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孟流筝的脑海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天，她推着垃圾箱离开研究所，爆炸过后，无数异兽和实验体从研究所逃离，阴影笼罩着天空。
因为离得太远，孟流筝看不清那些异兽的具体模样，却能感受到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再然后，便是突然掉落在垃圾箱上的金色小鸟。
她以为是巧合。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孟流筝看着照片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后脖颈汗毛直立。
他是谁？
金鸟真正的主人是他？
它是他派来监视她的宠物？不对。在研究所爆炸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为什么要监视她？难道他是在监视况承晔？
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孟流筝从金属凳子上站起，走到操作台前，正准备移开进度窗口，看看这份机密档案的完整版，却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实验室大门打开的声音。
“呵——”欧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操纵着轮椅往这边过来，看到孟流筝杵在操作台前，也没有任何要避开她的意思，随手点了几个按键。
机械手臂停止在操作台的键盘上敲打，转回原来的桌面，继续修理家务机器人。
欧利操纵轮椅，移动到操作台前，看见弹出的机密档案进度走到了100%，面无表情地关掉窗口，当着孟流筝的面翻看档案。
孟流筝咽了一口唾沫，问：“这不是机密档案吗？教授要不要等我走了之后再看？”
欧利笑了一声，让开半个身子，大大方方地给她看屏幕。
档案的文字是孟流筝从来没有学习过的文字，看着眼熟，却说不出来属于哪国语言。
“放心，我会履行约定，给你续命的。”欧利还当孟流筝是个无知的小孩，以为她是想要他尽快给她设置时间。
孟流筝也看出来了，只要欧利想，他大可以做一个程序，让机械手臂代劳，替他延后她的项圈爆炸时间，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可他是怎么做的？
把孟流筝晾在一边，心情好的时候就早一些帮她设置时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她坐在又冷又硬还没有靠背的椅子上一直等着他。要是孟流筝想走，他就摆出一副“我马上就好”的样子，又让孟流筝等了他近半个小时。
孟流筝的一天，除了等待，便是等待。
过得毫无意义。
对于欧利来说，她不是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她只是等待他施舍的附属品。
她不属于她自己，她和他的那些机器人一样，属于他。
这样的日子，孟流筝很熟悉。
她已经这样过了二十年。
原本以为，从她踏进研究所那一刻起，她就能告别这样的日子了……
孟流筝做了个深呼吸：“行，那你现在就给我设置时间。我很忙，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比续命还重要？出去买菜？现在才早上七点，食材至少要八点半才会运到超市。还是要打扫房间？洗衣服？安心，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些事情，我这不是让一号修理家务机器人了吗？”欧利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转移视线，继续对着操作台敲键盘。
明明更改时间的程序就在屏幕桌面，他偏偏不碰，甚至点开邮箱回复学生邮件都不碰那个时间程序，就硬让孟流筝等。
初见欧利时的好人假面，随着况承晔的离开，孟流筝的习惯性讨好，渐渐撕破，他再也不装了，他就是这样一个虚伪傲慢的自大狂。
欧利敲打键盘的声音和孟流筝的心跳声重合，咚咚咚，每一记都像是敲在孟流筝的太阳穴上，提醒着她，面前的人玩她就像玩泥巴一样轻松简单。
从前她的堂哥堂姐也是这样对她的。
他们看似给她无限自由，告诉她如果不想做，大可以离开，可是她离开的路上不仅布满荆棘，还处处都是高大的围墙。
从前围墙是她的家人，现在围墙是她脖子上的项圈。
孟流筝就像被诅咒了，诅咒她永远无法拥有一个人应该得到的尊重和自由。
为什么？
因为她的习惯性讨好吗？
因为她总是配合别人，迎合别人吗？
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善良和无害，让人觉得即便轻视她，欺负她，也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后果吗？
“欧利教授，我要现在就设置时间。”孟流筝站在他的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句地说。
欧利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正好屏幕上打开了一封新的邮件，他听见了孟流筝的声音，又像是在假装没听见似的，把那封新邮件关掉，然后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窗口。
来自军区研究所——“实验体回收计划”。
那些从研究所逃跑的实验体被抓回去后，并没有立刻杀死他们，对外说是进行了人道毁灭，实际上却是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当做军事武器使用。
打开的窗口里，有一段监控录像，那个和孟流筝一样，戴着金属项圈的实验体，浑身沾满了毒液，被异兽一口吞食。
咀嚼声和吞咽声在整个实验室内回荡，没过多久，小山一样的异兽就变成一滩烂泥，融化成滋滋血水。
欧利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孟流筝看到实验体的下场。
他一直都知道，孟流筝是从研究所逃出来的实验体。
欧利操纵轮椅，转过身，双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向后靠去，看向孟流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乖的宠物。
“况承晔是和我做了交易不错。但在他回来之前，我希望孟小姐对我说话最好还是客气一点。”
欧利微微抬起下巴，欣赏着孟流筝愤怒的表情，轻声说：“而且，他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准呢。”
孟流筝死死地瞪着他，攥紧拳头，指尖发白：“……什么意思？”
欧利笑了起来，自以为他能拿捏住孟流筝。
是啊，她本来就是为了活下去，才会让况承晔带她来到这里，她如果不想死，或者说如果不想死得那么惨，就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欧利摊牌：“我让况承晔去的地方，是山海禁区深处，那里确实有我要的东西不假，但那样东西的身边，有S级异兽守着。大异变至今，S级异能者都没几个，况承晔的异能等级也只是个A级。
“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孟流筝气得浑身发抖，某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出租屋的楼梯间，举着枪，枪口对着活生生的人，扣下扳机。
砰。
一切让她心绪不平的事物，全都消失了。
“所以，你根本没想过他会活着回来。”孟流筝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进行确认。
欧利轻佻地扬了扬眉，说：“就算他能侥幸从S级异兽手中逃脱，等他回到禁区的边界，也有第一军区的人在守着他。”
孟流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彻底明白，眼前的人根本就没想过帮他们，只是在诱骗况承晔心甘情愿地踏进禁区。
她没有再说话。
如果她的愤怒能够具现化，已经将整个实验室烧成火海。
她冷静下来，黑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环视一圈实验室，目光在机械手臂上顿了顿，又缓慢移开。
孟流筝转过身离开，仿佛不在乎他会不会给自己续命了。
欧利只是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相信，她会回来求他。
在生死面前，人类都是渺小的。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也无妨。”欧利的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事情，况承晔早就猜到了。”
只是况承晔还是低估了他的恨屋及乌。
孟流筝听到了，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下，离开了实验室。
空荡荡的走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上一次和况承晔并肩走在这里，还是她说要去超市买东西。
况承晔说，只要她问，他就会说。
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孟流筝觉得烫手，所以她没要，她说算啦。
回忆起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欧利还戴着温和好人的面具，假惺惺地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以为她和况承晔关系暧昧，或许是情侣。为什么？因为况承晔为了她能活下来，心甘情愿中计吗？
孟流筝回到房间，平静地叠好衣服，把它们装进新买的双肩包里。
长发披散在肩头，略微遮住了视线。
书页翻页声响起，键盘声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
「禁区的山林比平时更加安静一些，能让众人近日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片刻。
况承晔战斗了一夜，胳膊缠着渗血的绷带，正靠着树干休息。
他垂眸看向手腕的光脑，没有动静。
像是在期待某人给他发来问好的消息。」
孟流筝折叠衣服的动作变得缓慢，她拿起那筒黑色皮筋，从里面取出一个，把过长的头发束成马尾。
小说还在继续书写。
「况承晔不知道，在他为孟流筝拼命的时候，欧利已经把他的计划向她全盘托出。
……
原来，欧利根本就没打算让况承晔活着离开禁区。」
眼前，飘过弹幕。
【啊啊啊原来欧利是坏的！】
【欧利好卑鄙，气得我想冲进去揍他两拳】
【作者干嘛一直把视角放在孟流筝和欧利身上？】
【可能在暗示孟流筝和欧利其实是一伙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欧利是设计金属项圈的人，还收到军方邀请他参与“实验体回收计划”，孟流筝放跑实验体，他就有借口回收实验体了！】
【也不一定。孟流筝毁掉研究所，只是不想自己和名单上的人沦为新的实验体，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欧利给孟流筝看“实验体回收计划”，不就是在威胁她吗？】
【我不觉得她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拿捏住】
孟流筝收拾好行李，摸了摸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东西，推开房门走出去。
她乘坐电梯，停在欧利实验室的那层。
走廊的金属墙面，像镜子一样，照见模糊的人影。
孟流筝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兜，像是去辞行。
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对准了孟流筝，红灯欢快地闪烁着。
直至孟流筝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欧利背对着孟流筝，关掉监控窗口，轻蔑地冷笑，背对着她，开口道：“想离开？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军方可不管你在不在死亡名单里面。遇到他们，你会生不如死，倒不如在我这，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我会给你……”
话音未落，一记枪响盖住了他的尾音。
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冷冰冰的金属地面。
孟流筝走近他，轮椅上的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她的枪法不准，没能一击致命。
欧利奄奄一息，瞪着孟流筝，声音有气无力：“你、你敢……”
孟流筝重新扳动击锤，捏着欧利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摆正，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砰！”
这回是死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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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