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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说亲

“浅浅,眼看天凉了,我明日去镇上扯些布,给你做身合适的衣裳。二叔公那里也得去一趟,你的户籍还没着落,少不得再托他费些心。”

李蘅秋一边说,一边在外屋收拾东西。

隔着一道布帘,苏浅看见他俯身忙碌的影子。少年身形修长挺拔,鬓边散下几缕头发,袖口卷得高高的。

苏浅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旧衣,挽起袖子,走到帘子旁。

“李公子,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李蘅秋抬起头:“不过添身衣裳,算不得什么。”

“可你白日要种田,晚上还要看书,家里的活也得自己做。”苏浅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衣裳我替你洗,饭也让我来做吧。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李蘅秋挠了挠头,正想说不用,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李家哥儿,在家不?”

苏浅知道男未婚女未嫁的相处一室不合适,未免误会,迅速钻进了内室里的大红木箱子里,却单留了截衣角在夹缝,想再抽回来已来不及了。

她是前阵子意外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无名无姓,没有房地,只得做乞儿流浪,还差点被卖去烟花之地,幸得李蘅秋李小公子收留她在这里住下,这才能吃饱穿暖。

她已麻烦李蘅秋太多,实在不好再耽误他的名声,这些天若是有人来,她便躲在李蘅秋早逝的娘留下的陪嫁箱子里。

外头说话的声音传近箱子中。

“王妈妈,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王妈妈声音响亮热络,“这可是第三回了!村里多少后生盼着我上门,你倒好,回回都推。”

“知道王妈妈为我好,可你也瞧着了,这屋子统共两间,家具都不齐全。一个人种着三亩地,年年尚有余粮,再养个人儿和孩子可不成,我也是怕耽误人家姑娘。”李蘅秋语气谦和,说话也有条理。

王妈妈语速加快了些:“你长这样还怕没姑娘看上?年十七了,该找了。再不找,日后可难了,你李家根可不能断在你这代啊!”

“况且,我说了,这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又没得老爹老娘要养,咋还养不起个家哩。到时候有个女人给你打理家,你也能安心赚钱不是?”

李蘅秋垂着头,抚了抚眉峰,他是想过成家的事,但说到底他一无家世,二无父母帮衬,连给苏姑娘买件像样的衣裳都得筹钱,去哪弄那些聘礼,姑娘家来了日子拮据难免日日愁苦怨怼。

王妈妈瞧他神色,便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李蘅秋没想着自己娶个媳妇有多大的便宜,只想着不能给姑娘家拖后腿,是个实打实的大好人。

她轻轻搭上李蘅秋的小臂:“李家哥,你若真怕耽搁姑娘,我给你介绍一门招赘的亲事,人家家高门大户的,你去了也是个阔气姑爷呢。”

李蘅秋连忙摇头,他既不想委屈别人,也没打算靠婚事占谁的便宜。

他这人挺简单的,虽说这年纪难免想要姑娘,可也觉得一个人有吃有喝的足够。

王妈妈见他油盐不进,心里着急。秦家姑娘看中了李蘅秋的模样,央王妈妈来说招赘的亲事,若真能说成,秦家答应给她十两谢媒钱。眼看银子要飞,她自是不甘心。

“你瞧瞧这屋子。”王妈妈索性换了个路数,指着地上的灰,又瞧了瞧蒙尘的铜镜,“到底是没个女人收拾,日子过得多不像样。”

她说着便掀开内室的帘子,李蘅秋心头一紧,忙想拦她,可王妈妈动作快,已经瞧见了墙角的红木箱子和夹在那箱子一角的衣裳。

“哎哟,衣裳怎么乱塞在这里?”

她伸手掀开箱盖。苏浅正忙着往回扯袖子,冷不防头顶一亮,两人迎面撞上目光。

王妈妈吓得往后一跳:“哎哟我的娘!”

苏浅也吓得不轻,僵在箱子里,一时连招呼都忘了打。

王妈妈拍了半天胸口,才缓过神来。再看苏浅,年纪轻轻,一张含蓄漂亮的小脸,睫毛垂成一片小扇子,嘴唇娇媚红润,活脱脱是个小美人,比村里庄户人家的姑娘不知好看多少。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哇!”王妈妈一拍手,“难怪你不肯相看姑娘,原来早就在家里金屋藏娇了!”

“王妈妈,您可别乱说。”李蘅秋急忙解释,“我这破屋子哪里称得上金屋?她是来投亲的表妹,暂且住在这里。”

说着,他伸手把苏浅从箱子里扶了出来。苏浅低着头,攥住宽大的衣摆,恨不得重新钻回去。

王妈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越瞧越觉得可疑:“表妹?哪家的表妹穿着表哥的衣裳?你总不能说她来时连件衣服也没有吧?”

“她......”李蘅秋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初见苏浅时,她穿的衣裳古怪得很。裤子紧贴着腿,料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上衣更露着两截胳膊。在京城或许有人这样穿,可他们这小地方,叫人看见难免说闲话。况且天气渐凉,他怕她冻着,便拿了自己的旧衣给她换上。

如今倒成了说不清的事。偏偏王妈妈又是个藏不住话的。若让她出去乱讲,不出两日,全村都得知道。

李蘅秋只好道:“她原是来寻我爹娘的,谁知两位老人早已过世。她路上遭了难,衣裳破得不能穿,我才拿自己的给她换上。既然喊我一声表哥,我总不能因为避嫌就把人赶出去。”

李蘅秋外祖母家在百里外的莒县,那里今年遭了灾,有亲戚来投奔倒也说得过去。

王妈妈听他解释得诚恳,便没再揪着不放。只是秦家的十两银子,看来是真没指望了。她想了想,忽然又笑起来。

“既是表兄妹,年纪又相当,你们何不亲上加亲?我王妈妈别的本事没有,保个媒还是成的。”

李蘅秋顿时红了脸,他与苏浅相识没多久,虽说心里喜欢,却从没想过这么快把婚事摆到明面上。

王妈妈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有数。

王妈妈拉媒拉惯了,一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李蘅秋中意这姑娘,这姑娘瞧着李蘅秋时也是一脸欢喜,只差推上一把。

“怎么,不愿意?那也好办。你这表妹生得漂亮,我替她寻个殷实人家,保管不叫她吃苦。”

李蘅秋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转念一想,自己家里穷成这样,苏浅若能嫁个好人家,往后衣食无忧,岂不比跟着他强?

“那……便劳烦王妈妈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苏浅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还在为躲箱子的事难为情,这会儿见李蘅秋竟要将自己托付给别人,顿时顾不上害羞了。

“王妈妈,我不想另找人家。”苏浅抿了抿唇,“表哥救过我的命,这些日子又待我这样好。他若愿意,我想嫁给他。”

苏浅还留着现代思想,于她而言,喜欢没那么难说出口。这些日子相处来,李蘅秋为人踏实本分,又通情达理,处处关照她,她心里早就动容了。

她没什么大出息,穿越后没啥飞黄腾达的机会,倒是因没身份处处被人欺辱,能嫁一个品行端正、模样又好的男人她没什么不知足的。此后男耕女织,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

李蘅秋当场愣住,却再没说要替苏浅寻别的人家。

王妈妈瞧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秦家的媒钱虽拿不着,能促成一桩姻缘,总归是好事。

“难得两厢情愿,你们既没长辈操持,往后若定下日子,我来替你们做个媒人,也不算失了礼数。” 王妈妈挥挥手,便要转身离去。

李蘅秋忙拦着:“王妈妈坐了这么久,连口茶都没喝,实在失礼。”

苏浅赶紧取了茶盏,斟满茶水递过去。

王妈妈却摆摆手:“不了不了,急着上茅房呢。”

她来前已在秦家喝过好茶,如今还得赶去回话,哪里肯再耽搁。

李蘅秋见状也不好强留,便送她出了院门。

苏浅站在屋里,瞧着手中没送出去的茶,忍不住笑了。方才她倒茶,李蘅秋送客,竟真有几分夫妻俩过日子的样子。

李蘅秋回来后,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又出了门。

苏浅将袖子裤脚挽妥,抱出被褥晒在院里,又把李蘅秋换下的脏衣裳洗净晾好。

天刚放晴,日头正暖,院子里吹着清爽的秋风。苏浅忙完家务,便去厨房准备晚饭。

快到饭点时,李蘅秋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套新买的成衣,另外还有一只小匣子。

“衣裳给你买回来了,晚上试试看合不合身。”他说着将东西递给苏浅,“匣子里的也是给你的。”

不等苏浅问是什么,他便转身去了院里,说还有柴没劈完。

苏浅自是知道李蘅秋的心思,这少年恐怕是学别人送什么定情信物。

她缓缓打开匣子,只见这匣子正中放着一个通体明亮的银镯子。镯子不粗不细,用料扎实,上面活灵活现地雕着几只兔子,很是新奇。

苏浅还记得刚相识的时候她倒在李蘅秋田里,李蘅秋看见她身上的白色T恤一角还以为是兔子,要扑过来抓时才发现跟前的是个人。

苏浅缓缓扬起嘴角,小心翼翼地把那镯子从匣子中取出戴在手腕上。

可戴上去的一瞬间,她看着上面的兔子浮雕又想到了什么。她记得她看过的一本名叫??大周风云??的小说中,反派和妻子的定情信物就是兔子手镯。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是因为那反派与妻子感情实在太好了。

二人是患难与共的少年夫妻,日子好时男耕女织,日子不好时双双进宫,一个冒名做太监,一个隐瞒婚恋史做宫女。

若真如此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对食被人发现大做文章,自此两个人隔着宫墙不得相见,于是不约而同黑化了。

多年后,二人一个是执掌权柄的九千岁,一个是当朝女相,可谓狼狈为奸,将大周作的乌烟瘴气。

最终被本文男主设计清算,酷刑暴毙而亡。

她记得那书里的反派原名就叫李蘅秋,而他妻子姓苏!

恍然大悟的苏浅手撑在灶台上,锅中的清水映出她圆润饱满的脸。

她想不明白,她看上去那么老实,李蘅秋看上去那么本分,怎么会是反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