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后,路临星适应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一班的同学学习好但实在闹腾,闹腾但是又都很纯粹,所以路临星也很快适应了身边常有人追上来搭伴聊上两句的生活。
晚上放学铃准时打响,裴司媛伸了个懒腰,她早早就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后门口催促几人快点。
路临星在校门口和他们分开,独自走向那条熟悉的小街。
花店还亮着灯。推门时风铃叮咚作响,他看见孟晴和母亲正凑在柜台前,头挨着头,像一对亲密的姐妹。
“小路回来啦。”孟晴抬眼,又瞥了下墙上的钟,眉头微蹙,“现在放学都这么晚了吗?”
孟晴已经快忘记她那时候上学是什么情况,但并不妨碍她同情现在的高中生,“可怜见的。”
“过两天改时间表,能早二十分钟。”路临星走近,“你们在做什么?”
“教云姨用手机处理订单。”孟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里带着赞叹,“学得可快了。”
云恩并非智力障碍。她只是……有些现实解离。现在还能听见云恩说话,对路临星而言已是莫大的庆幸了。
“麻烦你了。”他诚恳道。
“不麻烦。”孟晴摇头,“云姨学东西很纯粹,反而快。”
她顿了顿,又提起另一件事,认真地提醒道:“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每天回来都快十点了,街上人少,你一个Omega走夜路……我不放心。最近新闻里那些跟踪案看了没?得有点防备心。”
“那都是个例,所以才会上新闻。”路临星无奈地轻声说。
“越是‘个例’才越可怕!”孟晴瞪他,然后有些夸张地吓唬他,“那些坏人尤其喜欢抓你这种安静好看的小孩。”
路临星点点头,一副乖巧三好学生的样子,“好的,我知道了,晴姐。”
孟晴:“……”
“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小孩,才会出现这种事吧!”孟晴扶额,忽然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说起来,小路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有没有谈个甜甜的恋爱?”
路临星:“……”
见路临星沉默,孟晴当他是默认,不否认不就是有点情况吗?
“真有情况?”孟晴来了兴致,搓了搓手,“跟姐说说,姐帮你参谋参谋!”
“姐,你谈过恋爱吗?”路临星无奈地看着孟晴,反问。
“小瞧人是不是?”孟晴挺直腰板,“我学生时代好歹也是班花级别的!当然谈过——虽然分了……”她气势弱了半秒,又理直气壮起来,“但经验还是有的!”
路临星看向柜台边的母亲。云恩也正安静地望着他,眼神干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平静:“我不谈恋爱。以后……应该也不会。”
孟晴怔住:“为什么?”
路临星摇了摇头。云恩默默注视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孟晴便不再追问。
他们在店里又待了会儿才离开。楼道里很安静——或许是没人愿意住在他家附近。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就开了。
路临星身体瞬间绷紧。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浓烈的酒气混着劣质烟味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棍砸在鼻腔。客厅电视开着,广告声嘈杂刺耳。沙发上瘫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听到开门声,他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像冰冷的毒蛇一样黏腻地扫过来,最终定格在路临星身上。
“嗬,还知道回来?”路厉的声音沙哑难听,每个字都浸着酒气和恶意,“钱呢?怎么还没打过来?”
路临星白天在学校没时间看手机,哪里知道自己血缘关系上的父亲问自己要钱的事呢?
路临星心底泛起嘲讽,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这么不要脸问自己高中的儿子要钱呢?
身旁的云恩猛地一颤,几乎要缩进他背后,呼吸变得急促破碎,眼里全是惊惧。
路临星面无表情地将母亲护得更紧,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没看到。”
“操!”路厉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酒瓶哐当一声倒在茶几上,“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伺候你老子的?……快点拿钱来!不然……”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凶狠地扫过瑟瑟发抖的云恩,“不然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路临星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他迅速压制下去,冷着脸盯着他,“妈,回屋吧。”
“看不见你老子吗?!”路厉把酒瓶砸在地上,“敢进屋试试!”
路临星置若罔闻,拉着云恩就往房间走。下一秒,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Alpha信息素如洪水般爆发,带着陈年血腥般的腐朽气息。
路临星头脑一沉,胃里翻江倒海。云恩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两人交握的手心。
他忽然就想起来十几分钟前孟晴问自己的话——看吧,学校里的谣传,有这样的家庭……他怎么可能去谈恋爱呢?
路临星强忍不适,一把将母亲推进房间,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拽住他后领往后拖!
窒息感和恶心感同时涌上。路临星死死握住门把,借力转身,“砰”地将门关严。
路厉将他狠狠掼在墙上,路临星一拳砸在他脸上。
“臭小子!敢打你老子!”路厉踉跄两步,啐出一口血沫。
路临星知道不能真打——明天还要上学。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声音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子缺钱!把你和那娘们藏的钱交出来!”
路临星嗤笑:“家里钱不是早被你赌光了吗?”
“放屁!”路厉一巴掌扇过来,“肯定在你手里!不然你哪来的钱上学!”
路厉动作迟钝一秒,但很快就又伸手要拽路临星的书包。
路临星趁他靠近,蓄力抬腿狠踢在他要害处!
路厉痛呼一声松手,污秽的怒骂不堪入耳。
路临星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如灵巧的猫般闪进房间,反手锁门。
“开门!给老子开门!反了你了!”路厉在外面疯狂踹门,污言秽语混着门板的震响在狭小的客厅回荡。
路临星背靠着门板,黑暗中,他听见云恩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声。
他摸索着靠近,将云恩颤抖的身体拥进怀里,竭力释放出清淡的西柚信息素——那味道很淡,像初秋枝头将熟未熟的果实,努力包裹住母亲,驱散从门缝渗入的铁锈味。
“别怕。”路临星的声音轻,下巴轻轻蹭着母亲发顶,“没事的。”
云恩呼吸急促,泪水是无知觉流出眼眶的,浸湿了他胸前的校服。窗外月光吝啬地洒进一线,路临星没敢睡,轻拍着云恩的脊背,安抚她的情绪。
路临星安静地盯着卧室的墙面,意识渐渐模糊时,那个闷热到令人作呕的夏天又卷土重来。
空气黏腻得像糖浆。混杂的Alpha信息素从主卧门缝里渗出,甜腥、辛辣、腐朽,搅成一团毒雾。他听见云恩的尖叫和挣扎,强忍着恶心冲过去——
一群陌生的Alpha在卧室里。路厉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路临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冲进去,却被一个Alpha狠狠掼到墙上。
“不要动我儿子!不许动他!”云恩的嘶喊穿透门板。
他被扔出客厅。卧室门再次关上,任他怎么砸都纹丝不动。路厉烦躁地掐灭烟,把无处发泄的暴戾全倾泻在他身上。
“没出息的玩意!别碍老子的事!一个Omega而已……不然要你们有什么用……”
拳头落下来时,路临星蜷缩在地上,当时在想什么呢?记不清了……
后半夜,门外终于彻底安静。路临星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朦胧间,他听见云恩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星星……疼不疼?”
他睁开眼,看见母亲仰着脸,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红肿的侧颊。
路临星眨了眨眼,屋外又陷入安静,像昨天的早上一样。
路临星嘴角下意识牵起一抹浅笑,他盘腿坐直身子,双手搭在云恩的肩膀上,回答她:“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