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说完沈希就有些后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顾行风之前住在哪里，也对于自己将这番话脱口而出万般懊恼。
现在的空气里约莫漂浮着一丝丝的尴尬僵硬，反倒她像是那个念念不忘还没放下的人。
空张着嘴，沈希又与此刻站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对视了几眼。
她哑口无言，最后狼狈地将目光转开，撇向了一旁。
似是又听到了顾行风的轻笑声，沈希甚至能料想到此刻男人眼里究竟是怎么样的老谋深算。
放在曾经，她可从来都没有感觉到顾行风居然是这样腹黑的一个男人！
顾行风的声音响起：“开玩笑的，今晚突然有个线上学术研讨会议，根据美东时间来，我回家不方便，明天再回也不耽误事。”
他说的这些话正经极了，甚至连零星半点的笑意都未有掺杂。
沈希的视线又打了回来，见男人仅是嘴角微微上扬，心间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顾行风又说：“我都亲自上门邀请了，不如赏个脸一起吃顿年夜饭吧。”
年夜饭自然是在顾行风家中进行的。
作为当代高智商高情商的优秀青年代表，顾行风自然不会傻到要在沈希家里过年。
他让沈希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则是拿起围裙走进厨房。
大年三十的电视节目基本都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一年又一年，大伙各自回顾着过去一年的所见所闻，又或者是记者走进家，看看全国各地的人们都准备着怎么样的年夜饭。
顾行风让她随便看，想看什么看什么。
可沈希甚至没有去拿起遥控器。
身下沙发柔软的触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
她现在正在前男友家中做客，做的还是一起过年的客。
不管怎么想，这好像都有那么些过于暧昧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下摆，沈希听见身后厨房门被打开。
她转过头去，对上了顾行风的目光。他问：“饺子想吃什么馅的？酸菜猪肉可以吗？”
沈希点点头，男人便继续走进厨房里。
眨眨眼，她重新目视着前方电视机。主持人在屏幕里正襟端坐，播报着这个农历年最后一天的最新新闻。
沈希蓦地想起，她和顾行风刚在一起的那年冬至，自己被带着第一次尝到了北方的酸菜饺子。
和过去二十年吃到的味道全然不同，搭配着东北人钟爱的蒜酱，口腔里并没有传来想象中那完全无法接受的酸。而是混合了咸味，变成了一种极其美味的鲜。
沈希很喜欢这样的味道。
到了北京后，即便她看到过不少东北饺子馆，可却再也吃不到记忆中的那种味道了。
不知顾行风到底准备了多少，时间一晃到了五点。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并不算好，沈希隐约听到了隔壁人家的剧烈碰杯声——东北的新年大多都是几大家人一起度过，大家欢欣齐聚，诉说这一年里在全国各地的事情。
东北肥沃的黑土地近年来却留不住人，新年虽是旁人的度假狂欢日，确实东北人一年一度返回家乡的日子。
厨房门被打开，顾行风开始将各式各样的菜品端上了饭桌。
沈希起身想要帮忙，却被他婉拒。
“没有让客人插手的道理，坐着吧，我来就好。”顾行风说。
沈希站在沙发边，看着那纷纷被装在盘中的食物。
一眼扫去，皆是曾经自己爱吃的东西。
为什么是曾经，因为在北京那忙碌又昏暗的六年，几乎磨灭了自己的一切爱好。
顾行风甚至还准备了果盘。
在他将最后一盘菜端上饭桌后，沈希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家的？”
明明之前和他说过，自己新年会回南京。
虽然那些话是沈希撒的谎。
顾行风拿过毛巾擦了擦手，说：“你的房东大概没告诉你，你的厨房有漏水问题。”
沈希一愣。
的确，房东什么都没和她讲过。
顾行风说：“漏水的位置刚好是……我客厅角落的暖气片。你前一个人租的时候就有过这个问题，被我强制要求修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开始漏。”
意思就是，只要她在家开一下厨房的水，那顾行风家客厅的暖气片就会遭老罪。
……
沈希问：“那你怎么没来找我修。”
顾行风却笑了笑：“知道是你在住，我吃点亏也没事。”
-
夜色侵入了年三十，东北的除夕味道被拉至最浓郁。
该吃年夜饭了。
沈希坐在桌边，看着面前这一桌极为丰盛的菜。
还是没有办法很顺畅地接受这个现实，自己正要和前男友一起过年了。
顾行风给她倒了杯可乐，接着又拿过自己的杯子举起：“开吃吧。”
沈希和他碰了杯，却没有对上男人的视线。
轻轻抿了口饮料，沈希这才小小地说了声：“咳咳……新年快乐。”
也许是声音太小了，坐在对面的顾行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什么？”
沈希面无表情地重复：“新年快乐。”
顾行风笑了起来：“你也是。”
沈希吃了一口桌上的酸菜猪肉饺子，被鲜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真好，还是记忆里的那种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愈发浓郁，而饭桌上的菜却不见减少。
仍在播放着的电视里已经开始了春晚的预热，红火混杂了喜气洋洋，屏幕上也是各种当红明星正在演播室里做客。
而属于他们的饭桌上，却有些意外沉默。
两人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顾行风说：“以后打算在哈尔滨定居吗？”
沈希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她抬起头：“还没想好。”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沈希意识到，之前关于自己仍在北京好好工作的谎言，大概是不攻自破了。
她垂下眼。
算了，无所谓。
又不是第一次骗顾行风了。
沈希拿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牛肉丸。
她又听见了顾行风的声音：“上次忘了和你说，差不多今年夏天的时候，工大有个规模不小的同学聚会，你要来一起吗？”
沈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同学聚会？”
上次的那个不是吗？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顾行风解释：“上次那个不算，顶多是私下的小聚。夏天的那场是李司远组织的，规模应该会很大。”
李司远……？
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沈希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背后的人物。
也是数学学院的，没记错的话当时好像他与顾行风被称为工大数学系双子星。
两个人拉扯着工大的数学专业在各种国际赛事上横行，拿了一大堆奖项回来。
甚至，沈希记得在她大三的时候，这两位工大应用数学硕士甚至攻克了数学界的一大问题，轰动了整个国际。
只是在她和顾行风分手后，沈希切断了与哈尔滨的一切联系，自然也不知道李司远后续怎么样了。
沈希喝了口可乐：“现在还和我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已经不多了。”
顾行风点头：“我知道。”
他目光直勾勾地锁在沈希的面上，接着说：“我想你也一起去。”
沈希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想呢？
顾行风回答：“有的时候必要的关系也是一张网，你被网在里面并不是坏事的，沈希。”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即便平淡，却好像融合了无数种情绪在其中。
沈希默不作声，却有着万千思绪。
她最终还是开口，却避开了刚才的问题：“这位李司远学长，他……他现在——”
沈希说得磕磕绊绊，却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题来转移他们方才的对话。
顾行风说：“他在美国加大伯克利分校，前不久回了趟哈尔滨，给工大带来了一个很关键的课题研究项目。”
沈希听得有些不以为然，只是随口一问：“这样吗，什么时候呀。”
顾行风却忍不住笑了下，他说了一个日期。
一开始，沈希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随着这个数字深入脑海，她手头的动作不由得顿住，眼睛也不受控制地睁大。
那不是……自己和杨芸柠落地哈尔滨的那天吗？
所以说，那天顾行风也在机场？
他在机场看到了自己，所以后来去了中央大街？
大概是面上神情将她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坐在对面的男人也好不掩盖他的笑容。
刚好，他这一表情也验证了沈希的猜想。
沈希咬了咬下唇，干脆开口打趣：“那学长那天晚上怎么还专门去了趟中央大街？”
顾行风耸肩：“不知道啊，可能就是想去了吧。”
沈希：……
吃过了年夜饭，随便收拾一下就迎来了春晚的开幕。
沈希与顾行风坐在沙发上一同看着，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们分别占据了沙发的最左边和最右边。
以沈希的视角，如果不是可以转过头去，她都看不见顾行风。
这样挺好的。
春晚就此开始，谁知一上来歌舞表演并不是舞蹈演员们，而是各式各样身穿喜庆红色衣服的机器人。
沈希听到顾行风轻轻的一句话：“现在的春晚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她正视前方，心想，是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是过了会到了唱歌环节。
屏幕里的明星沈希并不认识，可是歌还是很好听的。
她又没忍住悄悄转过头去，入眼的是顾行风如精心雕琢过的侧脸。
沈希想起来，顾行风唱歌是很好听的。
但也许只有她听过。
灵感源自于今年春晚哦！
行风狼终于邀请到兔兔小希到自己家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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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能就是想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