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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对头

七月,疫情肆虐第三年的盛夏。

“叮铃铃——”

iPhone夺命闹铃硬挤进大脑,盛繁一个完美的翻身,啪唧一声摔下床。

还没醒全,她捞过手机顺着眼缝瞅时间,八点三十五的数字没瞧全,她自己先呼哧一下睁眼,腾地蹦起来直奔洗手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迟到了!”

迟到归迟到,和她的加蛋加肠的杂粮饼无关,电动车一顿风驰电掣,盛繁美滋滋将喷香加肠加蛋的杂粮卷饼囊入怀中,浸在杂粮饼的麦香中慢悠悠荡到公司附近的停车点,刚拔掉车钥匙,一抬头,好心情全没了。

“靠。”

还没到工位,先和自己不对付的同事碰上面了。

应不凡也瞅见她,一手插口袋,一手端咖啡,轻轻扫她一眼,昂着脑袋扭头走向公司大门。

“装货!”

本以为两人前后差两分钟进大厦,等电梯会错开,她一刷开闸门,老远就看见应不凡还是那姿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咖啡。

盛繁边走边毫不遮掩地大声蛐蛐:“三号线怎么没把咖啡挤一身的。”

“没有人会笨到带咖啡坐三号线。”应不凡头颅轻昂关注不断下降的电梯层数,还是那副她欠他八百万的欠揍脸,“除非——有人试过。”

盛繁哪能忍,当场就呛:“你骂谁笨呢!”

她攥着头盔的手按耐不住,想抡个大圈砸他脑袋,再把咖啡抢过来泼他一身。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应不凡目不斜视走进去,刷卡按楼层,站在最中央,“坐不坐?”

她咬得牙咯吱响,“不坐!”

他抬左手看表确认时间,装模作样地替她着想,“电梯平均五分钟一趟,离打卡时间还剩五分钟。”

“你——确定吗?”

她当然不确定了,迟到一次扣一百,她实习一天才二百四,谁赔钱上班。

面上不能垮,盛繁不自然地咳嗽,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大摇大摆扭进电梯,“那我就勉为其难坐坐好了,别有人怕一个人坐电梯,胆子小得嘞。”

一声不屑的低笑,带来她头顶一阵微风,吹得汗浸湿的头发发凉,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抬头狠瞪他。

懒得和他再吵,吵多了她乳腺增生不值当,盛繁睨他一眼,护住煎饼往侧边跨一大步远离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一条小缝又呼哧扯开。

“陈总。”应不凡轻颔首,淡淡冲电梯外来人问好。

盛繁定睛一瞧,公司的董事长就在她面前。

应不凡淡定自若,给盛繁激动坏了,脸笑烂和董事长打招呼。

董事长看着她莫名愣了愣,视线往她脖颈上的工牌扫。

盛繁狗腿似的抻脖子把工牌拽老长亮董事长面前,“我叫盛繁,Fanny,嘿嘿。”

董事长和她老妈动不动挂脸的严肃完全不一样,笑着说:“你好,盛繁。”

“嗯嗯嗯嗯。”盛繁脑袋点成筛子,生怕赶不上接话。

话音落下,电梯间传来他刻意的咳嗽声,生怕人不知道还有个一米八大傻个杵着。

应不凡这个显眼包,她和董事长套近乎,他在旁边又是轻笑又是咳嗽尽打岔。

盛繁手没忍住抬起来想往他那边捶,对上董事长疑惑的眼神讪笑着放下去,“手,手拿得还挺累,我抬起来活动活动。”

随口诹的借口董事长欣然买单,电梯门恰“叮”声打开。

应不凡再次毕恭毕敬颔首,冷着脸冷着眼,光面上敬畏,眼里大大的满不在乎。

董事长多少年识人经验,方才盛满的笑意瞬间消退些许。

盛繁心中大叫不好,见到董事长还敢拿腔拿调,应不凡想死啊!

本着大侠主义,她赶忙积极拔高声音转移注意力:“董事长,期待下次再和你一起坐电梯哦。”

董事长马上多云转晴,弯着眼睛应和:“好,期待下次。”

还得是她,多讨人喜欢。

电梯间再次又只剩他俩,他老神在在半靠着电梯,淡然地看她。

帮了他还这幅死样子,活该部门其他人私下里说他坏话。

盛繁不一样,她向来和他当面呛,背地里说坏话算什么本事,舞到正主面前才能耐。

他老半天硬盯着她,半点不带动,还慢慢浮上诡异的淡笑,看得盛繁心里发毛。

盛繁双手交叉,一手捏紧头盔,一手护死杂粮饼,双手牵制住她才能遏制住要和应不凡干架的冲动,“看什么!”

他似笑非笑,“圣诞节没你我就不过了。”

光说听不懂的,盛繁斜愣他,“什么意思?”

应不凡脑袋不动,眼珠子从上到下滚了一番打量她,“圣诞节必备。”

盛繁脑袋没搭上线,跟着他视线从脚到头确认自己,不到两秒反应过来。

当她没看过不良笑花啊,他以为自己是谁,潘玮柏?还圣诞树?

她破口大骂,“没品的东西,这叫多巴胺穿搭!”

应不凡不急不恼,“多巴胺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多巴胺是......”

她被气昏头,脑袋断线了还真想不到怎么接,话在嘴里拐弯反咬他一口,“凭什么你问我就答?”

更气急败坏,梗着脖子皱鼻子瞪眼人身攻击他:“你个装货!”

应不凡的脸那叫一个五颜六色,“盛........”

“叮——”

电梯好准时,老天奶好爱她。

她骂完拔腿就跑,掏工卡刷脸打卡一气呵成,本来就快活,坐到工位上瞥见应不凡黑着的脸,心情更好了。

盛繁正开心大笑,带她的导师凑过来,“Fanny这么高兴啊,那我要的预算表做完了吗?”

“做完了!昨天熬夜给整完的。”盛繁攥拳头信心满满,“这次我找了之前很多次预算表做的对比,保证你满意,铁定万无一失!”

“好,那你发我。你先吃早饭,有问题我再问你。”

“好嘞!”

熬了一晚上的成果大喜,盛繁钻到茶水间吃完饭回工位,带她的导师连连称赞,“Fanny,这个表做得很全面,看来题海战术对你有效,不错。”

实习一个半月,盛繁被夸不少次,头一次她踏踏实实地接受。

盛繁吐吐舌头,“还是方方姐你教得好啦。”

“那等会开会你来汇报,毕竟是你做的,不抢你功劳。”

提起当众演讲她一个头两个大,没英国几个朋友三拖一,她估计连第一个学期都撑不住被移民局遣送回国。

盛繁摆手外加头摆成拨浪鼓,“不不不不,方方姐,我pre不咋好,我怕说错话了。”

“那不行啊,后面你们得述职,有时候大老板下来视察,你也得说上话。”导师拍拍她肩膀鼓励她,“Fanny,你可以的,留学生不是天天做演讲,不差这点。”

“哈?”盛繁肩膀松垮下来,掉妆的脸垮成苦瓜,“这样啊。”

她勉为其难,点头应下。

-

营销组齐聚一堂,她磕巴汇报完,其他manager还没发问,应不凡又搞事。

“展台的报价参考?”应不凡食指轻敲桌面,看了眼投屏,又看向她,“按照现在市场的报价,十万五千到不了。”

又来,尽挑她错处,盛繁没在怕的,她按住眼珠子在心里翻了个比月亮还圆的白眼,“堡莱22年一季度和21年一整年的参考标准。”

他装出一副心领神会的了然,“后疫情时代经济形势一直在变化,有活做总比没活做要好,这部分的预算可以再压。”

营销部纯粹花钱,销售赚钱他们花钱,预算卡得死,应不凡建议一出赞成声此起彼伏。

带盛繁的导师没什么表示,嘱咐她下来再重新调查市价再调整。

拿钱办事,盛繁再和应不凡不对付,该替公司省的一处都缺不了。

她笑得又大又假,“谢谢Finn的好心提醒,我下去马上——修改。”

应不凡又好过到哪里去。

他对着PPT汇报完,盛繁仰头端详画面中央紫绿相间的奇怪配色图标,懵懂眨眨眼,“我觉得......这个配色有点像茄子。咱瑞沃是做狗粮的,成分里也没有茄子啊,好像有点不搭哦。”

她一人说不算,还拉上身后的同组同事,“陌陌你看呢?方方姐你觉得呢?”

一呼百应是吧,她也会。

应不凡杵在会议室中央,脸被投影仪的紫色投影覆满,鼠标攥在手里咔吧响,语气是淡的,眼神也是淡的,“会改。”

“哦。”盛繁做出放心的假模假式,点点头,“那就好。”

Yes!2VS1,她又扳回一局。

应不凡这个小人!抢她粮食!泯灭人性!

盛繁就工位上多改了一刻钟数据,冲到食堂排到她前面剩两个人,豉汁蒸排骨就剩最后两份,前面同事嘴里念叨的菜色完美和豉汁排骨错开,她前脚和交好的同事庆幸到她还有的吃,后脚应不凡要了两份豉汁蒸排骨。

她当即嚎叫,乱抓空气挽留搁应不凡托盘里飞走的豉汁排骨:“啊!我的排骨!”

昨晚熬了一晚上,又是做预算又是写论文,就心心念念中午这一口豉汁排骨。

夺食者,不可忍。

食堂人多她不管,就指着应不凡骂:“你故意的!”

应不凡端着餐盘顿住,“排骨?你要吗?我给你?”

三连问大大方方,没有半分挑衅,盛繁更气了,双手抱臂撇头,“切,谁稀罕啊,你自己找犄角旮旯塞了吧。”

他挑挑眉,嘴角滞留得意的笑。

2VS2,靠!

食堂位置不多,好死不死就剩应不凡对面桌。

盛繁不情不愿挪屁股坐下,应不凡大快朵颐的畅快再次激怒她,她抄起筷子狠咬一大口梅菜扣肉的五花肉,牙齿咬得嘎嘣脆,“谁给我逮住应不凡的把柄,重重有赏!高价!在所不惜!”

她大摇大摆盯死他,仿佛眼神能生生把他凿穿个洞,好好弥补偷粮食的不共戴天之仇。

目光灼灼,应不凡停下咀嚼抬头看她,轻眨眼,再次半笑不笑。

“幼稚。”盛繁口型做大,无声大骂。

他表情没变化,继续埋头吃饭。

午饭盛繁白眼翻得眼珠子痛,下午开个会又被气一道。

她就好奇瞅了眼他宝贝得不得行的钢笔,他马上停笔特意放离她近点显摆。

盛繁不给面子,皱眉推回去,“离我远点,显摆什么呢。”

万宝龙的钢笔她在老爸的老板桌上见过不少,应不凡的的确上品,估摸着还是限量款。

实话实说,想入同款。

她啥也没干,他就握着钢笔错愕,“你不记得......”

她记得什么?记得他抢了她的豉汁排骨吗?

话说一半,蹦不出来后半段,盛繁没那耐心等他,摆摆手打发他,转头和其他人聊天。

小气鬼,说一句就在那边摔文件大喘气,她又没惹他。

正喝水腹诽他,HR边划拉新人培训后的问卷数据,边感叹道:“Fanny,你和Finn都是UCL毕业的哎,不过他是本科,硕士是伦敦政经,你是硕士,生日也一样,你们蛮巧的。”

温水猝不及防钻入声道,盛繁被呛个半死,边咳嗽边确认:“什......什么?”

“Finn也是十二月十号生日,不过.......”HR手指轻滑往上翻表单,“他比你大一岁。”

盛繁嚣张大笑,“哈,老男人。”

会议室留下的人寥寥无几,她明目张胆阴阳应不凡没带忌讳。

应不凡拽纸巾的动作一滞,啪嗒一声甩纸巾盒老远。

下一秒,他搁她面前闪亮登场,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她,“盛繁,你很幼稚。”

其他人嗅到气氛不对,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走,就剩她和应不凡在大会议室对峙。

“应不凡,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双手环胳膊,盯着他呛回去。

他无语反笑,收起电脑大跨步离开,走之前不忘附赠一句,“还有,你很聒噪。”

她怒了,“你个哑巴!”

应不凡脑袋扭都没扭,盛繁一口气没憋过来,大骂:“靠!”

*

疾步冲刺的脚步停下,应不凡扶墙站立,大喘着粗气凝视手心捏紧的钴蓝色钢笔。

为什么心跳快得想死,懊恼,委屈,埋怨,不甘,还是失落?

她还是记不得,怎么能记不得他,那么多次,离她那么近,怎么能把他当做陌生人?

不该和她吵,为什么总控制不住和她吵?

部门工牌反射广成未经过滤的清澈阳光,截获一抹刺进他眼底,截断他无穷无尽的自我诘问。

‘应不凡’,假的名字,真实的她。

“华源街有家钵仔糕超级正宗!我一次能吃四个!”她嘹亮的欢叫顺风而行,应不凡紧绷的眉头顺风抹平。

他低笑,眼角眉梢舒展笑意,夏风再次袭来,他呆住,忽然鬼追似的急奔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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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