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西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她发现祁驰译还没上床。她拿过手机瞅了下时间,都凌晨两点多了。
她趿拉着拖鞋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正要回房间打电话,余光突然瞥见露天阳台那边有道人影。
祁驰译仍穿着休闲服,单手撑在栏杆上,另只手把玩着香烟。季西词走进了才注意到,他身侧堆满了被捏变形的啤酒和燃尽的烟蒂。
看他眉间紧缩,像是烦躁至极。她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么?”
祁驰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季西词立马联想到两人下午的谈话,轻声细语道:“就只是个感冒而已,我已经好得好的差不多了。”
祁驰译按捺着火,一字一顿问:“我问你,怎么跟你说的?”
季西词舔了下唇角,小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给你打电话。”
“然后呢?”祁驰译盯着她:“你是怎么做的?”
季西词反应了几秒,才明白针孔摄像头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跟他解释:“这事没有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再加上我昨晚已经报过警了,警察和药企负责人都说会给我消息。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打算之后有结果再跟你提。没想真的瞒你。”
“不是什么大事?”
祁驰译扯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什么事才算大事?嗯?又为什么你刚才在外不敢上卫生间?不是因为害怕?”
季西词嘴唇嗫嚅了两下,却答不上来。
祁驰译眼底晦涩,有一瞬间的暗涌翻腾,像深水被剧烈搅动了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季西词,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人。”
良久。
“算了,随便你。”祁驰译转身进浴室。
季西词低着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的卧室。等了很久,祁驰译也没过来。直至隔壁传来关门声,她才反应过来他今晚睡在了另间房。
临近下晚,季西词睡了一觉,这会儿完全不困。她盯着天花板,神色怔怔地。
虽然祁驰译情绪向来阴晴不定的,但以前总能琢磨出几分理由来,这一次她却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她明明只是这件事没告诉他而已。
季西词从小到大都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再加上她不到十六岁时,亲人相继离世,她过早学会了成长与独立。
她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解决,不想去麻烦别人。而且她很早接触中医,事业和经济都较好,所以很少会遇到那种真正棘手的事情。
之后两天祁驰译还是陪她参加了交流会,但季西词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对她的冷淡和疏离。
他们回到虞城后,这种感觉更甚。
祁驰译搬回隔壁住了半个月,自从他买了那套房后,基本上没住过。季西词想找他谈谈,可是每次她一开口,祁驰译就敷衍地回几个字。
看得出来,他没有任何沟通的**。
季西词也不擅长热脸贴冷屁股,尝试几次失败后,便不再提。
只是她有点愁。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十月中下旬的虞城,秋意已经很深了。早晚的风带着凉意,直往人的脖子里灌。
这个天气下,季西词想让祁驰译多睡会儿,所以抽空买了辆十来万的车,不再让他接送。
而在十月最后的这天,奚宁终于结束了跟组。为了给她接风洗尘,季西词早上赶到机场接她,两人直奔市区新开的一家餐厅。
奚宁倒了两杯茶,边喝边吐槽剧组的奇葩事情:“你都不知道,戏外男主跟女主关系差到一定境界,还跟个女配玩暧昧,结果他女朋友半夜杀过来了!三个人竟然扭打在了起来,妈耶,比戏里的冲突还要牛逼!”
季西词安静听着:“是挺牛的。”
后来奚宁又说了些事情,她的反应始终淡淡的。瞧出她的不对劲,立刻问:“你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跟祁驰译吵架了?”
季西词沉默了会儿,才说:“我也不懂这称不称得上吵架。”
奚宁像个知心姐姐,拍拍她手背:“来,跟姐说说。”
于是季西词将在海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没想到奚宁的头一反应也是生气,扬言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啊?”季西词茫然地说:“事情早就处理好了,现在就等结果呢。”
奚宁深吸了口气,认真道:“小词,你有想过跟祁驰译走到最后么?”
季西词倏地一顿。
其实跟祁驰译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想的是走一步看一步,从没有考虑过跟他的未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他。
“我害怕。”季西词垂了垂睫:“跟他走不到最后。”
“如果你真的想跟他走到最后,就不要等事情处理好了再通知他,而是第一时间告诉他。”奚宁说:“否则会让他觉得,你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能对他坦诚的程度。小词,在感情里若想长长久久,就得跟他交心。”
季西词喃喃道:“交心?”
“是啊,得交心。”奚宁笑:“就是双方毫无保留地,坦坦诚诚地在一起。而且这件事祁驰译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他肯定会很难过和失望,明明他已经对你叮嘱过了。”
“......”
两人吃完中饭,下午又随便逛了逛,季西词便送奚宁回去休息。今晚祁叔叫她回去吃晚饭,她在路口掉了个头,开车前往别墅。
她正常行驶在左车道上,一辆车忽然从右侧加速超上来,车身猛地向左一别,季西词急踩刹车,整个人往前一冲。
她急得按了两下喇叭。
“艹,按个屁的喇叭啊。”
那辆车的司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像猫逗老鼠一样,忽左忽右地戏弄她。
季西词的车被逼得越来越慢,她甚至能看到对方摇下的车窗里,是两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副驾驶的矮瘦男人恰好转过头来,只见女人眉眼精致,嘴唇上淡淡的浅绯色,气质温柔。
男人朝她吹了个口哨:“美女,要不要加个微信认识下?”
这条路人烟稀少,大晚上路灯都没几盏,季西词没搭理他们。
再这么开下去肯定得出车祸,她车技又不怎么好。出于安全考虑,她在一个红灯停下后,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那辆白色车像块膏药一样贴上来,车身几乎擦着她的车身跟着停下来。
两个男人一脸坏笑,流里流气地说:“美女,我们保驾护航送你回去吧,你车技这么烂,一个人回去多危险啊。”
季西词懒得跟他们纠缠,待绿灯后,她咬牙准备冲过去。白色轿车忽然从右侧加速超车,车身斜插过来,打算彻底逼停她。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引擎声划破天际炸开。
季西词扭头,就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直直地冲过来,不闪不避,对准那辆白色轿车的车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白色轿车被撞得横移出去,车身凹陷,碎片飞溅。而撞过来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前面,像一堵墙。
祁驰译从车里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刀。他大步绕到白色轿车旁,拉开车门,把两个男人一把拽了出来。
矮瘦男人被拽得踉跄,嘴角还有被玻璃碎片划过的血迹。
祁驰译睥睨地看着他们,残忍地勾起唇笑:
“好好的直道不走,非要往老子的枪口上撞是吧?”
两个人上网看过新闻,认出他是祁家的少爷,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愣是不敢吭声。
心里想的是:哪儿是您的枪口啊?
祁驰译把男人摁在车身上,挥起拳头,司机眼冒泪花立刻求饶:“对…对不起……”
“对不起?”祁驰译笑了:“刚才别车不是挺厉害的么?现在知道求饶了?”
这人谁敢惹啊,矮瘦男人慌了也跟着认怂:“哥,哥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给您跪下认错,行不?”
“废物。”
祁驰译像甩垃圾甩来两个男人的手,朝着季西词的方向走去。
其实季西词早就把车停在路边,想赶过去,可祁驰译的模样让她感到陌生和害怕。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眉眼褪去了以往的桀骜和散漫,戾气横生,揍人的模样仿佛是个冷酷到极致的杀手。
见他靠了过来,季西词以为也要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她微不可察地拉开距离,祁驰译自嘲地扯了个弧度,没再靠近,只是从口袋里拿了根烟叼在唇间。
季西词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没心没肺,看他:“你有没有事?”
祁驰译吐了口烟圈,淡声:“没事。”
季西词默不作声。
按照他以前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说“当然有事,姐姐,你亲我一下。”
季西词已经报了警,很快交警过来。交警看了下她的行车记录仪,恶意别车铁证如山,又测出司机醉酒驾驶,简直罪加一等。
交警处理完那两个人,又对祁驰译说:“你这一下撞得够狠的。虽然有行车记录仪证明他是恶意别车,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报警,别自己往上撞,万一出了重大事故你就是全责。再说,几千万的豪车,说撞就撞也可惜了。”
祁驰译嗯了声。
很快他的车也被拖去修了,剩下两个人无声地站在路边。
季西词先开的口:“刚才谢谢你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祁驰译眉眼压下来,要笑不笑地道:“姐姐,你、说、呢?”
他后面几个字嘲讽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