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风推着走,一晃就到了九月末。
学校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整个高一都松了弦,平日里紧绷的读书氛围被喧闹、呐喊、奔跑声彻底冲散。
单凡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架不住班长软磨硬泡,最后被报了女子4×100米接力的最后一棒。
用她自己的话说:“我除了跑得快一点,四肢协调性全靠运气。”
程航作为三班种子选手,包揽了短跑项目,从开幕式开始就没闲着。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站在跑道边热身时,手里还不忘攥着一小袋坚果,趁裁判不注意偷偷塞嘴里两颗,被队友拍了一下胳膊,才不情不愿地收起来。
单凡远远瞥见,忍不住笑出声。
果然是走到哪吃到哪的饕餮学霸。
“看啥呢?眼睛都黏三班跑道上了。”闺蜜撞了撞她肩膀,语气暧昧,“又看程航呢?”
单凡脸一热,立刻收回目光,嘴硬道:“谁看他了,我看跑道不行啊。”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有点期待。
期待他会不会像课间那样,过来贫她两句,吐槽她跑两步就得摔。
上午赛程过半,终于轮到高一女子4×100接力。
单凡站在最后一棒的交接区,手心微微出汗。
周围全是呐喊声,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第二棒、第三棒交接顺利,接力棒终于稳稳递到她手里。
单凡攥紧木棒,奋力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耳边全是加油声。
可就在拐弯道的瞬间,脚下不知被跑道上凸起的一小块塑胶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衡。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前扑,重重摔在红色跑道上。
膝盖火辣辣地疼,手掌也被蹭破了皮,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
周围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单凡懵了两秒,疼得眼眶发酸,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爬起来,一道熟悉又欠兮兮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不是吧,八卦女王跑个接力都能摔?丢人。”
她抬头。
程航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来的。
明明他刚比完一场短跑,额角还挂着薄汗,运动服领口敞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嘴上嫌弃得不行,脚步却快得离谱,蹲下来第一时间伸手扶她胳膊,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碰疼她。
单凡又疼又气,眼眶红着,怼他:“要你管,我摔我的,你笑什么!”
程航没笑了。
指尖碰到她蹭破皮的手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瞬间收敛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别动,先起来,地上脏。”
他半扶半拉,把她稳稳搀到跑道边的草坪上坐下。
周围围过来不少同学,江屿也挤了过来,拿着纸巾和碘伏,轻声问她疼不疼。
单凡道谢接过,正低头处理伤口,余光瞥见程航站在一旁,没走。
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兜,明明一脸漫不经心,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膝盖的擦伤上。
“别看了,又不是没见过破皮。”单凡没好气地说。
程航啧了一声,像是嫌她矫情,却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犹豫了一瞬,抬手,悄悄塞进了单凡的校服口袋里。
动作很快,快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看见。
“嘴上安慰太麻烦,”他别开脸,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红,语气依旧嘴硬,“吃糖止疼。别到处说我安慰你,不然全年级又要八卦我。”
说完,不等单凡回应,转身就走了。
背影走得干脆,可脚步明显比来时慢了半分。
单凡愣在原地。
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那颗硬硬的糖果。
橘子甜香,隔着包装纸都隐约能闻到。
膝盖依旧疼,手掌火辣辣的,可心里某个地方,却被这突如其来、别扭又温柔的一颗糖,轻轻撞了一下。
江屿在一旁轻声提醒她:“小心点,别碰水。”
单凡点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指尖捏着口袋里的糖。
夏末的风掠过草坪,远处跑道的呐喊声依旧喧闹。
她忽然懂了。
程航的温柔,从来都藏在吐槽和嫌弃背后。
像一颗裹着硬纸壳的糖。
看着尖锐,剥开,全是甜。
只是那时的单凡还不知道,越是嘴硬不肯低头的温柔,日后伤人时,才会越锋利。少年时最纯粹的甜,一旦被骄傲、猜忌与旁人的闲话缠上,最后只会变成扎进心底、再也拔不掉的刺。她此刻攥在手心的橘子糖有多甜,未来某一天,心口的裂缝就会有多疼。
第四章小组作业,零食与讲题
运动会的喧嚣褪去,校园重新落回上课、下课、刷题的日常。
高一第一次学科小组作业分配下来,班主任抱着名单走进教室,按照成绩打乱分组。
单凡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里默念千万别跟学霸一组——她不爱学习,最怕被学霸盯着做题。
可命运偏要反着来。
“单凡、程航、许瑶……一组。”
单凡笔尖一顿,猛地抬头。
全班瞬间响起一阵压低的哄笑。
八卦女王配饕餮学霸,还是被老师官方绑定了。
三班的程航听到自己名字,也侧过脸,隔着一条走廊看向单凡,挑了挑眉,一副“真够巧”的欠揍表情。
许瑶坐在程航旁边,轻轻抿了抿唇,温柔地朝单凡笑了一下。
单凡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许瑶看她的眼神,客气得有点刻意。
放学前,小组被安排在三班教室后排集合,商量作业分工。
程航来得最早,一坐下就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摊在桌上,一边咔哧咔哧嚼,一边翻作业要求。
许瑶紧跟着进来,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轻声问:“程航,你看我们怎么分工呀?”
程航含糊应着,头都没抬。
单凡最后一个进门,一坐下就认命般叹气:“我先说啊,太难的我不会,抄抄整理还行。”
程航抬眼,薯片渣沾在嘴角,挑眉看她:“年级190名,果然指望不上。这样,我负责主体和难点,许瑶做资料整理,你——”
他上下扫她一眼,眼神落在她鼓鼓的书包侧袋。
“你负责零食供应。”
单凡一愣:“啊?”
“不然呢?”程航理直气壮,“我给你讲题补知识点,你管我嘴。公平交易,不亏。”
许瑶在一旁小声附和:“这样也挺好的,程航做题累了,吃点东西也放松。”
单凡被他俩一唱一和说得没法拒绝,干脆点头:“行,零食管够,讲题不许嫌我笨。”
于是往后的每一个放学后傍晚,三班后排靠窗的位置,都固定上演同一幕画面。
程航摊开练习册,笔尖飞快划过公式,语速不快,耐心得不像话。遇到单凡听不懂的地方,他会皱着眉吐槽一句“这都不会”,却依旧换一种更简单的**,再讲一遍。
单凡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走神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很长,认真做题时,连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她每天都会多带一份零食。
早上出门前,往包里塞牛奶、小面包、坚果、巧克力,全是程航爱吃的口味。
程航嘴上嫌弃她乱花钱,却每次都照单全收。
他会在讲完一道难题后,顺手把一块巧克力推给她;会在她犯困走神时,用笔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会在许瑶偶尔插话打断他们时,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和单凡的讨论上。
许瑶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整理资料,偶尔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一圈,又很快低下头,没人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单凡只顾着沉溺在这种奇妙的氛围里。
有人愿意耐着性子教她做题,有人一边嫌弃一边收下她的心意,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