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宿舍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同学们都收拾东西回家过周末了。
她把书包放下,环顾了宿舍四周。
嗨,好久不见的熟悉。
然后,洗澡,洗衣服,熄灯,上床睡觉。
脑中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幕幕飞快掠过。
被以林卉卉这个六中最有权势的小团体欺凌,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面对羞辱和伤害。
旁观的男生起哄开黄腔,难听的流言如影随形,异样的眼光和嘲讽,都在告诉她,你下贱,你不堪,所以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再也不敢抬起头,因为即使最善良的人,也远离她。
再后来就是父亲去世,高考失利,在一个二本大学中苦苦挣扎。
那时候脑子里只有学习和谋生,再也不敢再打扮,也不敢展露自己的优点。
直到后来工作以后,生活好不容易刚有起色,再遇到宋灿。
宋灿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这个群体中,唯一没有欺凌过她的人,她心中一直抱有天真的幻想,宋灿是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
长大后的相遇,让她感觉幸福得像假的。
结果确实是假的,被戏耍,暗算,宋灿冷静地旁观了林卉卉他们是如何残酷地毁掉了她,也毁掉了她的工作。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逃到国外,遇到疫情,被困在欧洲,一直相依为命的奶奶去世也没法回去。
最后在国外一场意外的难民袭击中,莫名其妙地成为牺牲品死掉了。
简而言之,谨谨慎慎的吃了很多苦头。
一生最绚烂的时候就是死的时候了吧。
炸弹爆出的满天火星子和红霞,如同烟花一样被炸掉了。
霸凌开始,就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张葳蕤一路躲避伤害,甚至都来不及恨他们。
经过了一百次各种奇葩的轮回,她才慢慢觉得,那些仇恨像思念一样,深入她的骨髓,无法摆脱,那些深入的痛,她一天也没有忘记过。
再次回来,她觉得一定用尽自己的全力,过好一生。
人的一辈子是很珍贵的,特别是21世纪的中国人。
所以清白和赢,要哪个?
肯定要赢。
她要光彩耀眼的活着,那样汲汲营营,默默忍让的日子,是没有出路的。
遇上大事,先睡大觉!
她想着想着,在宿舍温暖的小床上,睡着了。
周六上午,她早早的起来,去了长途车站,去见她最想见的人。
回乡下看奶奶。
她一直和奶奶一起生活,一般是在节假日张葳蕤才会回家。
因为学校离家较远,转车要4个小时,节约时间也节约路费。
在车上,张葳蕤把书拿出来,快速的扫了一眼各个学科。
简单,学过一遍的东西,再学一遍只会变得更轻松。
这辈子是不用再操心学习的事啦!爽!
现在正是十一月,乡下的秋意格外浓,下了车,还要走一段小路,看到那棵很大很老的柿子树,就是家了。
远远的,张葳蕤的眼逐渐湿润。
上一个她,在被迫出国寻找生路,刚出去就遇上了疫情。
回国的机票五万一张,她买不起。
本想着等一阵子,情况好一点,马上飞回去。
比机票先到的是奶奶的死讯。
更糟糕的是,她所在的区域完全封锁。再恢复正常,已经是一年后了。
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土,人和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青砖瓦房,升起袅袅炊烟,是奶奶在做午饭。
张葳蕤在老柿子树下捡了几个柿子,亲手亲脚地摸进了厨房。
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慢慢悠悠地在灶前忙活着,满鼻都是饭菜香味。
“奶奶。”张葳蕤小声地叫,生怕把自己的梦叫醒。
奶奶听到猫叫一声细响回头,回头一看是孙女回来了,手上还抱了几个柿子,还没来得及讲话,孙女就一下子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小声的啜泣起来。
“怎么了小草儿,怎么不说一声儿就回来了?”奶奶心疼得抚着她的背:“要回来么,提前给你刘叔打个电话,他会给奶奶说的,奶奶知道了杀个鸡来炖好等你呀。哎呀看看,去城里念书,都瘦了...”
张葳蕤一个劲儿的摇头:“我没有瘦,我吃很多...”
“怎么哭了小草儿?哭了就不漂亮了,我们家小草儿这么好看。在学校习惯吗?”一个老人家,也不懂学校那些事情,只当孩子小,不习惯离家这么久。
“在学校过得很好,就是很想你奶奶。”张葳蕤说:“太想你了。”
奶奶笑:“才两个月不见,想我就打你刘叔电话,接电话不要钱的。”
家里没有电话,最近的电话是刘叔家,要走二十分钟才到。
所以,没有急事,张葳蕤也不往家里打电话。
两婆孙哭哭笑笑的,吃了午饭,下午奶奶专门杀了只鸡,晚上炖了一锅汤,烧了张葳蕤最喜欢的土豆红烧肉。
张葳蕤吃得好开心,她觉得,回来真好,能看到日夜思念的亲人,是老天给她最好的恩赐。
吃完饭,张葳蕤帮着奶奶收拾,却见奶奶还在昏暗的灯下忙活。
她探头进去:“在干啥呢?奶奶。”
奶奶回头笑:“给你炒点肉沫咸菜,装罐子里,明天带走,这个很久都不会坏,食堂的菜肯定不好吃,你看你都瘦了。鸡汤明天也拿保温盒装了带走。”
这里每天只有一班车,早上7点半出发,她还要回江城念书。
她想起在国外时,起初给奶奶发消息,奶奶还会回语音。渐渐地,回得就很少了,两三天回一条,也很短,想必那时候,人已经是不太行了。
再后来,她发大段大段的语音,已经没有人回了。
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给奶奶发消息,好像总有一天,奶奶会回她。
“奶奶,今天解封了,外面的树都抽芽了。”
“奶奶,我今天找到一个兼职,不用担心生活费了,包饭的,想吃你烧的土豆烧肉了。”
“奶奶,今天转正了,涨工资了,我有存款了,不久就可以飞回来看你了。”
“奶奶,我今天去打球了,全身好舒畅啊,我早该听你的,多多运动。”
“奶奶,我今天过生日,28岁啦,你怎么不跟我讲生日快乐呢...”
“奶奶....”
张葳蕤看着奶奶忙活的背影,眼眶又一湿。
真幸福啊。
第二天早上,乡间还弥漫着薄雾,奶奶就送张葳蕤到路边等车了。
很多叮嘱,例如“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和同学相处”,张葳蕤都一一答下来。
最后奶奶还是犹犹豫豫地说:“小草儿,你不要怪你爸爸,他不是不管你,也是怕给你丢人,每个月都寄了钱回来。”
上一世张葳蕤的父亲在她高考前去世了,一生中对她唯一的影响,就是她的高考。
之前的他也很少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他天生聋哑,自己的母亲生下她以后就走了,所以他也不怎么待见张葳蕤,3岁开始就完全丢给奶奶带,只会逢年过节回来,也是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奶奶总是说,现在张葳蕤大了,生得又漂亮,成绩又好,争气,她爸爸怕给她掉面儿,所以不愿意出现。
别人上学都有家长送,只有张葳蕤是自己去的。
张葳蕤清清嗓子说:“没事儿,奶奶,我明白。”
她觉得,父亲这个角色并没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