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日下，林姝与杨嫣在行刑人割出第一刀时便离开了刑场。
“晔桑，还好么？”
杨嫣握住林姝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力道。
林姝点点头，浅笑道：“挺好的。如今纠葛尽消，我轻松着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嫣问。
“去宁郡。前几日我娘亲给我寄信，说已经在山庄里整理出了一间我的屋子，就等着我登门呢。”
“是叫万安山庄？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起过。”
“嗯，正巧我现下身体痊愈，可以跟着我娘继续学武了。”
闻此，杨嫣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她悄悄瞥了眼林姝，“习武？我也可以教你啊，反正你肯定没那么快离京吧？”
林姝挑眉：“怎么，难不成你还记着我故意在你练武时拿着桂花糕炫耀的事？想报仇啊？”
“我可没说，”杨嫣轻哼一声，赤红色的流苏在她的脑后晃得清闲，“不过我还未明说你就下意识地想起这件事，心虚了吧？”
“好啊你，诈我是吧？”
见林姝抬手想要敲头，杨嫣立刻偏头躲开，唇边笑意更甚。
“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大意了，兵不厌诈嘛。”
“不过你真的不和我学啊？”杨嫣弯下腰，凑到林姝面前，用手肘碰了碰她，“我教人习武的时候可是很温柔的，你确定不试试？”
林姝趁机捏住杨嫣的脸。
“学，怎么不学？”林姝语气揶揄，“能有劳大名鼎鼎的杨小将军教我武功，小女自觉颇为荣幸。”
“行了，不说我了。这几日听你和伯父谈话……想来我们杨小将军又得赶往边疆，为国征战了？”
“嗯。”
提及云郡，杨嫣收敛笑意，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那群胡人就没几天安分的。他们不敢正面出兵，净爱耍些小伎俩，扰得我们主帅日日喊头疼。”
她话锋一转：“不过好在离出征的时间还早，我可以先送你去宁郡。”
“好。”林姝捏了捏杨嫣的掌心，“我等你凯旋，顺便别忘了回复我的信件啊？杨小将军。”
杨嫣顺势握住林姝的手，轻轻晃了晃。
少年朝气生动，杨嫣笑道：“自然，我不会忘的。”
——
“林大小姐？我的耳饰做好了吗？”
室内的熏香随风散出门外，段祁升踏过廊下细雨，一手扒住门框，朝屋里探出半个头。
林姝坐在桌案旁吃糕点，手旁摆着一样显眼的银色耳饰，应当是完工不久。
“嗯。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来戴上试试。”
林姝捏起银饰，朝段祁升招了招手。
段祁升立刻走进室内，墨色的衣摆在他的身后带起一阵微风。
他在林姝对面坐下。
段祁升从林姝的手中接过耳饰，又自袖口拿出一个雕琢精巧的饰品，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在银饰上。
“好了。”
少顷，他确认饰品固定好后，便将装饰完整的银饰递给林姝。
“劳烦林大小姐帮帮我？我自己一个人可戴不上。”
“好，不过这是何物？”
林姝端详着那枚多出来的、外形圆润小巧的饰品，问道。
“太阳。”
段祁升盯着林姝意外的神情，语调轻快：“我自己做的，好看吧？”
林姝点点头，真心夸赞：“好看。想不到你还会刻工，深藏不露啊？”
“我‘深藏’的东西多着呢，以后慢慢给你展示。”
段祁升拆下耳钉，侧身，脑袋朝林姝那边微倾。
“喏，现在先帮我戴上？”
林姝捏着银饰朝段祁升靠近。
她做工精妙，银枝的中段可拆成两边，方便佩戴的同时也不会让雕刻出的扶桑枝叶弄伤耳肉。
林姝分别将两节短小的银枝穿过段祁升的耳骨、耳垂，紧接着，咔哒一声，那抹银色的扶桑树枝便牢牢地戴在了段祁升的右耳上。
林姝适时递过铜镜。
惟妙惟肖的扶桑枝叶在青年的耳中折射银辉，段祁升有意晃了晃脑袋，如愿看见那枚小巧的太阳从耳后荡出。
“林大小姐的手艺真不错，”他放下铜镜，恰巧与林姝对上视线，又道，“当然，我也不赖。”
林姝欣然接受夸奖，也没反驳他的后话。
“说起来，”段祁升咬了口甜糕，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宁郡？”
“明日就走，你记得收拾好行囊。”
“行。”
这个话题一结束，两人一时之间就只剩下咀嚼糕点的声音。
气氛莫名变得尴尬，段祁升开始斟酌话语。
“林大小姐，我给你讲几个笑话吧。”
林姝嘴里嚼着红豆糕，颔首静待。
段祁升清了清嗓。
“咳。有一只绵羊，修剪完毛发就睡不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姝摇头。
“因为他失绵了。”
段祁升一本正经地解释。
林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弄得一愣，刚想阻止，段祁升便兴致盎然地说起了下一个。
“什么东西一到秋天就不见？”
林姝嘴里的糕点还剩一大块，无力开口阻止。
“蚯蚓。”
不等林姝回答，段祁升自顾自道。
“为什么父亲总容易操劳？——因为爹爹不休。”
林姝嘴里的糕点还剩一半。
“狗会汪汪汪，猫会喵喵喵，鸡会什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嘴中的糕点不知为何十分噎嗓子，林姝看着段祁升那副滔滔不绝的架势，赶忙灌下一杯茶水。
“大师兄为了惩恶扬善，在山上练了十年的铁头功，终于有一天他下山了，结果被山下的吸铁石给吸走了。”
林姝终于将糕点咽下，立即伸手捂住段祁升的嘴，制止他还欲再言的冷笑话大全。
“可以了可以了，这些都很好笑，你不必再说了。”
等林姝收回手，就见段祁升满脸狐疑：“你真觉得好笑？那我刚刚怎么都没见你笑过？”
林姝急忙搪塞：“食不言寝不语，我方才吃着点心呢怎么笑啊？我……已经在心里笑过了。”
段祁升看她心虚的样子也没有拆穿，挑眉笑道：“行，我就当你喜欢了。要是以后还想听，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保证说几百个不重样的。”
林姝差点把茶水呛出来。
看来他是真心喜欢这些笑话啊……
“其实我今天来还带了一份回礼。”
段祁升转过话头，“林大小姐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回礼？
林姝眨眨眼，显然是没想到。
“也是耳饰？”
段祁升支着下巴摇摇头，“不是。”
“城东的绿豆糕？”
“不是。”
“首饰？”
“……不是。”
“还能是什么？”林姝疑惑，“你直接告诉我吧。”
“回礼就是我自——”话音出口的瞬间，段祁升做过上百遍的心里准备猛然崩塌。
他的耳根迅速飞红，唇瓣嗡动半天也还是没能说出下言。
原因无他，他昨晚又去拜读了那本《追求女生的一百种绝妙方法》。
他未尽的话就是写在书的最后、黑体加粗的、据说是没有女生能拒绝得了的“金句”——
我把我自己送给你，你要不要？
他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羞耻，可碍于“金句”的“权威”，他便决定忍一忍。
当然，他现在失败了。
“林小姐，二小姐正在前厅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正在段祁升思考怎么收场时，屋外恰时响起侍从的传话，成功将他从憋死人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好，我知道了。”
林姝看着面色绯红的段祁升，试探道：“我先过去了？你的回礼我们稍后再谈？”
段祁升偏过头，欲盖弥彰地捏住自己通红发烫的耳根。
“……嗯。”
段·冷笑话忠实爱好者·祁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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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