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忘静默的站在屋檐下，如同不存在般。傍晚飞了一会雨丝，此刻露气浓重，他已经在此处站了三个时辰了，多年的训练让他时刻探查着四周，不敢松懈。只是时间久了，偶尔也会走神。他的目光游离，看到衣摆已经湿成了一片，断断续续往下滴水。看着看着，他想起了刚来王府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只用一块布裹着，没有任何出彩，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出奇，有一丝神采。八岁的他因为饥荒看上去像是五岁的孩子被挑中进府。
“哼”他无奈的扯嘴，现在看来全是命。要不是自己长得小怎么会被挑中，王府可是只挑八岁以上的孩子。这个年龄不用担心不用操心，不知道省了多少银子，又便宜了谁了？
粪蛋，他的名字，为了好养活。府里改名王小忘，忘却以前，一心为府里效力。“贱名果然好养活，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内心一阵叨叨，无人知。窗外看过去，他还是根木头桩子。今晚府里很安静，沉重的好像当初第一次面见主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王小忘这个名字真是取得好，该记得的，睡觉前都念叨着，不该知道的，转身就忘。
想的有点走神。没有听到头领的召唤，直到被打了一巴掌才回神。他立刻弯腰作揖赔不是，整理神情和衣服，进屋面见主子。屋子里还是那般奢华雅致，随便一件东西都可以养活外面的十个孩童上学堂不在话下。只是很可惜，这些东西就好像打定主意坐那，丝毫没有挪动的想法。说不定从辈分上来讲王小忘还得喊一声：“曾祖，您歇歇！”
披着浅灰色绸缎长袍，随意靠着椅背的男子是下一任家主，瑾公子。是王府二少爷，去年弱冠后开始接管王小忘这批人。瑾公子年轻气盛有手段，在腊月亲自收拾了两个叛徒立威，无人再敢小瞧糊弄半点。王小忘跪在书桌案下，不敢抬头。
“这是第几次了？”瑾公子的声音清和平淡，在这半夜三更也没有一丝杂质，不见疲惫沙哑。
王小忘听见瑾公子拿起砚台掂量了两下又放下了，随后又感到公子的视线如同三伏天的烈日轻轻的停留在他身上。此刻的王小忘头皮已经绷紧到极致，仿佛看到自己已经一份为二了。奇异的是他心里却很松快，仿佛等候了千年，总算可以结束了。
“下不为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瑾公子挥了挥手。
“小的明白，少主不必担心。”
室内再次静寂，王小忘瞥到身旁头领的手势，行礼告退。走出院子，路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下人住的院子，来到最偏僻的暗房，他才真正的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衣裳已经全部汗湿，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了少主的手段，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着打了好一阵的寒颤。洗完澡，还是觉得冷。此刻明明是仲夏，他却和初冬一样难熬。
直到天光出现，头领才回到院子。此时王小忘正在打拳，看到头领回来，他快速行完一套功法上前伺候打听。
“头儿，少主都亲自见我了，那他得生多大的气啊？这个事情真不是我不想办的漂亮，实在是很艰难啊！”刚开始王小忘的声音很是卑微谨慎，说到后面他真是悲从中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想到那个场面，他双腿一软，抱住头领的大腿就开始哭号。
“头儿啊！真的不是我偷懒啊！是那个林公子太难搞啊！！！！”哭着哭着就唱起来了，小手指还应景的翘起来了。
头领低头看着王小忘，王小忘抬头看着头领。两人那是越看越悲凉，好像看到了自己下葬的那一天。
场景一：
土黄色的天下着倾盆大雨，无人送葬，队里兄弟们也不敢去祭拜。坟头凄凉，只有一抔新鲜黄土和几只等着吃饭的野狗。雨水冲散了坟堆，看到尸体的野狗激动的一阵狂吠。
场景二：
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人拎着个麻袋来到乱葬岗。意思意思的喝了口酒，对着地上的麻袋说：“下辈子再当个好汉去享福吧！”说完将酒倒在麻袋上，火折子一扔。潇洒的走了，只有远处闻到肉香赶来的野狗唱的丧歌。“汪。汪汪。。。。汪。。”
“停，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没有到那一步，还有机会。”头领坐在木凳上喝着冷水，没好气的说。
“大哥，不骗你，我感觉少主是真想将我处置了。那一趟差点是有去无回啊！”王小忘赶紧又倒了杯水，一脸狗腿子模样。
“好了好了，别再提了。应该是之前那么多次都失败了，让公子的耐心耗尽了。这次得好好观察，从长计议。否则，大家都是一样的下场，谁也顾不上谁。”头领说完起身向房间走去，他想歇会儿。步子沉重迟缓，仿佛有千斤顶压着。
王小忘跟着进了屋才看到头领后背的十条鞭痕，每一条翻起的肉痕血刺都清晰可见。由此可见，公子的怒火不同一般。王小忘赶紧回屋将自己深藏多年的压箱底金创药供奉给头领用。等得擦洗换衣上药都弄完，已经是巳时了。折腾了一夜，饭都来不及吃，吞了两个饼子到头就睡了。
再次清醒，已经是戍时末了。王小忘去街尾小酒馆打了两斤牛肉一斤高粱酒，一锅老母鸡几个小菜。进医铺买两瓶顶级的金创药孝敬头领。进到头领的屋子，两人喝酒吃菜。都不说话。
头领是愁的，不知道说什么。王小忘则是怕的，不敢说什么。
最后屋子里只有一声声叹息，喝到最后两人熄灯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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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