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霜在后山深处又躲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看到了更多邪修的踪迹。他们三五成群，在青木门周边巡逻搜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防止有人逃出去报信。顾玄霜几次差点被发现，全靠混沌灵种隐匿气息的能力才侥幸躲过。
混沌灵种不愧是上古异宝。
在顾玄霜的意志引导下，混沌灵种可以收敛她身上所有的灵力波动，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不，比凡人还要普通，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气息。
这个能力在平时没什么用，但在这种时候，简直是保命的神器。
靠着混沌灵种的隐匿能力，顾玄霜在邪修的搜索网中穿梭了三天，终于在一个清晨，找到了机会，溜出了青木门的势力范围。
她没有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山路走。
——
逃亡的第三天，顾玄霜遇到了几个从青木门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是三个外门弟子和一个杂役弟子，都是趁乱逃出来的，和顾玄霜一样在躲避邪修的追杀。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相遇，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和疲惫。
“你是……五九？”那个杂役弟子认出了顾玄霜，是一个叫小四的年轻人，比顾玄霜大两岁，在杂役区专门负责清理兽栏，平日里和她没什么交集，但互相认识。
“是我。”顾玄霜点点头，“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小四苦着脸说：“邪修来的时候我正在后山清理兽栏，听到动静不对就往后山跑了，跑了整整一夜，才甩掉他们。张师兄和李师姐他们也是趁乱逃出来的，我们在这山谷里碰上了，就一起走。”
顾玄霜看向那三个外门弟子——两男一女，都是她见过但不怎么熟悉的面孔。他们的修为都在筑基初期，比顾玄霜高，可此刻个个狼狈不堪，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哪还有半点仙门弟子的风采。
“就你们几个吗？还有没有其他人逃出来？”顾玄霜问。
“不知道。”那个女弟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出来的时候，宗门已经……已经不行了。掌门和几位长老被邪修当场斩杀，我们亲眼看见的。内门弟子死了一大半，外门弟子也差不多，杂役弟子……”她看了顾玄霜一眼，没有说下去。
但顾玄霜明白她的意思。
杂役弟子，恐怕全死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那个姓张的外门弟子说，“邪修还在附近搜索，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往南走，翻过这座山就是南陵郡的地界，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南陵郡？”另一个男弟子皱眉道，“那边是散修的地盘，鱼龙混杂，也不见得安全。”
“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张姓弟子说，“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顾玄霜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
他们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遇到了麻烦。
追兵来了。
是三个邪修，骑着某种黑色的飞行法器，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面容阴鸷，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
“哟，还有几只漏网之鱼。”瘦高个邪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大说得对，这青木门果然还有人没清理干净。哥几个，动手，一个不留。”
“跑！”
张姓弟子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们跑不过邪修。
瘦高个邪修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法术打在张姓弟子的后背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七八丈远，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击毙命。
顾玄霜亲眼看着张姓弟子倒下，亲眼看着另外两个外门弟子被邪修追上，一个被一剑穿心，一个被法术炸成碎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三个外门弟子就全部毙命。
小四跑在顾玄霜前面，他跑得很快，可邪修更快。瘦高个邪修追上来，一掌拍在小四的后脑勺上，小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
“还有一个。”瘦高个邪修转过头，看向顾玄霜，眼中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小丫头，跑得还挺快。”
顾玄霜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她知道跑不掉。
她的修为只是引气九层，对方是筑基后期，实力差距太大了。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邪修的法术和法器。
可她没有放弃。
她闭上眼睛，全力催动丹田中的混沌灵种。
灰蒙蒙的光晕从丹田中扩散开来，包裹住她的全身，将她所有的灵力波动、生命气息、甚至心跳和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株野草。
瘦高个邪修的笑容僵住了。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顾玄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回事？”他转头问身边的同伴，“这丫头……怎么感觉不到了？”
“什么感觉不到？”同伴也愣了愣，“她不是就在那儿站着吗？”
“我知道她在那儿站着，可我感应不到她的气息。”瘦高个邪修走近两步，伸手去抓顾玄霜的肩膀，“奇怪，明明是个活人，怎么像死了一样……”
他的手刚碰到顾玄霜的肩膀，顾玄霜猛地睁开眼睛，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这一脚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加上混沌灵种在瞬间释放的灵力加持，竟然将瘦高个邪修踢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的距离，给了顾玄霜逃跑的机会。
她转身就跑，不是往山上跑，而是往旁边的密林里跑。密林中树木茂密，邪修的飞行法器施展不开，只能步行追她。她个子小，身体灵活，在树丛中穿梭自如，加上混沌灵种隐匿气息，邪修几次差点抓到她，都被她溜掉了。
“妈的！这丫头邪门！”瘦高个邪修骂道，“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玄霜在密林中拼命奔跑。
树枝抽打在她脸上、身上，荆棘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顾不得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终于安静下来了。
邪修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听不到了。
顾玄霜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衣衫。
如果她不是有混沌灵种，如果她不是反应够快，如果她不是运气够好……
她也会死。
顾玄霜靠在大树上，仰头看着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的月光，眼泪无声地滑落。
青木门没了。
方执事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
顾玄霜在树下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
然后她站了起来。
顾玄霜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南走。
走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修仙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