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助理眼中的警惕不淡反浓，方锦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菜。
这位萧助理在原书是沈砚修最忠心的部下，两人在水火中一路厮杀，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只有他几乎跟随到了最后，可却在胜利前以身改写了沈砚修必死的困局。
从那以后，沈砚修失去所有感情，彻底成为一台商业机器。
萧晟存在的价值始于沈砚修，也终于沈砚修。
这样的人不该落得这种结局。
病房里只剩轻微的咀嚼声。
沈砚修就在这时推开房门。
如果忽略他还有些泛红的眼尾，那或许还真像是处理公务了。
“我会给你找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他顿了一下：“就当报恩了。”
“医生说如果我能去做想做的事，出去走走或许有奇迹发生。所以，沈总。我说这话是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她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企划书和账号界面推给他，淡淡开口：“我研究过你公司的发展走向，在文娱方向你差一个好的方向和实行人带领你旗下的腾飞娱乐转型，我想毛遂自荐一下，沈总觉得我能不能当这个实行人。”
沈砚修没有开口，仔细翻阅着企划书。
他看得认真，眉峰偶尔还会小幅度地挑动。
方锦程明白，这是他满意的象征。
“不错。”沈砚修看向方锦程的眼中是满满的欣赏和骄傲。
“但是。”他合上企划书，眼中恢复了属于商人那极具压迫感的严谨和审视：“我的公司不是来给你治病的，如果你只是带着所谓的热爱和理想我可以给你一笔资金助你起步。”
“我不否认你说的目的，毕竟我的动机确实和你说的一样。但你也看到了我的实力，哪怕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资金，只要发一条宣布复出的视频，资金和广告商都会找上来。”
方锦程倾身托着腮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合作吗？”
“我们……曾经是朋友。”
“啊啊，回答错误。”方锦程竖起一根食指摆动，发出错误音效的声音。
“因为我们的基调很匹配呢，沈总。未来的保证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所以我们只谈论现在。”
方锦程重新翻开那本企划书，手指落在其中一页：“这里写着我的诚意，沈总不缺人才，但面前的困难是对跨新领域这件事所有人都想明哲保身，没有人敢站出来担责，只要我做了这个出头鸟，那后续的推进都会轻松很多。”
“如果像你说的我只是差一只鸟，我为什么不等等更可靠的人，为什么要跟你这个可能只是拿我公司做跳板的人合作？”沈砚修没有低头看那页，只是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仿佛只要露出一丝不确定性就会被立即宣判死刑。
方锦程声音虚浮，没说一会就要换气，可她的从容不迫和语气中的自信坚定却意外让人不敢轻视。
“据我所知，官方在上月连续发布两条文化传承方面的视频，这或许透露出未来文娱合作或扶持的方向。
哪怕这可能只是巧合，从商业角度看，文化传承模板是最好的文旅合作题材，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我们就有可持续的IP资产。”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时间上当然可以慢慢等，或许只需要等一两年那个人就会出现。可是明耀娱乐现在已经开始预热这个方向。
至于对我的担心，沈总不如再好好看看我的诚意。”
说完手指再次点了点翻开的企划书。
这一回，沈砚修没有答话，只是将企划书拉近低头再次仔细看一遍。
“三个月的时间，期间给予你设备和流量，你会以一个视频的影响来作为我们合作的筹码。”
沈砚修抬头，再看向方锦程时眼中染上了怀疑：“一年多停更还要靠一条视频起量，更何况还要有影响力，看来方小姐很自信了。”
“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怎么来谈合作呢？”
“我会考虑的。”沈砚修拿起企划书起身走出病房。
“哎呀，忘记留联系方式。”看着早已关闭的房门，方锦程急忙下床追去，却找不到一丝踪迹。
“小光，他不会不回来了吧。”方锦程欲哭无泪地趴在病床上，眼中满是懊悔。
“不会哒，经过微表情分析沈砚修对宿主大大的合作还是很有兴趣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方锦程叹了口气：“他现在存心躲着我，我怕再完美的方案在他眼里也比不过划清界限。”
沈砚修就是个固执的老头，所以她才会直接把这次合作跟她的命绑在一起。
但他会不会再回来，她还是心里没底。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去哪里了。
医院的消防楼梯间里。
“查的怎么样。”
“沈总，那起车祸就是冲着你来的。”萧晟眉宇间满是愤恨。
沈砚修神色未变，对于这个消息他在发生的那一刻就有了猜想。
“老谢……谢广勇和那个面包车司机是同谋，您识破了刹车片所以他们立马让面包车司机执行备用方案。
但因为您刚好离开，那个司机下意识踩刹车，所以现场情况还好。”
“那她呢？”
“没有查出来，她看起来很正常。”
沈砚修靠着墙壁从左侧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放入口中。
萧晟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了，每次沈砚修遇到烦心事或者什么困难都会吃个糖放松一下。
“沈总，这位方小姐的出现太过巧合，可疑性很高，我不建议跟她再接触。”
甜腻的草莓味在他口中化开，相似的味道却没有记忆中那颗糖那么让人安心。
往事在眼前如电影般一帧一帧闪过，带他回到那无忧无虑的夏日。
耳边的声音却迫使他回到现实，不得不以商人的角度去揣测曾经的美好。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远离她。
可是……
那瘦弱的身影和苍白到随时都会消失的脸庞浮现在他脑中。
“沈砚修，我活不久了。”
这句话如针一般一根根死死扎着他的心跳。
“你先去准备竞标的事情。”
“可是沈总……”虽然沈砚修看起来还是平时的样子，可萧晟心里却不放心，犹豫着不肯走。
“快去，明天就是竞标日。”
“……是。”面对沈砚修不容置疑的眼神，萧晟咬着牙走出楼梯间，只希望那个方小姐不会辜负沈总的信任。
厚重的消防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滑落。
身体缓缓蹲下身，无助地将自己埋进臂窝。
长期的尔虞我诈，猜忌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不想去怀疑她，可是她出现的这样巧合，带着浓烈的目的性，难不成只是为了跟他谈合作吗？
哪怕她真的没有问题。
沈砚修的脑中浮现出妈妈的死状。
不行，她不能跟自己有瓜葛，他会害死她的。
安安……我的安安，我到底该怎么办。
感应灯灭了，昏暗的楼梯间内只留点点绿光，男人蜷缩的身影几乎溶于这片黑暗。
一线光亮照在他的脚边，那线光越来越宽，直到他的半边身体都淹没在光里。
“沈砚修？”
女孩惊喜又小心翼翼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如梦般不真实却如梦般明知是梦却为之沉沦期待。
他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看到那个身影向他靠近。
近到他又闻到那个熟悉的白兰香。
“沈砚修，你没事吧？”
微凉的手背贴上脑门，那一瞬的冰凉将他从梦中拉出。
“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握住她的两只手，看着她只穿着单薄的裙子牵着她走回病房。
“你刚刚还好吗？”以她对沈砚修的了解，她知道只要他没做出决定，肯定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所幸他还在这层楼，才没有让她花费多少精力。
可是他刚刚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
“没事，胃痛而已。”沈砚修掖了掖被子，语气淡漠到仿佛刚刚那人不是他一般。
“十个总裁九个胃痛？”在沈砚修无奈的表情下，方锦程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
死嘴，什么老梗都说。
“现在还爱看霸总文？”
“才没有呢，我现在爱看无CP大女主！男人只会影响我搞事业的速度。”说到感兴趣的还是没忍住坐直身体眉飞色舞地分享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砚修落寞的神情。
“对了沈砚修，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终于想起要紧事的方锦程连忙点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早已准备好的二维码。
“方锦程，你确定吗？”沈砚修的眼中晦暗不明，漆黑的瞳孔上倒映着的只有她的身影：“和我合作，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