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地方？”女孩问，嗓子因为哭了半天已经沙哑了，还带着点鼻音。
“不哭不哭。”短发女人沉声安抚道，她打量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埋伏之后才继续：“我们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不如先认识一下，我叫沈岚，刑警，刚才在局里整理资料，突然眼前一黑，醒来就在这了。”
“我……我叫陈小满。”哭泣的女孩努力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能正常说话，“高中生，我在家睡觉，真的，我就睡了个午觉……”
两名男子对视了一下，也跟上了，
“周明远，程序员，在公司吃午饭。”
“孙建国，做销售的，刚才在开车……”
然后四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江小湾，她也连忙介绍：“我叫江小湾，高中生，去饭馆吃麻仁鸡蛋，结果突然就被卷到这来了。”
沈岚点了点头，随后提高了声音，用一种令人很有安全感的语调说：“大家先别慌，听我说——很快节气使者会来救援我们的，而且我也具备一定的诡异事件处理经验和更高的防御阀值，会尽自己所能保护你们。”
陈小满的抽泣声小了一些，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岚：“真的吗？”
“真的。”沈岚的语气笃定，“我出过几次这种现场，领域扩张之后，节气使者最快十分钟就能抵达核心区域。我们只需要保持冷静，不要乱动，不要做任何规则里禁止的事就好。”
孙建国搓了搓脸，长出一口气：“对，对，我也在新闻上看到过。”
他的话音刚落，白房间里那种令人安心的氛围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淀下来，正对着五人的那面白墙上向两侧裂开来，裂缝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饥饿的大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哒，哒，哒，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轻快的感觉，但是对众人来说，却像重锤般一下一下敲在心口上。
一只兔子从黑暗里跳了出来。
它的样子很可爱，纯白的毛，红色的眼睛，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丝带。
它纵身跳到房间中央，抬起头，看向椅子上的五个人，突然开口了。
“欢迎大家来到，猫与兔的乐园。”
声音是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属于儿童的天真，但是一想到这是从一只兔子嘴里冒出来的，就令人寒毛直竖。
“我是本轮的引导员。”兔子用后腿支撑着站立起来，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接下来宣读规则。请各位认真听，认真记，我只念一遍。”
“规则一：五名玩家为‘猫’，一名为‘兔’。猫不能吃猫，只能吃兔。”
“规则二：猫吃兔后，兔死亡，猫立刻变成新的兔。”
“规则三：所有猫的第一诉求是保命，第二诉求是吃兔。系统强制判定：若猫推理出‘吃兔后不会死’，则必须吃；若推理出‘吃兔后会死’，则无法下口。”
“规则四：兔不能自杀。”
“规则五：每一轮游戏无人进食，所有猫饥饿 1。饥饿满5，全体猫死亡。”
“规则六：当场上只剩一个生物时，出口打开。”
“规则七：不要相信兔的眼泪。”
兔子念完最后一条后，三瓣嘴动了动，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它歪歪头，红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以上，宣读完毕。”
白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江小湾听见陈小满的牙齿在打颤，听见孙建国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听见沈岚的指节被自己攥的咯咯作响，而她的大脑则是一片空白。
站在中间的引导员兔子，又向众人鞠了一躬。
“游戏开始时，各位将暂时被分散到各个单独的房间内，请做好准备，预祝各位，玩得开心。”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江小湾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次能看到东西时，她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摆满了玩偶；架子上，地上，床上，角落里，全是兔子玩偶，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穿着裙子，有的打着领结，有的缺了一只眼睛，所有玩偶的眼睛都是红色的，玻璃珠质地，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江小湾被满屋的玩偶围在中间，而在她面前，蹲着一只兔子。
和刚才那个引导员一模一样，只不过脖子上多了一个黑领结，兔子看着她，三瓣嘴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恭喜您呀。”它说，声音还是那种诡异而甜腻的腔调，“您是第一只被唤醒的猫。”
江小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一不留神被玩偶绊倒，一屁股栽进玩偶堆里，一扭头就是一堆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吓得她连忙闭上了眼睛。
“别紧张。”兔子甩甩自己的长耳朵，“我只是来问您一个问题。”
它用后腿站起来，两只前爪在胸前搓了搓。
“您现在是猫，而您面前有一只兔。”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您要不要吃呢？”
江小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做过最残忍的事就是拍死过一只蚊子，连鱼都没杀过，她怎么可能会吃一只活兔子。
以前看过的规则怪谈小说在她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涌，但是都像被洗衣机搅过一遍似的，抓不出任何一张完整的。什么猫啊兔啊的，那些字眼挤成一团，组合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她唯一能想起来的画面是刚才在房间里，那个引导员兔子念规则时三瓣嘴一张一合的样子，还有它最后那句“祝各位玩得开心”。
开心个鬼。
她只想回家，她想江浞了，她想那盘没吃到的麻仁鸡蛋，她想沙发上的那个抱枕，她想哭。
兔子往前跳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怎么了？”它歪着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规则您都听了吧？您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呀。”
江小湾张了张嘴，蚊子嗡嗡般小声地说：“我……我不知道。”
兔子不知道为什么更高兴了：“没关系，我帮您算，您看——您现在吃了我，您就会变成兔，然后场上剩四只猫。四只猫里面，谁敢吃您，谁就会变成新的兔。而剩下的三只猫里，一定会有猫敢吃那只新兔，因为三只猫的时候吃兔是安全的。所以四只猫都不敢动你。所以您吃了我之后，是安全的，那还顾虑什么呢？”
它说得又快又清楚，但是江小湾不明白它为什么对怂恿自己吃掉它这一点这么兴致高涨。
那它不会死吗？她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没有办法做任何决定。
兔子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它又往前跳了一步，这次直接和她脸对脸了，它仰起头，把脖子伸出来，白毛底下的血管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来呀。”它轻声说，甜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促，“吃了我，您就安全了。”
江小湾低头看着它。那只兔子主动把弱点送到她手上，像一只撒娇的宠物。但她完全不不觉得可爱，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冒冷汗。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她就是做不到！死了算了，干脆直接死了算了！
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蜷成了一团。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不吃。”她闷闷地说，“我做不到，求你了，让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