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枫林染成血色时，瑶珈的尾羽第五次扫过梵净肩头。孔雀精故意踩着满地枯枝，清脆的断裂声惊飞了归巢的寒鸦。
“秃驴，你的佛珠少了两颗。”瑶珈踢开挡路的松果，翡翠锁妖环在暮光中泛着涟漪。
梵净捻着仅剩的七颗檀木珠，异骨纹路在僧袍下若隐若现：“施主这般惦记贫僧……”他突然转身，惊得瑶珈撞上他后背，“贫僧倒该乱想了。”
瑶珈的尾羽瞬间炸成扇形，却在瞥见梵净颈间未愈的剑伤时僵住。那是三日前与云无月比试留下的，此刻正渗出血珠。他鬼使神差地抬手，却被林间骤然响起的啼哭惊退。
“救命——”
狐妖的媚香混着血腥气漫过枫林，瑶珈耳尖的绒羽瞬间绷直。他看见百米外的古槐下卧着个红衣女子，裙摆裂口处露出染血的狐尾，发间别着的木槿花正在暮色中凋零。
梵净的佛珠突然滚落一颗，瑶珈的尾羽立刻卷住他的手腕：“是涂山氏。”他压低嗓音，孔雀翎在袖中化作利刃，“九条尾巴藏了八条，当人瞎么？”
那女子突然抬眸，噙泪的桃花眼正对梵净。瑶珈的锁妖环骤然收缩，他惊觉自己竟下意识挡在梵净身前。
九尾狐的泣音带着惑心术的震颤：“法师救我……诛妖司在附近……”狐女泫然欲泣地伸手，腕间银铃晃出惑心咒。
梵净的僧靴踏碎咒光，驻足在三步开外，回头看向瑶迦：“小孔雀可要帮忙否？”
瑶珈的尾羽扫断三根青竹。这秃驴平日不喜多管闲事避妖如蛇蝎，今日倒装起慈悲。他故意将断竹踢向梵净，看着和尚侧身避开：“要救自己去救！”
梵净捻着沾了脂粉的佛珠，突然俯身逼近瑶珈：“贫僧记得某只孔雀说过……”他指尖拂过孔雀精颈间未愈的伤痕，轻笑道，“妖族最重同族情谊？”
瑶珈的指甲掐进梵净臂弯，嗅到九尾狐身上若有似无的媚术。这秃驴分明早看穿陷阱，偏要作弄他。他猛地推开梵净，尾羽扫落漫天枫叶：“要救你去救！”
狐女的啜泣适时响起。瑶珈盯着她伪装成伤口的幻术，忽然想起自己初见梵净时设的局，此妖怕也是为异骨而来！
“法师好狠的心啊……”狐女娇喘一声突然扯开衣襟，肩胛处的伤口竟与孔雀精当时有七分相似。
梵净的瞳孔微缩，这个细节没逃过瑶珈的眼睛。孔雀精突然拽过他腕间佛珠，金线在暮色中绷成弓弦：“要救便救，啰嗦什么！”
梵净任由他拖着走向陷阱，僧袍裂口在风中翻卷如蝶。异骨蓝光悄然笼罩狐女，他看见对方尾椎处逸出的三条虚尾——这是只修行不足的九尾幼狐。
“法师……”狐女仰起那张祸国倾城的脸，泪珠坠在梵净鞋尖，“奴家好疼……”
瑶珈突然甩开佛珠。金线在狐女颈间勒出血痕，破了她的媚术伪装。
梵净故作惊讶：“施主这是作甚？”
“你看不出她是装的吗？”瑶珈的尾羽竖成剑阵，却在触及梵净目光时泄了气。这秃驴分明早看穿一切，偏要逗弄自己取乐，他狠狠碾碎脚边毒蘑菇：“要救便救！”
梵净突然蹲下，指尖泛起金光，打趣道：“姑娘可要忍着些，贫僧下手不知轻重。”
瑶珈看见他指尖凝出金线，正顺着狐女脚踝刺探妖丹——这哪是救人，分明在验明正身。
狐女突然嘤咛着倒入梵净怀中，朱唇呵出粉雾。瑶珈的锁妖环应声炸响，尾羽劈开雾气时，他嗅到梵净身上暴涨的龙涎香——这秃驴竟在动用异骨净化媚毒。
“法师……”狐女的指甲化作利爪，正要刺向梵净后心，却被瑶珈的翎羽钉住手腕。鲜血溅上梵净的僧袍，晕开朵朵红梅。
梵净捏着狐女的下巴轻笑：“九尾狐族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异骨蓝光突然化作锁链，将女子捆在古槐上。他转身掸去瑶珈肩头落叶：“小孔雀这救妖的法子，竟比诛妖司还凶险。”
暮色彻底沉入地平线时，狐女在禁制中现了原形。梵净的佛珠又少了两颗，正随着他逗弄孔雀精的动作，在暮色中晃出暧昧的弧光。
天色渐晚，正当一人一妖准备起身赶路时，诛妖司的铜铃突然响起。
瑶珈的翡翠锁妖环骤然缩紧，他看着从林间闪出的玄衣卫，指甲在树皮上抓出五道血痕。
“哟，买一送一。”为首的方脸修士甩出捆妖索，金线缠上涂山灵的狐尾。小狐狸龇牙嘶吼，却因现了原型挣不开梵净的禁制。瑶珈的尾羽刚要竖起，锁妖环便迸出电光，将他钉在原地。
梵净倚着断碑啃野果，汁水顺着指缝滴在诛妖司的阵图上：“诸位这是要抢贫僧的猎物？”
“妖僧竟与一众妖精为伍，当诛！”修士的桃木剑直指瑶珈眉心，剑尖朱砂符燃起青焰。瑶珈突然嗤笑，啐出口带血的唾沫：“三年前翠微山，你跪着求本座饶命的样子，可比现在顺眼。”
修士脸色骤变，剑锋猛然下劈。梵净的果核恰巧弹中他腕骨，桃木剑歪斜着斩断瑶珈一缕墨发。
异骨蓝光在瞳中流转，梵净无辜眨眼：“这位施主，孔雀羽很贵的，砍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你——”修士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敢招惹梵净。
涂山灵突然发出尖啸，槐树上梵净的禁制应声碎裂。她狐尾扫飞两名修士，利爪却因原型受限只扯下半片飞鱼服。
瑶珈趁机撞向持符者，锁妖环电光灼得他后背焦黑，却硬生生用牙齿咬断了捆妖索。
“孽畜！”方脸修士祭出雷火符，天空炸响惊雷。瑶珈将涂山灵护在身下，翡翠锁妖环突然迸发梵净留下的神血气息，竟将雷火折射回去。林间瞬间燃起大火，惊飞夜栖的鸦群。
梵净叹气跃入战圈，僧靴踏碎燃烧的阵旗：“诸位扰了贫僧超度。”他袖中飞出九颗佛珠，落地成困妖阵——却是将诛妖司众人罩在其中。修士们的法器撞上结界，反被自己灵力震得吐血。
涂山灵趁机蹿上梵净肩头，狐尾讨好地蹭他耳垂。
瑶珈捂着焦黑的锁骨冷笑：“秃驴倒是怜香惜玉。”话音未落，锁妖环突然被梵净扯下，带着余温套回他脖颈：“小孔雀吃味了？”
诛妖司的符咒在结界内乱窜，修士们自食恶果的惨叫声中，梵净拎起瑶珈的后领：“再不走，等着给他们收尸？”
瑶珈盯着结界内仇人癫狂的模样，突然夺过梵净的佛珠掷入火海。菩提子撞上雷符炸成金粉，将修士们的飞鱼服烧出百孔。他染血的唇角扬起快意的弧度，任由梵净拽着消失在夜色里。
---
梵净拎着酒葫芦踏上石阶时，惊飞檐下两只灰鸽。涂山灵的狐尾缠在他腕间，朱砂色毛发与僧袍的补丁格格不入。瑶珈落后三步，孔雀翎大氅扫过“佛门净地”的碑文，翡翠锁妖环随步伐叮咚作响。
“师兄……”扫地的圆脸沙弥攥紧扫帚，盯着九尾狐露在僧袖外的尖耳，“住持说今日闭门，……”
梵净弹指击碎山门铜锁，惊得十八罗汉像齐齐震颤：“贫僧回自己家，闭哪门子的门？”他故意让涂山灵现出人形，红衣女子几乎贴在他后背，呵出的暖气染红和尚耳尖。
瑶珈的指甲掐断三颗佛珠，金线崩裂声引得众僧侧目。他抬脚碾碎滚落的菩提子，墨绿发梢无风自动：“秃驴的相好倒比后山野猫还多。”
大雄宝殿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监院悟明手中的木鱼槌裂成两半，他盯着几乎贴在梵净身侧的涂山灵，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句：“师弟莫要太过！”
“师弟，你的木鱼该换了。”梵净笑着将酒葫芦抛向供桌。涂山灵适时娇笑，狐尾扫落三盏长明灯，惊得小沙弥们抱头鼠窜。
悟明脸色铁青，狠狠瞪着恃宠而骄的狐妖，手臂暴起了青筋。
瑶珈的尾羽突然竖起，将涂山灵逼至香炉旁：“骚狐狸离他远些！”锁妖环感受到妖力，骤然紧缩。涂山灵趁机将狐尾缠上梵净腰际，指尖抚过他胸前的异骨纹：“法师，这孔雀好凶……”
“都闭嘴。”
苍老的声音混着银杏叶飘落，方丈的百衲袈裟扫过青石阶，众僧瞬间噤若寒蝉。
梵净难得收起漫不经心，将涂山灵甩到瑶珈身侧：“师父，弟子捡了只落难灵宠，带回来养着。”他恭敬行礼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瑶珈盯着老方丈袈裟上的暗金纹路，抱臂站在一旁。涂山灵的狐耳突然耷拉下来，她嗅到方丈身上令妖族胆寒的降魔香，不自觉地往梵净身后缩。
“带到净尘院吧。”方丈的竹杖点在涂山灵眉心，封印咒没入肌肤，“好生照看你的……灵宠，切莫让其闯祸。”
灵宠二字说得极轻，却惊得满院银杏簌簌而落。
“弟子遵命。”众僧盯着梵净大摇大摆走向西厢，到底没人敢拦。悟明踢翻香炉泄愤，香灰却随风糊了自己满脸。
是夜，瑶珈蹲在梵净禅房屋顶数星星。他看着涂山灵化作狐形钻进窗缝，正要俯冲而下，却被锁妖环限制了动作。屋内传来女子娇笑：“法师，这床褥好硬……”
“嫌硬滚去睡蒲团。”梵净的声音混着翻书声，听不出情绪。
瑶珈的尾羽劈断半截飞檐，瓦片坠地声惊动了飞雀。涂山灵突然跃上窗台，狐尾卷着梵净的里衣挑衅挥舞。月光下，瑶珈看清那衣裳正是几日前撕破又缝补的那件。
“骚狐狸！”他捏诀凝出翎羽箭，却见梵净披着外袍跃上房梁。和尚懒散地枕着屋脊兽，将涂山灵塞进瑶珈怀里：“你俩既如此投缘，今夜便作个伴吧。”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狐妖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