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进入新世界的那个雨夜,是夏炘也十九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在那一天,终于看到了一丝生活的希望。
【欢迎来到副本:受难日】
【神聆听你的痛苦,神怜惜你的遭遇】
【通关任务:请将那一天的一切复现,将世间的不洁都清除干净吧……】
夏炘也穿过一道道不断开合又关闭的门,最后站在了一扇溅满血迹的门,门框上还有几道标记身高的划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到了162cm后那个人就没有再长了。此刻青年拿出刀,比着头在门框上划了一下,算是将自己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拉开门,里面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逼仄的小房间里挤着一张铁架床,一张曾被白蚁蛀蚀过的木桌夹在衣柜和床之间,虽然被桌布遮住,但稍微一摇晃就能看见桌布中间被拉扯的痕迹,那是桌子的裂缝。夏炘也试着用胶水粘起来,结果胶水全滴在了抽屉里的书上。
他挪着步子朝里面走去,却没有看到舅舅的尸体,地上只有一个用粉笔画的白色轮廓。
【神希望看到“它”倒在这里】
夏炘也跨过那个人影,站在了桌子上,那个雨夜他忙着逃离这里,慌乱之中遗忘了一件东西。
桌子被收拾得很干净,上面只有几本书和一盏台灯,他拿起台灯,一张证件照静静的躺在那里,哪怕过了那么多年也没有氧化发黄。
女孩看向镜头,显然她为了这次拍照精心准备了一番,精心扎了一个辫子,还用了彩缎装饰了一番,这是国考准考证照片的第一次拍摄,按理来讲是不可以笑的,但是镜头外似乎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刚刚好被拍了下来,摄影师又懒得重拍,就保留了下来。
夏炘也将照片夹在了笔记本里。
叮咚叮咚——
衣柜里传来一阵铃声。
【您有60s的通话时间】
【正在为你拨打电话】
打开衣柜,锤子、榔头一股脑全掉了出来,扑面而来除了霉味就是一股机油味,夏炘也寻着声音扒开一堆杂物,终于摸到了一个老旧的听筒。
“喂。”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夏炘也顿时愣在了原地。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人回应。
夏炘也缓缓转过头,看向衣柜上镶嵌的镜子。
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正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苍白的皮肤上一条荆棘纹身从小腹处蜿蜒而上,爬过腰肢,绕过半个背脊后又缠在了手上,最后将尖刺插进了手背。
什么时候?刚刚在桌子前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夏炘也颤抖着,将那双青筋暴起的手猛的翻开,一只红色的耳朵纹在上面。
【神催促着清除不洁的发生】
“喂。”电话那头终于响起声音,只是听起来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是谢幕的声音。
夏炘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是开口。
“喂……”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自己,她一向警惕。
“夏炘也。”谢幕对青年拖沓的行为有点不耐烦,“告诉我你那边是什么情况,然后照我说的做。”
白色房间中,谢幕还在怀疑自己猜错人了,其实在副本里发生外貌声音的变化都是很正常的,到现在为止可以确认陈现和俞正则没有发生这种变化,剩下的就是苏迟和夏炘也。
从刚刚对方犹豫的态度,谢幕确定他就是夏炘也。
夏炘也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在发烫,“……他……要我复现一个场景。”
“是系统给你提供的剧本吗?是什么类型的剧情?”
“不,是我的一些过去……我需要……杀死某个人。”
谢幕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那就杀死他。”
【通话结束】
夏炘也看向镜子,喃喃自语道:“舅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不由蜷缩,死死扣住掌心的耳朵,修长锋利的指甲划破皮肤,鲜血顺着荆棘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
谢幕从一地血污中站起来,她闭着眼睛半靠在墙上。
为了节省力气,她打算在这里等电话的功夫,思考一下究竟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刚如果不是这通电话,她也没把握能不能脱离系统的强制睡眠。
说起来还真是恶心的机制,如果睡了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会错过电话,工作也处理不好。
很容易让人焦虑的机制。
谢幕抬起头,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着她的眼睛,正方形的白炽灯和周围的瓷砖形状相似。
整个房间里有六个面,都被瓷砖覆盖,地板上负责摆放家具,而且她刚刚趴在地上吐的时候用力敲了下地板,就算下边是空心的,自己要挖穿它也得费不少功夫。
侧面的四堵墙,也各有各的职责,再看天花板,上面只有排列整齐的白炽灯,为困在此地的人带来一点慰藉的光亮。
这样看来,除了过多的工作以外,整个房间似乎都无比完美安全。
你可以休息,可以治疗,可以与外界联系。
但前提是——一切用量都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
谢幕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白炽灯的大小,这种程度的照明效果,按照正常逻辑来讲所需的功率是很大的,这么大规模的排布,如果只是用电线管来串接显然是有点不现实的,所以白炽灯的上方大概率是有一个空间,可以容纳纵横交错的电线。
当然如果白炽灯是靠魔法的力量来运作的话,那她真的无话可说。
不过刚刚她因为电脑声音实在太吵,把电线拔了以后,除了系统一直在滴滴滴的警告声外,其他破声音就再也没响过来看,有电线的概率更大一点。
丁零铛零咚咚咚——
电话终于响起。
“喂,苏迟你现在怎么样。”谢幕咬牙询问,她的整个身子绷紧,手腕处那种骨头被什么东西抓挠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谢幕。”苏迟平静的声音传来,“我这边已经快结束了。”
“那太好了,等出去你一定要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谢幕笑着说道,然后扶着墙站起,准备收拾收拾离开这里,“先不讲了。”
“我变成了一只鸡。”
电话那头,苏迟却没有停下。
“他们要我替我妹妹嫁给那个畜生,说那本来应该是我的丈夫!是因为我抛弃了我的丈夫,离开了他们的保护!才害得苏晚最后死去的,他们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苏迟越说越激动,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得到她的愤怒。
谢幕的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我?”苏迟发出一声轻笑,“原来这就是我的罪吗?真是好笑,对啊我就是一只鸡!被他们圈养起来等年纪到了就该给他们下蛋!为他们服务一辈子最后老了成老母鸡,再被他们炖掉,连骨头都嚼烂了才被夸一句。”
“这鸡可真好吃。”
电话里传来唢呐声,如果谢幕参加过农村的丧事或者婚礼,就会知道这是送行的喜乐。
无论丧葬婚嫁,人出家门的时候吹的都是这首乐曲。
苏迟拿着电话的手缓缓垂落到棺材里,她一身大红嫁袍,衬得人十分艳丽,但她从来不喜欢红色。
面前一双双形态各异的鞋子指着她,似乎在进行无声的催促。
“……吉……时……已到。”
“……不容易啊,终于……熬出头了……”
“谢幕。”苏迟拿起电话,好像要把心底的血都吼出来,“我没罪!”
乐声突然凝滞。
“错的是你们!”苏迟的手指戳向面前的空气,她看不见那些鞋子的主人,但她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错的是这个世界!逼死苏晚的人是你们!”
“我就是死,也照样清清白白。”苏迟说完将手怀抱在胸前,一头狠狠砸进了棺材里。
与此同时,谢幕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两道提示音。
【恭喜玩家苏晚通过副本——赎罪剧场】
【通话结束】
谢幕放下电话,刚刚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一开始答应苏迟哄小孩一样的组队邀请了。
在副本登出口的水面上,苏迟的影子,慢慢和燕何飞重叠在一起,却又在水滴落入湖泊的一刹那晕开,苏迟那双眼睛毫不掩饰地撕咬着自己。面前的女人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一切可以得到的东西,幸好她有的是好东西,所以谢幕只要一直向她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实力,并对苏迟利于自己的行动作出回应,对方就会献出自己的……忠诚。
砰——
一声枪响,头顶的一盏白炽灯瞬间碎裂掉落,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与此同时整个房间内部爆发出震震尖叫。
【停下!快停下!生命只有一次请珍爱生命!】
【不要逃离!不要逃离命运!】
谢幕浑身一轻,祝福发动,一跃而起朝洞口外飞去。
“不要停止!不要停止!”在站稳后的一瞬间,谢幕探下头来对着房间里喊道,随后哈哈一笑,直起身子来看向四周。
四周是一个接一个相似的房间,从这里看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房间里都在发生什么。
一模一样的人坐在相同房间的相同桌子前,敲打着相同的键盘,或许还处理着相同的工作?随着谢幕的离开,脚下的房间碎裂开来,看似坚固的房间瞬间分崩离析,倒塌的墙壁像四周砸去,最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面接一面的墙壁倒塌,被禁锢在电脑前的人,就这样淹没在了碎石堆里。
【副本崩塌】
【请玩家立刻离开】
谢幕眼前白光一闪,在看清时,她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审判庭的天穹下方,正在疯狂向下坠落。
“副本崩塌了?怎么回事!”
“那人去哪里了?”
底下的人落作一团,直到有人发现了谢幕。
“她在那里。”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谢幕站在天秤的另一端,天秤疯狂倾斜,直到她落到了艾尔维拉的面前。
“我不认罪。”谢幕笑着看向面前的女人。
“那你觉得呢?亲爱的艾尔维拉**官阁下。”
“我有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