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让我逆旅光阴,那便让我奔赴你,救赎你。」
十一月的南城,风里已经有了初冬的味道。
傍晚的凉风透过办公室的窗缝,刮在陈景深脸上,倒还有一点刺痒的痛感。
陈景深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喻繁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着了。
公司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桌上还亮着灯。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每次熬夜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从椅子上起身,都会眼前一黑,不过过个几秒也就没事了。
陈景深双手撑住桌沿,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用力的晃晃脑袋,眼神迷离。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同于以前,这次好像更加混乱,漂浮,像要把自己带去一个海底的漩涡……
周围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有什么力量迫使他闭上眼。
“砰!”
寂静的办公室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打破。
疏旷,静谧的办公室内,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
再睁眼,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别哭了啊,不就是平安符被他们撕坏了吗?这些符你带着,以后我保佑你啦。”
眼前的男孩将手里拿着的“符纸”递到他面前。
这段记忆早就被他刻在了骨子里。
狭窄的台阶,挺拔的大树,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一切都和他记忆深处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喂!陈景深,拿着呀!”
眼前的男孩抬了抬手腕,把“符纸”往他怀里送了送,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眉头紧锁,不停的催促道。
“喻……喻繁……?”
陈景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呆愣在原地。
这是梦吗?
可他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为什么喻繁变得这么小?为什么他在小学夏令营这?现在是几几年?
陈景深的脑子里涌出无数的问题,很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应该干什么,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加班猝死了,现在在过人生走马灯。
喻繁见陈景深呆呆的坐在台阶上,胡乱的把手里的东西塞在他怀里,然后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陈景深,你哭傻了吗?”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景深才回过神来。
“没……”
喻繁回正身子,将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裤兜里,顺势到陈景深身旁,和他并排坐在台阶上,一脸嫌弃:“我还说你哭傻了呢。”
陈景深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小喻繁”。
喻繁的袖口磨出一圈发白的毛边,细碎的线头松松垮垮的挂着,衣服上还有一点新粘上的泥土,手虎口处被擦破了皮,应该是刚才打架留下的。
未来的喻繁和此刻的喻繁与之重叠。奶茶店门口,他拿小刀划自己。高中时,他拿着只剩半截的扫把,因为力竭而瘫坐在地。宁城时,他在医院病房,说之前想过和病床上的人一起死……一幕幕,一桩桩,都像过电影一般在陈景深的脑子里循环播放,照的陈景深眼眶发红。
现在他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拯救喻繁那段暗无天日,无人可依的童年了呢?
炽热的目光照的喻繁浑身不舒服,他用脚轻踢着台阶上的石子,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十指交叉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喻繁……”陈景深的声音少了成人后的低沉,软软的,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好像在宣告全世界他刚才哭了。
喻繁:“干嘛?”
陈景深:“你过得好吗。”
“……”
陈景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心里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或许因为他这时也才七八岁吧。
少了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多了孩童之间的纯真美好,不用字字斟酌,就算面对身旁人鄙夷的目光,也可以坦然接住。
“干嘛问这个?”
喻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哽住,一时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没,就随便问问。”
喻繁抬头望着红透的天空,认真的思考。
“还……行?”
“陈景深,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陈景深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眼神飘忽。
应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其实是几十年后的陈景深?恐怕会被眼前的男孩当成神经病。说自己在办公室加班,突然眼前一黑,就到这里来了?可能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没发出来,就被送去医院了吧。
他自己都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根本无从开口。
“所有小朋友集合啦!”好在远处传来老师的声音,才能救陈景深于水火。
身旁人听到声音,从台阶上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他用余光瞟一眼还坐着的陈景深,偏过头,对着身后的人催促:“走啊陈景深,你还要在这坐多久?”
八点。天边的太阳融进远处的连绵的群山,为世界镀最后的金边,喻繁逆着光,裹挟在夕阳里,晃的陈景深睁不开眼。
那一刻,陈景深接受自己好像回到过去得事实。
梦也好,幻觉也罢,既然上天给了他回来的机会,那他就会拼尽全力,去拯救喻繁支离破碎的童年。
“来了!”陈景深从台阶上起身,迈着步子向喻繁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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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