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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权位相悬

大脑宕机的几秒空白,视线本能追随,直至人影站定身前,弯腰朝她靠近。

放大的面容逐渐清晰,长睫之下的瞳仁,倒映出她此刻错愕的神态,有些好笑。

沈季序也真的笑出了声。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后撤半步,给足她恰到好处的喘息空间,自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反问她。

“很意外吗?”

机场行人多步履匆匆,驻足太久反倒惹眼。

“何止是意外,沈先生一走半个月,我只当你忘了我这无名小卒。”

姜南跟在他身后,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阴阳怪气呛了他一句。

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她要的不过就是沈季序一时兴起的新鲜劲儿。

只是这通无名火烧了太久,她是真有点郁闷。

沈季序没恼,偏头打量了眼她,笑意更深,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哪敢,这不是来接姜小姐了吗?”

机场人多眼杂,两人走的特殊通道避开人群,上车前姜南留心了眼车牌,拉上安全带后漫不经心开口。

“你回沈家老宅了?”

沈季序动作先是一顿,凌厉的眸色也随之暗下。

询问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姜南弯唇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往下接,“我认得车牌,当时停在车库,我扫了一眼。”

她没有记人车牌的癖好,只是这辆车当时停在沈意和林越洲的车旁边,数字又极其漂亮。

匆匆一眼,她居然真记住了,直到现在。

“嗯。”沈季序似乎并不在意,淡淡应了声,启动车辆,驶离机场。

姜南名下有几套洋房别墅,但嫌一个人住着冷清,家里也放心不下,所以还是回了爸妈那。

不同于名气更大的武康街区,衡复前身是法租界,整条街区被法国梧桐笼罩成拱形天然树荫道,车流和行人不多,住户大部分都是几十年前海派学者。

受文化影响,连建筑审美也跟着精致浪漫。

打通的双拼洋房独栋整住,花园内草坪平整,老玉兰斜斜探枝,红瓦坡顶,敛着天光正好。

“上去坐坐?”

姜南扯下安全带,见他一路上话不多,表情也淡,故意拿话逗他,“沈先生?”

他面色依旧很淡,听到这话时,嘴角微勾起一点,说了声“也行”,作势就要解安全带。

手刚搭上去,就被姜南拦了下来,“我错了我错了,您别来真的成吗。”

她是真服了这位祖宗。

冰凉的手指紧贴着他的手背,无意识勾着他屈在卡扣上的指节,软了音色好声好气解释。

“看你一路上不怎么说话,才同你开个玩笑。”

姜南前后肉眼可见的变化落在沈季序眼里,真挺意外的,他微眯了下眼,也不抽手,反手将她手掌握在掌心,指腹轻磨着她的手背,跟撩-拨似的。

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半开玩笑地反问。

“真不请我上去坐坐?”

姜南挣不开,也没想废那无用功,回了一句,“下次一定。”

她就这么随口一说。

他们之间哪还有什么下次,再见面估计就是年后的项目落地演出了,纯糊弄人的一句。

身后跟着的随行车辆替姜南取了行李,目送她进门,自始至终,沈季序都没下过车。

隔着车窗望着她进家门的背影,转身朝他挥手。

而后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几声呼唤。

“哎呦我囡囡宝宝,可算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

“冷不冷啊乖宝儿,手这么凉。”

“在燕京睡的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啊?”

接连不断的声音自门后传出。

沈季序静坐许久,敛下的眸光晦暗不清,难以窥见的情绪藏得太深,埋得太实。

直到再也听不清,才重新换挡启动车辆。

-

车子一路驶向沈家老宅。

停车时,他特意瞟了眼旁边停着的LaFerrari Aperta,那是沈意成人礼死缠烂打要他买的生日礼物。

开了没几次,又嫌吵又嫌扎眼,索性扔车库里,除了定时保养就没怎么见过天光。

他是真拿这个半道得来的妹妹一点办法没有。

血浓于水太虚伪,形同陌路也不实际,但他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在这个家里只有沈意会和他说。

即便他当时不惜一切代价想除掉她,丫头也始终真心把他当亲人。

绕过活水玉带环绕的太湖石林,走过翠竹园,沈季序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走的父亲。

“去哪儿了?”

沈临停住脚步,望着自己儿子风尘仆仆赶回来,皱了眉头,“年根底下往外跑,花城的情况说明递了?”

“昨天刚送上去。”

沈季序狭长的眉眼本就显狠,眉头微蹙时,戾气更重,“在你办公桌上。”

几步之距,父子间的气氛压抑得连一旁路过的佣人都连忙退开,生怕冲撞上去触霉头。

说来也挺有意思。

沈季序分明是他和白月光生的儿子,可沈临这么多年连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过,一直把他养在外面。

十六年来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反倒是对联姻后才有的沈意百般宠爱,呵护有加,可惜天不遂人愿,沈意母亲意外车祸离世后牵扯出不少陈年烂帐,后来沈临顶着三方压力将多年白月光娶回沈家,又险些导致父女反目成仇。

本该是儿女双全的美满结局,却沦为骨肉情薄的陌路人。

父子间的对话还没下文,那边沈意拎着两本佛经正从佛堂走出往祠堂去,路过连廊,恰好撞见这一幕。

“哥!”

沈意扬声喊了一句,朝他招手。

过于刻意,又无所顾忌,她一向如此。

沈季序先朝沈意的方向点了头,又看向沈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最后也只是略微点头示意。

“我先过去。”

兄妹俩不是亲的,但沈意真挺依赖沈季序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闯祸能有人替她担责这点,这声哥她都叫定了。

“你怎么才回来。”沈意探头探脑地往他身后看去,确认沈临离开才松了口气。

“你可真舍得,把你美丽善良聪明可爱的妹妹一个人扔在家里发霉。”

沈季序被接回沈家后,除了逢年过节不怎么回来,一直住在外面,他不像沈意自小被养在老爷子老太太身边。

早习惯一个人了。

两人一同往祠堂走,他顺手接过沈意拿着的佛经翻了几页,老太太信这些,家里也有单独的佛堂礼佛敬祖。

沈季序信不了这些,而他身边这混不吝的小魔王,貌似也半信不信看场合信。

“这是佛经还是鬼画符?字糙成这样也烧?”

每年老太太都会让兄妹俩手抄经文,再送去祠堂烧香祈福,算是这么多年约定俗成的习惯。

今年沈季序外出,这事儿就落到了沈意头上。

她字其实挺漂亮的,行文字秀力稳,自带雷厉劲,但她没什么耐心。

能规规矩矩抄完一篇已经是极限。

“你懂什么?”沈意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杰作,瘪了瘪嘴。

“心意到了就行,佛祖会原谅我的。”

经文在橙红的火光中点点卷曲消融,纸灰顺着热气旋起,贴着梁柱浮荡,随袅袅青烟悠悠打转。

香火缭绕间,沈季序看向自家妹妹垂眉敛眸,情绪不高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柔了声线。

“说吧,这么着急让我回来,又想买什么?”

“……”

沈意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多败家一混蛋,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情跟他较劲儿。

“我是想问你姜南那边顺利吗,她两天没和我联系了,我怪担心的。”

沈季序沉声一笑,听不出来是什么意味,反问道:“你们俩关系很好?”

“明知故问。”

他收回视线,望着远处红鲤腾跃出水面,溅起涟漪阵阵,没头没尾地接了句,“难怪。”

沈意听得一头雾水,“难怪什么?”

“没什么。”

沈季序低头咬了根烟,兀自点燃,无心似的随口一问,“对了,你朋友和她那未婚夫是什么情况?”

“程贺明?”

听到这名字,沈意脸色瞬间沉下,冷笑了声,“他还活着呢?”

-

程贺明在燕京连砸三个大项目,除名的除名,叫停的叫停,最后人还进了医院。

这事儿当时就传回了沪上,程家四处求人无果,要不是有姜家背书,估计连人家面都见不上。

事到如今过去快一个月,愣是连一点风声都没露,只能说明一点。

背后之人,能量大到无法想象。

外界谣言四起,众说纷纭,但诸多揣测只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默契地选择作壁上观不入局,没人敢蹚这趟浑水。

姜家在圈内的风评很好,一家子就是黑风孽海的名利场里淌出的一股小清流,与世无争,不食人间烟火。

但那都是外界强冠的名头。

要真是一家子不谙世事的清冷谪仙,早就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声色场被分食殆尽,哪儿留得到今天。

“囡囡,爸爸只问你一件事。”

姜执确认二老和太太都在楼下,才缓步迈入姜南房间,开门见山,“程贺明的事,是不是你在推动?”

他多少猜到了,只是要姜南一句准话。

姜南仰躺在临窗玛瑙藤摇椅上,木面经年摩挲,覆着一层温润包浆,碾着老式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

她闻言,没立即回答,扯了扯唇角看过去。

够不屑,也够漫不经心地一声笑音。

风卷起的帷幔纱帘蹭着摇椅扶手,遮去大半清冷面容,逆着窗外天光懒懒转过头来。

阴翳覆上眼底,说不出的鬼感。

“除了我,应该没人这么玩死他了吧。”

姜执轻叹了口气,坐在姜南身边,翻过她的手腕,手腕内侧有条一指长的疤。

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他轻揉着姜南的手腕,再到手指,手法很熟练,力道却有些浮弱,似乎还有些颤抖。

“想做什么大胆去做,爸爸永远在你身后,只是……”姜执手上动作一滞,略微松弛的眼皮压着眼眸,连声线都有些不安。

“只是爸爸担心,担心你入了火坑难脱身。”

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因为姜南听得懂。

此次声势不显,出手全是死招,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她们这些人空有书香门第的名头,说到底也不过是人家台前的一枚棋,高台戏子而已。

而那位一念之间便可牵动多方资源为她开路。

云泥之隔,权位相悬。

姜家和他不是一个量级,难以逾越,更遑论想要与之抗衡,只怕是连脱身都难。

“侬放心好唻。”

姜南看出父亲的担忧和自责,反握住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侬的心肝宝贝,几时要侬操过心啊?”

吴侬软语的调子,撒起娇能酥掉人半边骨头。

父亲走后,姜南眸色淡了淡,唇角真假难辨的笑容也散了个干净,视线垂落腕间的那道疤。

眼底一闪而过几分玩味的凶性,凉薄至极。

她不是留疤体质,打小跟着沈意干了不少混账事儿,磕磕碰碰不少,但身上始终干干净净。

唯独这疤,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消不下去。

这么多年,多少成了执念。

好像只要那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它就无法瞑目,不断叫嚣着心底的那点清算的火焰,供其越烧越烈。

走神间,手机弹出一连串消息轰炸。

是沈意。

【姜南小姐,你已经很久没宠幸我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对吗?(哭哭jpg.)】

【姜姜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女子已经要在家里长毛了】

【姜南你再不回来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消息间隔的时间很长,她没来得及看,对面倒是乐此不疲地发着。

最近的一条是刚才发出的。

【我才听我哥说起,那昂三进医院了?要不要来我家,咱放个烟花庆祝庆祝?】

【(勾引(jpg.)】

姜南扬了扬眉,沈酌?

那个档案库里的沈家长子,沈意的亲哥哥,虽说是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之一,但她至今没见过。

他又怎么会和沈意说起这些?

电话回了过去,沈意刚喂了一声,就听到那边有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在喊她。

“沈意!把你堆的垃圾拿走!”

沈季序的声音?

他怎么会和沈意在一起?听语气,好像还挺冲,一个旁系私生子,他怎么敢?

姜南指尖一颤,有些莫名的猜想,姿势也随之紧绷,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那个……”

话没问完,就听到沈意一句,“知道了。”转头又和她交代,“南南你等我会儿,两分钟。”

说完人便跑了出去。

只留下姜南一人捏着手机,连呼吸都乱了。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碎片记忆反复重现。

她试图在有限的点滴相处之中找到沈季序留下的破绽。

最后她没有选择直接开口,那太过冲动。

对面沈意也不是傻子,几句话就能听出其中关键,要真是虚惊一场反倒惹人怀疑。

电话重新接起,姜南早已调整好情绪。

明面上是顺水推舟接下的邀请,实际这一趟,她势必要去亲自验证。

-

也不知是赶了巧儿,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姜南到沈家宅邸时,只有管家和侍从迎候,要换平日里,沈意早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在廊下了。

她当时还打趣过,“远远看过去真像小别胜新婚里寂寞难耐的望夫石。”

管家敏锐捕捉到她眼中疑惑,从容上前,带着恰如其分的歉意,“老夫人正在礼佛,姜小姐不妨随我先到庭院内稍坐。”

“沈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姜南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礼貌性先问候了两位老人家,“听意意说起沈奶奶年前感冒,折腾了小个半月才见好。”

“已经大好了。”

管家连开个活跃气氛的玩笑都依旧得体。

“昨儿个还念叨着姜小姐也不给她去个电话,忙得忘了她这个老人家呢。”

她也是沈老太太看着长大,算是她半个孙女,这个玩笑她受得起。

谈话间走入内宅,姜南留意到庭院内多了不少稀奇古怪不着调的物件。

从仿维多利亚时期的锻铁花园秋千,到做旧铸铅兽首喷泉,最后是一只背对入口,正面壁思过的石质Cherub雕像。

随机散落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格外刺眼的风格对撞,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是……”姜南大概猜到这是哪位混世魔王的手笔,面色微变。

管家面色不改,特别平静地开口,像习以为常,又像是没招了。

“小姐的意思,她说这叫中西合璧。”

姜南抿着唇,面色复杂,试图强行接受眼前风格怪异的搭配,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沈家老宅从建筑选址,到格局走势、石林绿竹的排布,活水流向处处都有讲究,怎么可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意意人呢?”

管家微微一笑,“在祠堂跪着。”

真成,这丫头真是没一天安生。

估摸着她还得跪上一会儿,姜南只好坐在亭下先等老太太诵完经再找机会求求情。

手边茶汤正沸,姜南正打算取杯温手,指尖还未触及瓷壁,腕骨忽然被人捏住,轻轻往后带了下。

“也不嫌烫。”

电话里那道扰得她心绪不宁的声音,此刻正在她身后,不足半步的距离,贴着她似的。

“你怎么在这儿?”

姜南方才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扎扎实实被沈季序惊了一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他。

从电话接通后,她决定来沈家的那刻起她就猜到自己会遇到沈季序,只是比预想的要早一些。

璟园是,现在也是。

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

“这句话不该我问你吗?”

沈季序低低笑出声,在她的注视下绕行到对面落座,替她执杯浇茶递过去,“怎么突然过来了?”

茶雾遇冷凝成水汽,香气悠悠漫上,似乎还混了瓜果的清甜,弥散在空气中,格外好闻。

“本来是想歇两天的,架不住沈大小姐磨人,只好来走一趟。”

沈季序听到这话,视线不由地往祠堂方向一掠,冷哼了声,“那她这顿跪真不算冤枉。”

“什么意思?”

姜南还没追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身后传来青草碾压的脆响,面前的沈季序倏然起身。

微微颔首,客客气气朝她身后唤了一声。

“大哥。”

姜南随之回头,径直起了身。

来的是个年轻男人,面容清贵,身姿挺拔。

一身深色夹克清爽利落,朝沈季序轻点下颌,旋即视线落在姜南身上,眉梢微挑。

眼底一抹意外,转瞬即逝,快得瞧不清。

“这位是?”

暂时不清楚对方身份,姜南不动声色地退到沈季序身侧,莞尔一笑。

正准备自我介绍,身旁人已接了话茬。

“姜南,姜家小姐。”

沈季序替她牵线引荐,“这次京沪项目的钢琴表演,就是由姜小姐出席,也是沈意的多年好友。”

这是姜南第一次听沈季序一股脑说这么多话,他不是那种惜字如金的清冷性子。

头回听他正儿八经地介绍自己,难免想笑。

面前男人了然一笑,颇为绅士地主动伸手,礼节性半握轻点,“久闻大名,我是沈酌。”

姜南有过片刻的意外。

心说这下真赶巧了,这俩居然凑一起了。

只是看方才沈季序谦和恭谨的态度,乖顺得跟什么一样,貌似很怵这沈酌?

稀奇是真稀奇,不过想想也是。

沈酌贵为沈家长子,未来唯一掌权当家,纵使沈季序手段能力再拔尖,有私生子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压着,到底也难出头。

很多东西,从出生那刻起就已成定局。

理是这么个理儿。

可看着沈季序如此低眉顺眼的样子,姜南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堵得慌。

他不该是这样的。

郁闷归郁闷,面子功夫还得做。

姜南稳住心神礼貌应答,分寸得宜,“不敢当,一直听意意说起您。”

简单寒暄两句后,沈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从容落坐,身后侍者上前煮茶,全程动作干净利落,极轻极稳,连多余的声响都不敢有。

他貌似喜静?

连沈季序都始终缄默不语,可三人对坐,总不能大眼瞪小眼连个话题都没有。

姜南犹豫着要不要先出声破冰,管家便快步从内院走来,见三人同坐,眼底讶异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按了下去。

恭敬朝两人方向略微示意,而后看向姜南。

“老太太在书房,姜小姐请跟我来。”

姜南今天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水中遇浮木,暗夜见星火,空悬的心脏落地,她连忙应了声好。

又转头看向沈季序,轻声说了一句,“我先过去了?”

很微妙的语气。

分明是陈述的意思,尾音却在往上扬,听着像是在征询他的意思。

沈季序点点头,没觉着哪儿不对,目送她离开,直至身影消失在花木遮掩之中。

视线收回,恰好对上沈酌要笑不笑的目光。

演出来的那副端方公子模样瞬间卸下,他弯起桃花眼,笑着点破他,“哥,我说你怎么火急火燎叫我赶回来,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沈季序抬了抬眼皮,眸色淡了三分,没承认,也没否认,安静地低头抿了口茶。

沈酌不过随口调侃一句,可看他堂哥此刻神色,原本逗弄的表情变得复杂又精彩。

他扒着桌沿凑近,“你不会真对人家动心思了吧?那可是沈意的人……”

话说一半,他自己先反应过来好像哪儿不对。

“等一下。”沈酌倒吸了口凉气,又猛地往后一仰,好半天才问出心中疑惑。

“哥,那什么,沈意跪祠堂不会也是你……”

这叫什么话?

“她早晚要受这顿罚,”

沈季序抬眼,低嗤一声,“我不过把日子提前了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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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权位相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