定：失败。全体猫饥饿值 1。当前饥饿值：4/5。”
江小湾的腿已经开始麻木了，但是她不敢动弹，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没有吃那只烤兔子，现在饥饿值会是多少？她算不清楚。系统加饥饿值是按轮次来的，每一轮没人进食就加一。她吃了那一轮之后，饥饿值清零了。但之后呢？之后她躲起来了，没人找的到她，没人吃兔，直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四点。
如果她没吃呢。
如果第二轮她没吃那只烤兔子，会不会会有更优解？她是不是又好心办了坏事？
还剩一轮。半个小时，如果接下来还是没有人吃兔，所有人都会死。
而她是兔。
江小湾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拽着头发，但是她似乎感觉不到痛一般努力思考着。她做得对吗？她吃了那只烤兔子，让饥饿值清零了，让大家多撑了一轮。如果没有她那一下，所有人可能在第二轮或者第三轮的时候就饿死了，她救了大家，她确实救了大家。
然后呢？
然后她躲起来了，她害怕了，她自己做了那个决定，现在又在看着他们慢慢饿死，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拖沓的，缓慢的，她听见那个人在哼什么，是陈小满。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歌，但是她似乎没在哭了。
江小湾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用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没人来。
节气使者会来的，最快十分钟。
多少个十分钟了，他们还有希望吗？真的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她好像还有很多事没做，她总觉得来得及，总觉得自己还小，总觉得日子还长。
她忽然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兔子说错了一件事，它说第一只变成兔的人，后面的人会出于顾虑不吃它。因为谁吃谁就会变成下一只兔，然后在更少的猫的局面里被吃掉。这是逻辑，是完美的推演。
但是当饥饿压过理智呢？
当饥饿值到了四，当每个人的胃都在痉挛，当脑子里只剩下“吃”这一个字的时候，谁还会想那么多，谁还会在乎变成兔之后的事，先吃了再说，先活过这一轮再说。
而如果她想让饥饿值掉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吃兔，如果她主动出去，让某个人吃了她，饥饿值就会下降，其他人就能活，至少活过这一轮，也许下一轮，再下一轮，撑到节气使者来，也许。
但她不想死。
她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兔吃了自己呢。
规则说猫不能吃猫，只能吃兔。规则没有说兔不能吃兔，兔不能自杀，但是“吃”这个行为——吃了一口，也不代表会死啊。如果她咬下自己的肉，吃下去，那算不算“进食”。饥饿值会不会下降？系统会不会判定“本轮进食有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把袖子拉下来。
不行，别想这个，别想。
可是她控制不住。那个念头像一只钻进了脑子里的虫子，绕着她所有的想法爬来爬去。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出去被吃，或者自己吃自己。
很简单的。咬下去，吃下去，不用杀谁，不用被谁杀，她自己就是兔，她吃了兔，兔不会死。规则没有说兔不能吃兔。
她张开嘴。牙齿贴上了自己的手腕。皮肤温热，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唇上。她甚至能想象到咬开之后的味道，温热的，铁锈味的。
就在这时，门板突然被推了一下。
她从里面用桌布堆顶住了，桌布堆晃了晃，顶住了，外面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门缝变大了，一只眼睛凑在缝隙那往里看。
那是一只十分恐怖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缩的和针尖一般大小。
“找到了……”孙建国的声音嘶哑，低沉，几乎像是野兽的低吼。
门被彻底踢开了，孙建国站在门口，佝偻着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爪子。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口水干涸的白印。
“孙伯伯。”江小湾颤抖着一边后退，一边说，“我是江小湾，你跟我说过你儿子今年高考。你老婆在家等你。”
孙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
“我儿子……”他重复着。
“对。”江小湾说，“你儿子，你还要回去陪他高考！”
孙建国的身体在抖，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开，又移回来，移开，又移回来。
然后他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孙建国！”
沈岚站在走廊那头。她比之前狼狈了很多，但是看不清神色，她的目光越过孙建国，落在储物间里的江小湾身上。
三个人僵持在走廊和储物间的交界处。
孙建国的身体还在抖。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呜咽。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手抬起来，伸向江小湾的方向，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又缩回去。
“我饿。”他喘着粗气说。
沈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孙建国身后。她看着江小湾，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小湾看懂了。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