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明星稀,四众安歇之际,药师殿的弟子惯常巡查殿内情况,今日巡查的是一名小弟子,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昨日为了补落下的功课他被师傅抓着背了一晚上的药理,偏偏今日又轮到他值班。
此刻,他只觉两眼惺忪,眼皮重的要打架,他一边打瞌睡一边打着灯笼往前走,因此丝毫没有注意到墙角边那一处灵力波动。
宋令霏穿着七彩流萤裙顺利的来到神殿广场,此时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天际边时不时有流星闪过,她缓步走过,径直来至广场中央的神树前。
万丈青干拔地而起,树身如苍玉铸就,枝桠横空,遮天盖地,每片叶子都流淌着淡绿色光芒,其根茎上刻着古老神秘的符文,随风飘散点点光华,树冠如苍穹华盖,垂落万千光顷。
轻拂树根,宋令霏静静感受天地之间灵韵流转,希望这次能够顺利找到治疗父亲病因的法子,让他们父女能够团圆。
宋令霏沉浸在自己的愁绪之中,并未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人在向她靠近。
*
昆仑宫内。
两位鹤发童颜飘然有出世之姿的白衣仙师端坐在庭院内的忘仙亭中对弈。
“你这一步棋下得实在是高明啊!”
“一招挂角马把棋局给盘活了。”
其中一名仙师一手执黑子一手抚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颇为兴奋的指着面前的棋局阔声道。
“要我说还是你小子会玩,敢情这局一开始就布好了,就等着我跳吧。”
对面那位慢条斯理的接过侍立在旁弟子递过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师兄莫要夸耀,不过雕虫小技。“
“我今算是又学了一招,快快,拿纸笔来我要记下,等回头杀那老头一个片甲不留!”那胡子老头说罢跳下亭去呼啦啦带着一众弟子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师兄慢点!”浮云失笑地摇摇头,他这师兄这么多年还是如此毛躁,不过,视线收回他看向面前未下完的棋局。
这盘棋胜负还未揭晓。
“令霏,令霏,”
听见呼唤,宋令霏有些茫然地抬头正撞入司煜关切的眼神之中。
“怎么了?”
此刻她正和司煜立于廊下品茶。
司煜有些失笑地看着她,“方才唤了你好几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司煜那双清冷的眸中此刻满带笑意凝着她。“我师父来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想等荆芥的伤好了,我们就回去一趟,你觉得呢?”
宋令霏被他盯的脸红耳热,又听他这么一说,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只能狼狈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胡乱说道。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不用同我商量。”
不对,不对。
她今日的反应有些奇怪,明显走神不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他方才试探她的话语都未曾激起她的注意。
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不等他细究,不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屋舍摇晃,沙石砾砾,飞禽走兽,四皆奔走,弟子皆惊慌不已。
两人齐齐往震动方位看去,当即运起灵力速至神殿前,彼时,那里已经聚集大批弟子。
“发生什么事了?”
不远处有几位道友正在低声议论。
“据说是昨夜浮屠塔的阵法被人破坏了,于是自动触发了防御机制,现在全宫上下都在紧急通知戒严之中。”
“这神树试炼马上就要开启,先是有女修无故失踪,后浮屠塔又遭受攻击,这试炼还能进行吗?”
“话说那女修也挺倒霉的,跑去观景台打卡,谁曾想突遭意外至今都下落不明。”
失踪女修?观景台?宋令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话说之前栀栀好像也说起过她要去什么观景台打卡?昨夜她也确实没有回来的痕迹,难道说?
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拦住几人的去路沉声问道。
“几位道友,请问一句那失踪的女修是否身着粉色衣裙,大概这么高,一双大眼睛,”她比划着,
“她耳朵上还佩戴着一副无花果样式的耳环,”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答复她。
此时广场上空几道流星划过,掀起广场旌旗舞动,人未至,威压先至,阵阵澎湃灵力在广场上空荡开,众弟子见状皆行礼跪拜,毕恭毕敬。
“恭迎仙师大驾!”
“劳驾问一句这是那位仙师?如此气派?”
“你竟不知,这是昆仑宫的主事如籴仙师,管理五宫大小事宜。”
宋令霏和司煜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广场中央赫然闪过一道仙风道骨的白色身影,其广袖无风自动,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风骨,鹤发童颜,飘然若仙,远远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年岁。他身后整整齐齐跟着一大对的弟子。
“想来大家已经听闻仙山近日诸事频发,不甚太平。眼下神树通道即将开启,为了预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经我五宫共同商议决定在此期间成立一个护卫小队,由我昆仑宫座下弟子陆鸣为队长,带领其四名弟子,处理期间相关事宜。”说着人群的最前方站出来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
“为了公平起见,现召集有意愿的各峰弟子三人加入此队伍,与我共同维护五宫安稳。”
此话一出,底下众说纷纭,却无一人上前。一时广场上陷入一片安静。
“我愿加入!”
宋令霏站出来掷地有声即时打破沉默。
“我愿加入!”
随后她身旁的司煜也附和道。
“我也愿意!”
在他二人的声援下踌躇了半响的谢玉也犹犹豫豫伸出他的手。
“我也愿意。”
*
闻烨低头看着掌心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只知道自己脑海里一直有道声音冥冥之中牵引着他来至此处。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这无量仙山他胸口处越是隐隐发烫,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早在金陵时他就察觉出一丝异样,他们所遇到的所有困境都指引着一个方向。
那就是无量仙山,他也不是没有试图逆转过结果,可最终一切都还会回到原点。从宁栀意无故出现在他面前起,一切都在向前推动,他私下探查其均石沉大海。既然如此,那就抓出幕后之人好好问清楚。
就比如现在,这密林分明呈阵法状囚困住这一片山脉这附近必有蹊跷。
他抬手唤出法器琉羽弓箭,朝着虚空射出一箭,咻的一声,眼前幻境轰然倒塌,云雾缭绕间隐约显出一处吊桥。
找到你了。
*
宁栀意醒来时迷雾消失方才的密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水塘,她置于一叶扁舟浮于水面上,也许是刚才的幻镜太过于真实,宁栀意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脸庞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突然忆起闻烨在这本话本身为反派的设定,从前她一直认为是灭族的仇恨是亲人的离世是不公的遭遇。
越是靠近这浮屠塔她的不安就越发扩大,后背的印记发烫的频率也愈发强烈,她手指拂过同心镯,结合她这几次梦境,或许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隐情不成。
不论如何眼下还是先离开这里,找到出口才对。
嘀嗒一声,一滴水珠击打在她手背上。
她抬头往上看去,灰蒙蒙的天空竟然开始下起密密麻麻的小雨来。
“栀栀小心,这雨有古怪!”
宁栀意给自己施了个避雨符,开始观察四周情况。
随着雨势渐大,平静的水面激荡阵阵波纹,她一叶孤舟随着水面轻轻摇晃,上下几乎连成一片,无边无际,无影无形,四面静谧无声,只有雨水落入水面的嘀嗒响声,仿佛全世界只余她一人存在。
一滴一滴轻易地溅起她周身的鸡皮疙瘩来。
左右也并无趁手的工具,自己要如何破局?
另一边,谢玉把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影像展示给众人观看。
“这就是那日的全部情形。我当时正在给这位小友记录影像正好将全过程都给记录下来了。”
思及那日的情形谢玉还有些心有余悸。
宋令霏眼睁睁看着宁栀意是如何被那大鸟抓住飞至高空又如何消失不见。
“那是我的朋友!在场那么多人都奈何不了一只鸟吗?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女子被这样抓走!”
宋令霏冷着脸沉声质问谢玉。
“当时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了,我当时也吓得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了。”
谢玉小声地替自己辩解。
“好了,现下多说无益,找到宁姑娘才是最重要的!”
司煜及时出来宽慰。
“观这留影石的影像,这小友消失的方位应是东南方,我们可以东南方向一路探查。”
一旁身为队长的陆鸣在观看完留影石后冷静的分析道。
“师兄,可那方向……”
他身后的刘卜出声却被陆鸣抬手制止。
“眼下把人找到才是重点,我心中自有决断。”
“是。”
听陆鸣如此听道刘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噤声退至陆鸣身后。
“既如此,我们收拾收拾即刻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