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夏安安乖巧地站在旁边。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夏安安，大家多关照一下。”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沈梨子猫着腰，溜到前门口，悄悄往里面看去。
班主任环视了一圈教室：“班里只剩下江揽同学那里有空位了，你看看可以不？”
夏安安的视线迅速扫了一圈教室，最终在沈梨子的空位上停了一下。
那里还放着她的书包，桌子上还摊着一本语文书，明摆着有人坐。
但夏安安还是开口了。
“那个……”她伸手指向沈梨子的空位，语气天真无邪，“我看那个位置好像也没人，我可以坐那里吗？”
班主任皱了下眉：“那个位置——”
“可以啊。”
沈梨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全班都愣了一下。
正低头看书的顾林司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梨子，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酝酿什么说辞。
但沈梨子没给他机会。
她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抱起书，路过夏安安的时候还笑了一下：“欢迎啊，新同学。”
夏安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怎么跟剧情的走向不太一样？
是当然不一样啦！
沈梨子默默在心里回答。
按照夏安安的剧本，林幼恩本应该死活不肯换座位，然后她就可以在顾林司面前装委屈、装大度，最后说一句“算了，我不想让你为难”——一举直接拿下男主的好感，顺便刷一波反派的好感。
但是现在林幼安直接让了？
那她还怎么演？
但夏安安很快就调整过来，甜甜地笑了：“谢谢你呀，林幼恩同学。”
“不客气，都是同学。”
沈梨子看都没看夏安安一眼，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排靠走廊的那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蓝白校服，看着讲台上的夏安安，好像已经傻了。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江揽。
她的儿子。
都长这么大了啊……
之前只顾着攻略顾林司，都没好好看这个孩子一眼。
瘦了，也没小时候可爱了。
沈梨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书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江揽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看了一眼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人，表情淡淡的，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夏安安的方向。
沈梨子无语地看着他，把书一本一本码好，直到把高度叠到足够挡住了江揽的视线。
“别看她，看书。”
江揽：“……”
——
上课铃响起，第二节课开始。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大题，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沈梨子转着笔，余光一直在瞟旁边的江揽。
少年坐得笔直，面前的课本摆得整整齐齐，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喂。”沈梨子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声。
江揽头也没回，没有任何反应。
“喂！江揽！”
还是没有反应。
沈梨子伸出一支笔，戳了戳他的手臂。
江揽终于转过头来，眼神冷冷的：“干什么？”
沈梨子笑了。
她移开书，朝夏安安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觉得新来的那个女生怎么样？”
江揽皱眉：“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夏安安啊。”沈梨子眨眨眼，“长得挺漂亮的是吧？心动不心动？”
江揽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没有。”
他把头转回去。
沈梨子不死心，又戳了戳他：“真的没有？你再看看呢？”
“我说了没有。”
“那你觉得她性格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很温柔很善解人意？”
“我怎么知道？”
“你就猜猜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揽的语气已经带了点不耐烦。
沈梨子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就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她。”
“不喜欢。”
“真的？”
“真的！”
“那你今天早上看她看那么久干嘛？”
“……我只是在发呆，没有这么变态。”
“那太好了！”
沈梨子一拍桌子，声音有点大，讲台上的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梨子连忙摆摆手。
江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等到老师重新开始讲题目，沈梨子又凑过去，捂着半边嘴，压低声音，语气何其认真，一脸严肃：“我告诉你啊，那个夏安安，她不是什么好人，千万不要喜欢她，她会害了你的！”
江揽沉默了两秒。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沈梨子说，“反正你记住就行了。”
江揽懒得再搭理她，把头转向窗外。
沈梨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冠在风里摇晃，再远一点是操场，零星走过几个人影。
确实没在看夏安安。
沈梨子放心了。
过了一会，她又戳了戳江揽。
“你又干什么？”
沈梨子指了指黑板：“别发呆了，看黑板，听课。”
江揽：“……”
“你数学好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要。”
“不用客气，我年级第五。”
“哦，我年级第一。”
沈梨子：“……”
江揽看她闭嘴了，似乎松了口气，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趴在了桌上。
沈梨子看着他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行呗，睡觉也行。
总比看夏安安强。
——
上午的五节课过得很快。
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顾林司站起来，习惯性地朝沈梨子的方向走——之前他们都是一起去食堂吃饭的。
但他走了两步，却发现沈梨子根本没在等他，直接朝后门跑去。
“林幼恩。”顾林司喊了一声。
沈梨子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先去吃吧，我有点事。”
顾林司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一道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哥哥，食堂怎么走呀？我第一次来这个学校，不太熟悉……”
夏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顾林司的身后，拉着他的手臂，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顾林司顿了一下。
“我带你去吧。”他说。
“谢谢顾哥哥！”
说着还看了一眼门口一脸无语的沈梨子，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沈梨子回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去吧去吧，你俩锁死最好，老娘我忙着呢。
——
沈梨子追上江揽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操场了。
少年的步子不快不慢，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
沈梨子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排走。
江揽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怎么不去食堂，上哪去啊？”
江揽没回答。
“吃饭？还是面？”
江揽还是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走路的步伐。
沈梨子也跟着加快，紧紧地跟着。
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商店。
江揽走进去，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了一桶泡面，然后又去冰柜拿了一瓶矿泉水。
沈梨子一把拦住了他。
“你就吃这个？”
江揽看着她。
“泡面多没营养啊。”沈梨子说，“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吃这些对胃不好。”
江揽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快到收银台的时候，沈梨子再次拦住他。
“食堂的菜虽然不好吃，但总比泡面健康一点，要不我请你吃食堂？”
“不用。“
江揽语气淡淡的，但已经带上来些许不耐烦，正要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沈梨子再再再一次拦住他。
江揽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梨子注意到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马上要发火的征兆。
真像他爸。
“走开。”
沈梨子没动。
她看着江揽，忽然安静下来，换了一副表情，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轻声道：
“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吃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沈梨子眨眨眼，“她会伤心的吧。”
空气突然凝固，江揽愣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沈梨子看到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泡面桶上，指节却收紧了一点。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几秒钟后，江揽移开了视线，把泡面放回货架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沈梨子的心脏再次泛起一阵酸痛。
她看着江揽，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最后叹了口气，说：“跟我来。”
——
沈梨子拉着江揽绕到了商店的后门。
那里有一扇铁门，推开门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盆葱和蒜，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气味。
“姜姨！”
沈梨子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沈梨子，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小林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今天食堂菜太难吃了，想来你这借一下厨房。”沈梨子笑嘻嘻地说，然后把身后的江揽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儿……我朋友江揽，我带他一块来吃顿饭行吗？”
姜姨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啊，不过你一个人就行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沈梨子说着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孩子……”姜姨看着沈梨子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江揽，说：
“以前没见过你呀，是小林新交的朋友吗？唉，小林这孩子从小就没人管，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乖巧很勇敢的孩子，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个朋友。”
江揽没说话。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梨子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洗菜、切菜、烧油。
动作何其熟练。
江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想出来在哪里看到过。
——
沈梨子做了两份蛋炒饭。
金黄的蛋碎裹着晶莹的米粒，青豆和玉米粒点缀其间，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她把其中一碗递给了江揽。
江揽没接。
“尝尝呗。”沈梨子把碗往前推了推，“又不要你的钱。”
江揽:“……”
他低着头看着那碗蛋炒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
江揽表情复杂地尝了几口，动作一顿。
沈梨子拿着勺子坐在他对面，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江揽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的，沈梨子几次忍不住想出声提醒，但还是停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江揽的眼眶红了。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蛋炒饭吃完。
沈梨子静静地看着他。
等到碗底终于空了，江揽放下勺子，沈梨子才终于开口：
“好吃吗？”
江揽抬起头，与她对视，正要开口。
沈梨子却笑了一下：
“好吃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