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老师像是打了鸡血,刚考完两个小时就出了分,我盯着那匪夷所思的分数,有点怀疑人生。
正好此时现场问答的名额也分出来,广播声震耳欲聋,倒是有点聒噪。
他还在低头玩手机。
我抓着他的手腕就走进了大厅,去看那一块大屏。
大屏有点老了,并且离得远,字迹还小。
我用手机的相机功能放大了看,屏幕上的水波纹看的头疼。
边框散发着蓝莹莹的光。
扭曲的字迹有点乱。
上面赫然写着:
全市物理竞赛笔试成绩公布及现场问答入围名单。
辞墨:141分,入围。
南枫:131分,入围。
……
小组参赛名单:……
屏幕太小了,分数是滑动式的显示,其他参赛选手看着前两名都是同一个学校的,估计脸都要木了。
唔!幸好有成绩,我本来还担心准考证换的事情被发现,取消成绩可就不好了。
那一把悬在头上的剑突然消失,无形的压力被撤去。
心潮有了翻涌的资格。
我轻轻地欢呼一声,趴在他的肩上,要是船找到了可以抛锚的地方:
看到没有,领先你整整十分。
他笑着手绕到后面,扶起我的身子,居然就这么被他背起来了……
你看错了吧?
你要不要看一下?你的名字后面跟的是141吗?
究竟谁才是141?官方认证的是我比你高十分呢。
可恶的家伙,居然靠着这次准考证的事件,现在狠狠的在我面前装傻。
我手臂锁的更紧,他人有点向后仰的趋势,但还是稳住了。
他的笑声很淡,甚至仅仅只是让周围的风颤抖了一下,但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
耍赖。我仗着骑在他身上,狠狠的掐了一下他的脸。
这时候,参赛小组分组刚好也显示:
第11小组,辞墨,南枫。
突然感觉,下午的比赛结果怎么样?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很希望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就好,因为这时候的我们有少年的张扬,有荣誉,有众星拱月。
下午4:10。
我们凯旋而归在恒日八中大门口。
校外的空气总是那么清新,仿佛隔着老远都可以闻到附中运动会的热烈。
他们在运动场上欢呼,我们居然还被关在这里考试,我有点不爽。
他还在我旁边,我低头晃蹭了几下脚下的石子,再抬头看他已经不见了。
你人呢?
我赶忙掏出手机问。
我已经上车了,今晚我可能不来了。
今晚不来?认真的?晚上8点可是有运动会各班级的活动晚会的!
知道啊,那能怎么?
我琢磨了一下,把那一个个字敲掉。
本来想发的是,难道你不看吗?
手中还握着那只笔,我不耐烦的用它顶着下巴。
连我都没注意到我已经咬着下嘴唇好久。
良久,消息咻的一声发出去。
那就让我给你亲手拍下来吧!不需要感谢我!
对方回了三个问号,我早就猜到他会这个表情。
带手机顶风作案,你怎么敢?
此刻的屏幕似乎是块镜子,我看到了屏幕对面的他,嗤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发消息。
但我就是敢啊,晚会多美好,怎么能让他错过呢?
我是在十六班,他在十八班,好像之前也写到过。
两个班隔着近,我平时也不少去十八班串门,倒是和那些老师都挺熟。
或许让我串个门参加个晚会也不是不能答应的吧?
这还不错。
我按照他的要求去办公室跟班主任讲述了他请假。
具体原因他没告诉我。只是让我含糊的说一声生病。
生病吗?怎么了?我跟老师汇报一边在想,当时答题的时候也没看到他有什么不对劲。
那就快点好过来,我想。
刚打算走,班主任突然叫住我,把一张表格递给我。
实验班保送生信息填写。
我接过,又听到他说:
这份资料不急,其实现在给你不太妥,因为明年才交,里面有些东西要你收集,给你比较长的时间去完成。
我道了声谢,办公室已经成为我身后的背景。
居然是两张。
我的指心还有汗,手指一搓,搓出了两个锋利的页脚。
诶嘿,去十六班看演出么……
我自顾自的抬头打算跟他说,回应我的只有风声的喘息。
哦,他说他晚上不来。
我居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扭头对着空气喊。
嗯……
尽管心里还是有点别扭,少一个人少一个伙伴。
现在才五点多,大部分学生才从食堂赶过来,我抱着一副象棋去十六班找人:
下象棋吗?
我同学嗯了一声,把桌上的东西收回,对弈开始。
你知道你多久没回来了?
去实验班之后你就忘本了,都不来看看我们。
十六班不能没有你啊!
我在下棋,旁边的人像机关枪一样用语言轰炸我,差点被打断思路走臭棋。
很久吗?
我心里一惊,我怎么感觉实验班才刚刚组成?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将我的红车压到了黑方底线。
怎可以有了新欢就忘了旧念?
他把炮打过,敲掉了我的一个马。
我有个屁新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悬在半空中的手,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看起来是在思考落子,但我知道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想什么呢?和我对弈的那个人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笑了一下说继续。
我飞快的收回思绪,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有没有凌乱,只能尽力让它显得淡然。
我把他的马抽掉,说:班里同学真的有明面上那么想我吗?太假!
货真价实啊枫哥,如果有假,我提头见你。
他笑嘻嘻的把象飞开,我等的就是那一步。
车砍底象,旁边已经看出门道的人哦了一声长吟。
绝杀了。他一边把棋摆回原位,一边朝我竖了个拇指,厉害,不愧是枫哥。
嗯,我应了一声。
还是没什么有实力的对手,象棋……他好像也会。
他应该更厉害吧,如果对手是他呢?
象棋带来学校那么久还没和他下过呢……
其实我没打算用手机,而是从书包的夹层翻了一个小型的运动相机。
这相机我带来好久了,放在夹层就是为了顶风作案,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的卫衣是黑色的,它也刚好是黑的,正好隐蔽。
我晚上别在衣领上,只露出半个角,让镜头可以拍到就行。
其实十六班的晚会活动也很好,或许让我选,我可能会更愿意去玩十六班的游戏。
游戏有什么好玩?还是拍视频重要。
我转头扎进十八班的门口,老师没注意到,我也省的跟他解释。
人太多,混杂着各种女生,男生的尖叫大喊,低头就是五花八门的脚都给我白色的鞋子上来了一脚。
总不可能这时候低下来擦吧。
尽管很痛心,却还是把脑袋挤进一个人群里,问:
这有座位吗?介不介意我来拼个桌?
那一桌人刚好有几个和我比较熟,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偷了一个椅子,拍了拍让我坐下。
有三个人正拿着一副扑克牌,还有两个正拿着五子棋对弈。那个下五子棋的一边下一边对我说
诶,你咋来了,这十六班表演不好看?
怎么可能?好看的半死!心里这么想,我却只是点了点头。
辞墨呢?不是和你一起参加比赛,怎么人不见了?
生病了,我刚想回,却突然灵机一动,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被我拐走了。
对方也顺着我玩笑:把我们的墨总还回来!
相机的灯光一闪一闪,表演结束的时候,我顺手掐掉,省得过于吸引别人的注意。
我其实怀疑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我很努力的只让它露出一个口。
但是节目的表演是在黑暗环境下,那红色指示灯格外明显。
表演完了?
我探头看了看十六班,却见十六班门窗紧锁,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却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笑。
就像是隔离的一切热闹。我有点难受,心里在纠结。
现在进去不太方便吧……
就像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或许回实验班看看?
我把椅子推到了桌子底下,打算偷偷的从十八班后门口溜出去。
我腿被别人踢了一下,微微的痛,
谁啊?我搭上门把的手突然一松,回头打算开骂,却看见其他同学都低着头,而我的眼睛正好对上了老师。
那个同学转过来对我唇语道:我是在提醒你老师来了……
这……
还没说话,老师先开口了:
好好的班级不呆来十八班串门是吗?需不需要我向你班主任报告一下你的罪行?
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怪渗人。
不过毕竟他是笑着说,看样子应该没什么事吧……
我假笑着嗯了一下。
那老师我就先走了……
发什么呆呢?相机交出来!
我……艹!
怎么今天运气那么衰。
我还在痛心那个相机。
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还我,也不知道那个老师会把它交给实验班的班主任,还是十六班班主任。
如果是实验班班主任,那还有商量的余地。
一路上气鼓鼓的,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肺里的气排出去。
靠,他怎么看见的!
那我还怎么给辞墨看!
实验班的门口居然还闪灯,这样子也有受不了,上来偷偷玩的人。
居然有点找到归属的感觉,我推开那半虚掩的门就进去了。
这个班级的学生偷感很重,大部分都是嫌晚会不好才上来消遣。
窗帘是拉的严严实实,灯光只开了最角落的一盏。
其实从远远的看过去,只能看到朦胧的一点光。
不特意进去,根本不知道。
我去,你们在这里干嘛?聚众赌博吗?
他们人手都拿着一叠牌,是在玩桌游么。
他们有人低头嗯了一下,有牌被摔到桌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对面的教学楼还零零散散的有几个教室亮着灯,在窗口上外面的黑暗和室内的灯光形成鲜明的反差,几乎成了一面镜子。
我居然从这个镜子里看到了他的样子。
那些班级的门口或多或少都有几个气球,或者是张贴的对联。
有的气球反光效果好,在夜空里,像是明晃晃的恒星。
哗啦哗啦,我能听到笑声。
操场广阔,旁边的树在路灯的映照下,镀上了金层。跑道旁边还有主席台临时搬来的桌子。
挺立着,小小的路灯,把操场的角落照得明亮。
风吹过来了,它在晃。
十一月份,这是天气的脾气还处于将怒未怒的样子。
远远的眺望学校外的楼房,还有几家是亮着灯。
这冷清的城市,才像是本来的样子,恬静美好,端庄可爱。
美好的场景,我总认为你我应该共同欣赏。
因为在没有你的日子,我尝试去接纳别人,却发现他们宇宙没有我的坐标系
Tristan met Dylan.
运动会第二天。
食堂离这不远,我揣上饭卡,打算去下面走一趟。
他今天下午会回来么?
看到我给他发的消息,估计要感动死了!那么关心他的人再难找到了!我自我感动道。
应该会的,今天下午有三千米。
我突然振奋。
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情感让我像是骑在一只鹤上,云层之上的风虽然冷峻,却挡不住我欣赏云海的风景。
路过的我都挥手打招呼,只要是认识的。但总有那么几个可能是没注意到吧,并没有什么反应。
刚刚从楼梯上来的那是十六班的原班同学。
四个女生手中都拿着或多或少的零食,看样子是刚从食堂回来。
诶,你怎么来了?你们实验班不是要自习?
你就那么希望我们自习?
我佯装嗔怪的看着对方。
她也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开个玩笑。
对呀,心思那么恶毒。旁边的女孩笑着附和。
你就一个人吗?
嗯,我要去食堂买点东西,我们班的四百米比赛比完了么?
完了,没进决赛。
好,拜拜。
学校没有卖纯可可脂的巧克力,我单单对着学校那一堆代可可脂的巧克力瞪眼就花了五分钟。
该不该买?这是我现在该纠结的东西
可是我之前说过我只吃纯可可脂的巧克力。
我木着脸拿了两包,顺手从柜子上拿了两瓶喝的。
枫哥!
嘶哈!
这一声叫让我分了神,冰箱重重的柜门夹住了我的手,脑子一片空白的我用力想抽出来,被夹那一片地方已经发紫,还有磨蹭掉的皮。
我莫名的心很慌,手上的剧痛像是蔓延的毒药,就像是把伤疤泡进了鹤顶红。
你要害死我啊!
回头对那个人说,那个人笑了笑,问道:居然不去看比赛,你就一个人吗?
这个人我认识,是二班的班长,据说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进我们这个班级,但他宁愿在下面那个班级当龙头老大。
对啊,要不然待会儿一起去?
我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抖。
我能感觉到浑身似乎在燃烧脂肪和能量来维持我的生命体征,因为我喘气的力度变大,心跳也莫名的变快。
明明没看到伤口,但是感觉到伤口的存在,却莫名的心悸。
手在发抖。
行啊。对方的视线没有从我的手移开,我不自在的将手藏到后面,却因为剧痛浑身发抖——
见红了!磨蹭掉的皮的地方渗出了血。
手背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很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看到红红的血。
让人看的莫名会心跳加速,浑身冰凉。
尽管我的唇角还在发抖,却还是努力把整个手塞进袖子里,这样子显得更有安全感。
似乎真的有效,我的心跳仿佛都慢了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
我拆开一条糖,递给他:
韩硕,来一个?
他不客气的接过,嘴里还含着糖突然开口:
哦,忘了提醒你,明天上午要开我们社团的会,别忘了。
操场上人满为患,我们找了个跑道上没有人的时机跑到了中间的草坪。
草坪被阳光完全覆盖,在这个冬天里,暖洋洋的,像是温柔的呵护。
阳光轻拍着我的脸,角度的偏折,能清楚的感觉到我的眼睛一只被阳光闪着,另一只在阴影里,以我的鼻梁作为中轴线隔开了。
韩硕低头整理着袋子中的东西,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四百米决赛开始了,别整理了,快看!
然后我就抬头看跑道。
运动员也在场上。
枪声还没响。
他摸了摸被我拍的肩,似乎表情有点愣神,我用余光看见他抬头盯着我。
你在干嘛?我被盯的不舒服,反问。
哦,没事。
他轻描淡写的说。
难不成是我给他拍疼了?我在空气中挥了一下手,感觉也没有那么用力——
砰,枪响了。
真快。我看着第一个冲向终点线的男生,不愧是第一名,四百米的距离都可以把第二米拉开五十米。
一场接一场的比完,我突然有点神情恍惚,或许此刻在我身边,一起看比赛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后面的几场我没注意看,只是盯着那个铁门,有一种冥冥之中感觉,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一个人从那里出来,那个人总会是他。
全校一共14000多位学生,算上老师有15000,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有1/15000的概率会越是他?
是不是我等的越久就越有概率呢?
他此刻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可能肩上已经背上了包,包上的挂饰随着他的步伐晃来晃去?
可能正轻快的往这个铁门走来?
或者是已经在操场那里焦急的找我?
越来越确信,越来越感到真实。一定是这样,肯定是的。
每进来一个人,我都会这样想,突然间听到别人的喊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偏过头,韩硕已经不见了,是和他的小伙伴去玩?怎么没叫我!
操场的中央空空,大部分人都集中在操场的边缘,站的笔挺,像一个风向标。
一个人看比赛属实是有点无聊,我跑出操场,两栋教学楼之间摆了小摊,那里人满为患,去那里挤一挤,或许有些乐趣?
两栋楼之间有一块空地,旁边的两排支着小摊,大多是给学生提供水,饮料,零食的,还有几个cos在人群里面格外显眼,甚至还能吸引到其他同学索要签名。
也只有在运动会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比较有意思的一幕。
咦,南枫,你怎么在这里不去看比赛?
是同学啊,我回头刚想含糊解释,口却变成了邀请:嗯,你要和我一起玩么?
不了,我们班同学有报名四百米的,现在我要去看。
女子组确实是男子组后面才开始,现在算算时间,正好到了开始的时候。
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用力拽了一下袖口,袖口处的面料擦着发青的手背,痒痒的。
高中部的教学楼或许更有意思吧,应该也没有人认得我是个初中生。
一个人的时候,我更喜欢看风景,去欣赏高中部最符合小说中描写的青春氛围的风景。
高中部用的是老校区,走廊窄窄的,仅够两个人通过,而且如果是面对面的,还可能会撞肩。
窗帘是清一色的浅绿,楼下还有几个人打羽毛球。
那个球被别人挑起,另一头的人跳起来扣下。
杀球了。
脑袋有点昏沉,我并没有很仔细看,还是被伤口分散了注意力吧。
还有几个学生坐在教室里,不出去,或许玩着手机,或许用学校的大屏偷偷放电影,或者是和同学一起玩桌游。
南大门门口有几棵树,叶子落了满地,就像是金色的地毯,凌乱却美。
我能从那稀疏的叶子里看到校门口的风景。突然被一阵汽车的轰鸣搅碎了宁静。
我一愣,尽管手上还微微做痛,跑起来的时候风吹的会更疼,但我还是跑了起来。
喘气越来越急促,耳膜刺痛,有点耳鸣。
我终于想起来我是晕血的。
这是晕血的症状延迟发生了吗?
脚已经发酸发硬到几乎走不动——
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慢慢停下,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风很凌乱,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笑着,搭着我的肩膀。
手背上的痛感依旧清晰,那股患得患失的安全感似乎尘埃落定。
眼前的景象花成了一片,就像是低像素的相机。
心跳得很快,气喘的很急,那粗气就像是野兽的咆哮,那心跳就像是羽毛球来回的蹦哒。
他做势一边扶住我,一边把他的包退到了肩膀的一边。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