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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3-15 假期

第五十七章假期

大年初四,上午十点,省城。

秦峥的车停在妹妹秦湘的宿舍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的教职工宿舍楼,秦湘参加的舞蹈进修班租用了这里的几间房作为临时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女孩正在练习基本功,轻盈的身姿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灵动。

秦湘站在楼门口,脚边放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看到秦峥下车,她的嘴唇抿了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跑过来。

“哥。”声音闷闷的。

秦峥走到她面前,接过行李箱和旅行袋:“都收拾好了?”

“嗯。”秦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宿舍管理员说可以保留床位到月底,如果……如果不适应,还能回来。”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很明显。秦峥听出来了,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拉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先上车吧,外面冷。”

秦湘默默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宿舍区,汇入省城上午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哥,”秦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小,“你这两天……是不是要去见那个沈医生?”

秦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语气平静:“嗯,约了今天下午见面。”

“哦。”秦湘转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她……很漂亮吗?”

这个问题带着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嫉妒。秦峥看了妹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沈医生是很专业的人。”他选择了最客观的回答,“我们合作过几个案子,她帮了很多忙。”

“只是合作吗?”秦湘转回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妈说,你这两年回家越来越少,而且每次提到沈医生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秦峥沉默了几秒,前方红灯,他缓缓停下车。

“秦湘,”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妹妹,“你是我妹妹,我永远都会照顾你。但这和我有自己的生活不冲突。你明白吗?”

秦湘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明白……我就是……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不要我了。”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像是不敢说出口的秘密,“爸妈年纪大了,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

她没说完,但秦峥听懂了。父母收养秦湘时,她已经记事,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这些年来,她对“被抛弃”有着深刻的恐惧,所以才会对秦峥产生超越兄妹的感情依赖——那是她潜意识里抓住的救命稻草。

秦峥把车靠边停下,转向秦湘。他的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秦湘,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你父亲是英雄,你母亲只是太爱你父亲才会跟着离开了。而你是我们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无论我以后和谁在一起,你都是我的妹妹,我都会照顾你。但你也要明白,妹妹和……伴侣是不同的。你不能要求我为了你,永远一个人。”

秦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抽泣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

“那就慢慢来。”秦峥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递给她,“你来省城进修,是新的开始。你会认识新朋友,有新的圈子,看到更大的世界。等你的世界变大了,就不会把所有感情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了。”

秦湘接过纸巾,擦着眼泪,但哭得更厉害了。这是多年来,秦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和她谈论这个问题。没有回避,没有敷衍,而是坦率地告诉她现实的界限。

“那个沈医生……她对你好吗?”秦湘抽噎着问。

秦峥想了想:“她是个很认真的人。对我们这些刑警来说,能遇到一个专业上完全信任的搭档,很难得。”

“只是搭档?”

“现在还是。”秦峥如实说,“以后怎么样,要看我们两个人的选择。”

这话既诚实,又留有余地。秦湘听懂了,她咬了咬嘴唇,最终低声说:“那……你们今天下午要做什么?我可以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让秦峥愣了一下。带秦湘去见沈清墨?这显然不合适。

“今天不行。”他温和但坚定地拒绝,“我和沈医生约好了单独见面。你先去酒店安顿下来,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秦湘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下去了。她知道这是哥哥的底线,不能再试探了。

“好吧。”她小声说,“那……你晚上会回来吗?”

“会。”秦峥重新发动车子,“我也订了自己的房间,别想太多,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秦湘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城市街景。省城比岚江大得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包括哥哥将要见的那个人。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必须接受。就像妈妈说的:“小湘,你不能把你哥绑在身边一辈子。他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道理她都懂,只是心里难受。

秦峥把秦湘送到酒店,办好入住,把行李搬进房间。房间是标准间,整洁明亮,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

“你先休息,我下午出去一趟,大概六点回来。”秦峥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午饭我叫了客房服务,会直接送上来。”

“哥,”秦湘叫住正要离开的他,声音有些犹豫,“你……祝你下午玩得开心。”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秦峥听出了其中的善意。他走回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谢谢。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离开酒店,秦峥坐进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秦湘的谈话比他预想的顺利,虽然过程艰难,但至少把话说开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秦湘的心理调整还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对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清墨的微信对话框。上午出发前他给她发过信息,说大概中午到省城,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现在他输入:「我到了,秦湘已经安顿好。下午一点半,我在你公寓楼下接你?」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地址是清河小区3号楼,到了发信息。」

「好。对了,下午的安排……我想带你去玩密室逃脱,介意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密室逃脱?」

「嗯。听说最近有家新开的,主题是破案解谜类的。我想……我们应该会擅长。」

秦峥发完这条,忽然有些紧张。这个提议是昨天晚上他查了很久才决定的——既要让沈清墨感兴趣,又不能太像工作;既要有互动,又不能太刻意。密室逃脱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清墨的回复隔了一小会儿才来:「听起来很有趣。我很久没玩过游戏了。」

这是同意的意思。秦峥松了口气,回复:「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放下手机,秦峥启动车子,朝沈清墨住的小区驶去。路上,他拐进一家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色的郁金香——不是玫瑰,没那么热烈;不是百合,没那么常见。郁金香优雅简洁,他觉得适合沈清墨。

一点二十五分,秦峥的车停在清河小区3号楼下。这是个中档小区,楼龄不算新,但环境整洁安静。他给沈清墨发了信息:「我到了,在楼下。」

很快,单元门打开,沈清墨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些深色系的衣服,而是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浅灰色的羊毛大衣,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秦峥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手里拿着那束郁金香。

“新年快乐。”他把花递过去,“虽然晚了一天。”

沈清墨看着他,又看看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化为淡淡的笑意。她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谢谢,很漂亮。”

“上车吧。”秦峥帮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小区,沈清墨把花小心地放在后座。车厢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秦湘顺利安顿好了?”她问。

“嗯,我们住在附近酒店。”秦峥说,“跟她谈过了,她……接受了。”

沈清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就好。”

“密室逃脱的地方在城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秦峥说,“我提前预约了两点的场次,主题叫‘古堡谜案’,说是推理类的,不恐怖。”

“你查得很仔细。”沈清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秦峥笑了笑:“毕竟是第一次约你出来,总不能太随意。”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两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含义——这是约会,不是同事聚会。

沈清墨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否认。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创意园区的大楼前。密室逃脱的店在三楼,装修得很现代,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两位是预约两点‘古堡谜案’的吗?”男生问。

“对。”秦峥出示了预约码。

“好的,请稍等,我请工作人员带你们进去。”男生在电脑上操作着,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位看起来……好眼熟啊。”

秦峥和沈清墨对视一眼,都有些警惕。刑警和法医的身份让他们对“被认出”这种事很敏感。

“可能我们长得比较大众脸。”秦峥打了个哈哈。

男生挠挠头:“可能吧。不过你们的气质好特别,尤其是这位小姐姐,有种……冷静专业的感觉。”

沈清墨平静地说:“谢谢。”

很快,一个穿着中世纪仆人服装的女生走过来,笑容甜美:“两位客人好,我是今天的引导员小雅。请跟我来,我先给你们讲解背景故事和注意事项。”

他们跟着小雅走进一条昏暗的走廊,墙上挂着复古的烛台灯。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古堡谜案》的故事背景是:19世纪末,一位英国贵族在自家的古堡中离奇死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但死者的女儿怀疑父亲是被谋杀的,于是私下聘请了两位侦探前来调查。”小雅的声音压得很低,营造出悬疑氛围,“你们就是那两位侦探,需要在60分钟内找出真相,否则真凶将逃脱法律制裁。”

她打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布置成书房的空间:深色的实木书柜占满一整面墙,书桌上散落着信件和文件,壁炉里虽然没有火,但装饰得很逼真。房间中央有一张地图桌,上面摊开着一幅古堡的平面图。

“房间里有各种线索和道具,需要你们合作解开谜题。”小雅继续说,“如果需要提示,可以按书桌上的铃铛,我会通过隐藏的对讲机给你们提示。但每用一次提示,最终评分就会降低。祝你们好运!”

小雅退出房间,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秦峥和沈清墨两个人,以及一些刻意营造出的“陈旧”气味——像是旧书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灯光昏暗,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和壁炉旁的几支蜡烛提供照明。

“还挺有氛围。”秦峥环顾四周,职业本能让他开始观察环境,“书柜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是倒放的,可能是线索。地图桌的右下角有暗格。壁炉上方挂着的肖像画,眼睛的位置有点奇怪。”

沈清墨已经走到书桌前,戴上手套——这是她的职业习惯,即使知道是游戏道具,也本能地避免直接接触“证据”。她拿起桌上的第一封信,快速浏览。

“死者的遗嘱,指定女儿为唯一继承人。但有一行附加条款:如果女儿在一年内结婚,遗产将由家族信托基金托管,直到她满三十岁。”沈清墨抬起头,“动机有了。女儿有经济压力,希望尽快获得遗产。”

秦峥走到她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书桌前,一起看那些信件。距离很近,近到秦峥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

“这里还有一封律师函,”秦峥指着另一封信,“死者在死前一周修改了遗嘱,增加了对管家的巨额遗赠。女儿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管家也有动机。”沈清墨说,“而且他有便利条件——住在古堡里,熟悉环境。”

他们开始分头搜索。沈清墨检查书桌抽屉,秦峥研究那个地图桌的暗格。很快,秦峥找到了暗格的开关——需要按照古堡平面图上的几个坐标点,按压地图上对应的位置。

“需要合作。”秦峥说,“你读坐标,我按位置。”

“好。”沈清墨拿起平面图,走到他身边,“第一个坐标,东翼三楼,图书室。”

秦峥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对应的位置,按下。地图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暗格没开。

“需要同时按多个点?”沈清墨凑近了些,仔细看地图上的标记,“这里有四个标记点,可能是要同时按四个坐标。”

“那需要两个人。”秦峥说。

沈清墨把平面图铺在桌面上,两人分别站在桌子两侧。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我按东翼和三楼这两个,你按西翼和二楼。”

“三、二、一,按。”

四只手同时按下四个点。地图桌中央的木板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隐藏的格子,里面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

秦峥拿起日记本,翻开。里面是管家的日记,记录着他对主人的不满,以及一次偶然听到的主人和律师的对话——主人打算解雇他,因为他发现了主人走私文物的秘密。

“走私文物……这可能是另一个动机。”沈清墨快速翻阅着日记,“管家威胁要揭发主人,主人答应给他一笔封口费,但迟迟没有兑现。”

“所以管家有杀人动机,而且知道主人的秘密。”秦峥思考着,“但女儿也有动机,而且她也有机会——案发当天,她来古堡和父亲共进晚餐。”

他们继续搜索。书柜里那本倒放的书是一本《毒物学》,里面夹着一张购买记录——女儿在一周前购买了某种植物毒素。壁炉上方的肖像画,眼睛部位是透明的,从后面能看到隐藏的小字:“保险箱密码在钟声里”。

“钟声……”沈清墨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墙上的老爷钟上。钟的指针停在九点十五分。

秦峥走过去,仔细检查钟面:“九点十五分……罗马数字是IX和XV。IX是9,XV是15,但保险箱密码应该是数字……”

“可能是字母。”沈清墨说,“IX和XV,按字母顺序,I是第9个字母,X是第24个,V是第22个。但这样太复杂。”

两人站在钟前,几乎头碰头地研究着。秦峥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轻微起伏,能看见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个场景很奇特——他们曾经在无数个犯罪现场这样并肩工作,但此刻,这里不是现场,是游戏;不是为了追凶,是为了娱乐。

可他们的状态却没什么不同。一样的专注,一样的默契。

“也许不是罗马数字,是钟声。”沈清墨忽然说,“古堡的钟声……九点十五分,钟会敲九下,但十五分的时候会有额外的声音?”

秦峥伸手摸了摸钟的侧面,发现有个小小的旋钮。他试着转动,钟的机械装置发出轻微的声响。旋钮转到某个位置时,钟的内部传来“咔”的一声。

钟面的玻璃罩弹开了。里面不是钟表机械,而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放着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有些人等不及时间。”

“这把钥匙应该能打开某个锁。”秦峥拿起钥匙,“房间里还有哪里没检查过?”

沈清墨的目光落在壁炉上:“壁炉内部。”

两人走到壁炉前。秦峥弯腰探进去,在烟道的内壁上摸索着,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锁孔。黄铜钥匙插进去,转动,壁炉的背板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空间——一个隐藏的小房间,布置成化学实验室的样子。

实验台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元素周期表和一些化学方程式。台面上有一张实验记录,记录着某种植物毒素的提取过程。

“女儿是化学系的学生。”沈清墨看着实验记录,“她有知识和能力制造毒药。”

“但管家也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秦峥说,“日记里提到,他经常帮主人整理书房,而书房和这个隐藏实验室是相通的。”

他们开始检查实验室的线索。沈清墨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些烧焦的纸片,拼凑起来是一封未写完的恐吓信,内容是威胁要揭发走私文物的事,署名是管家。

秦峥在试剂柜的后面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小瓶子,瓶身上贴着标签:“乌-头碱提取物——剧毒”。

“乌-头碱,”沈清墨看着瓶子,“中毒症状包括心律失常、呼吸衰竭,尸检时容易被误认为心脏病发作。这正好符合死者‘突发心脏病死亡’的初步判断。”

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他们已经收集了大量线索,但真凶的身份依然模糊。

“我们需要整理一下。”沈清墨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这是游戏提供的道具,“目前有三个嫌疑人:女儿、管家、还有可能存在的走私同伙。动机方面:女儿是为了遗产,管家是为了封口费和报复,走私同伙是为了灭口。”

秦峥站在她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她快速列出线索清单。她的字迹工整清晰,逻辑条理分明,就像她写的法医报告一样。

“死亡时间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秦峥补充,“女儿声称那个时间她在自己房间,有女仆作证;管家在整理仓库,也有仆人看到;走私同伙……如果存在,没有不在场证明。”

“毒物是乌-头碱,下毒途径可能是晚餐的红酒。”沈清墨在“女儿”旁边打了个问号,“她负责准备晚餐,有机会下毒。但管家负责侍酒,也有机会。”

“还有一个细节,”秦峥说,“遗嘱修改是在死前一周,但管家日记里提到走私的事是两个月前。如果管家真的想用这个秘密威胁主人,为什么等了两个月才动手?”

沈清墨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因为他在等时机。或者……他在等别人先动手。”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了什么。

“女儿购买了植物毒素,但实验记录显示她还在研究阶段,没有成功提取高纯度的乌-头碱。”沈清墨快速翻阅那些实验记录,“而这个瓶子里的是高纯度提取物,不是初学者能做出来的。”

“所以毒药可能是管家的,他故意留下女儿的购买记录和实验记录,嫁祸给她。”秦峥接着说,“而女儿可能也发现了管家的企图,所以准备了毒药,但还没来得及用,父亲就死了。”

“真正的凶手是管家。”沈清墨得出结论,“他用自己准备的□□毒死了主人,然后布置现场,让一切指向女儿。既得到了遗赠,又除掉了可能揭发他偷窃文物的人。”

“偷窃文物?”

“刚才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我看到了这个。”沈清墨走到实验室,从角落拿起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尊象牙雕刻的小佛像,“实验记录下面压着一张当铺的收据,管家在一个月前典当了一件类似的文物。”

秦峥接过木盒和收据,仔细看了看:“所以管家不仅知道主人在走私文物,还自己偷了一些去卖。主人发现了,要解雇他,他就先下手为强。”

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他们按下书桌上的铃铛,小雅的声音从隐藏的扬声器里传来:“时间还剩十分钟,需要提示吗?”

“不需要。”秦峥说,“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凶手是管家,他偷窃主人的走私文物被发现,主人要解雇他,他就用乌-头碱毒死了主人,并布置现场嫁祸给女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声。木门打开,小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惊讶的笑容。

“太厉害了!你们只用了五十二分钟就解开了全部谜题,而且完全没有用提示!”她鼓掌道,“这是本周的最佳成绩!”

秦峥和沈清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对他们来说,这个密室确实不算太难——比起真实的案件,这里的线索太明显,逻辑太直白。

但乐趣不在于难度,而在于过程。

走出密室,前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更兴奋了:“我就说你们气质特别!你们是不是……警察啊?”

秦峥笑了笑:“算是相关行业吧。”

“怪不得!”男生恍然大悟,“那你们玩这个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离开密室逃脱的店,下午的阳光正好。秦峥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接下来想去哪?”他问沈清墨,“喝点东西?还是随便走走?”

“走走吧。”沈清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沿着创意园区的林荫道慢慢走。道路两旁是各种特色小店,有些已经开始营业了,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春节装饰。

“刚才那个密室,”沈清墨忽然开口,“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在望川镇,地震后的废墟。”

秦峥看向她:“那个时候,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冷静到近乎冷酷。在那种环境下还能专注工作的人,不多。”

“你也一样。”沈清墨说,“指挥若定,不慌乱,不感情用事。”

“那是职业要求。”秦峥顿了顿,“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都太习惯用职业的一面来面对彼此了。”

沈清墨停下脚步,看向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峥也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希望了解的不只是作为法医的沈清墨,也不只是作为刑警的秦峥。而是完整的、生活里的那个人。”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沈清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趣。我的生活很简单,工作、读书、偶尔散步。没有太多爱好,也不太会聊天。”

“没关系。”秦峥笑了,“我的生活也不复杂。工作、值班、偶尔回家看看父母。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不是会追求刺激的类型。”

沈清墨的唇角微微上扬:“这倒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更放松了些。秦峥讲起支队里的趣事——雷大力第一次出现场时紧张得差点摔倒,赵建国为了追踪一个嫌疑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结果在会议上睡着了,林薇曾经试图给全队做减肥餐结果被集体抗议……

沈清墨听着,偶尔轻笑。她也分享了一些省厅的日常——老陈总是偷偷在实验室抽烟然后被王主任抓个正着,小杨刚来时看到**尸体吓得脸色发白,陆教授每次看到她熬夜都会唠叨半天……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片段,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彼此在工作之外的样子。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他们在长椅上坐下。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有孩子在玩闹,笑声清脆。

“初八开棺,”沈清墨望着远处的天空,“你觉得会发现什么?”

秦峥想了想:“顾怀山真正的遗言,完整的理论反思,也许还有……他对当年火灾更详细的记录。”

“刘兴旺说棺材里可能不是骨灰。”沈清墨说,“如果真是笔记,那顾怀山等于是把自己的忏悔带进了坟墓。这很矛盾——既想忏悔,又不敢公开。”

“人都是复杂的。”秦峥说,“尤其是像顾怀山那样的人,聪明,自负,一生追求某种‘真理’,到老了才发现自己错了。那种打击,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的。”

沈清墨转过头看他:“如果是你,发现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信念是错的,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犀利。秦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会承认错误,尽我所能弥补。”他说,“虽然会痛苦,虽然会丢脸,但总比继续错下去好。”

“即使那意味着你过去的所有成就都被否定?”

“如果成就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那被否定也是应该的。”秦峥的语气很坚定,“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固执己见。一个错误的判断,可能会让无辜的人坐牢,让真凶逍遥法外。所以必须时刻保持清醒,随时准备修正错误。”

沈清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也是我选择法医的原因。证据不会说谎,即使真相再残酷,它就在那里。我们的责任就是找到它,呈现它,不管它是否符合我们的预期。”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聊工作,聊生活,偶尔也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太阳渐渐西斜,公园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秦峥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

“该回去了。”他站起身,“答应了秦湘晚上一起吃饭。你……愿意一起来吗?”

这个邀请很突然。沈清墨明显愣了一下。

“别误会,不是正式见面那种。”秦峥解释,“就是普通的吃饭。秦湘需要慢慢接受,我觉得……也许先从简单的接触开始比较好。”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她的同意让秦峥松了口气。他原本担心这个提议太冒进,但沈清墨的理性又一次让他感到安心——她理解这是秦湘调整过程的一部分,而不是什么需要过度解读的场合。

他们走回停车场,开车去接秦湘。路上,沈清墨给陆教授发了条信息,让老师放心在儿子家过年,今晚自己也不是一个人了。

到达酒店时,秦湘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她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化了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看到沈清墨从副驾驶下来,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笑容。

“沈医生,新年好。”她的问候礼貌但疏离。

“新年好。”沈清墨点头回应,态度自然。

晚餐选在一家安静的粤菜馆。秦湘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埋头吃饭,偶尔偷偷观察沈清墨。沈清墨则保持着惯常的平静,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秦峥在中间调和气氛,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他能感觉到秦湘的紧张和沈清墨的克制,但至少,三个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饭后,秦峥先送沈清墨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沈清墨下车前,秦湘忽然开口:“沈医生,谢谢你今天陪我哥……陪我们吃饭。”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意思很清楚——她在尝试接受。

沈清墨转过身,对她微笑:“不客气。你之后搬来省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好……谢谢。”

沈清墨又看向秦峥:“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秦湘轻声说:“她……确实很特别。”

“嗯。”秦峥发动车子。

“哥,”秦湘犹豫了一下,“我会试着……不让你为难的。”

秦峥转头看了妹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为难。”

这句话让秦湘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释然。

车子驶入夜色。秦峥看了眼后视镜,小区门口的那盏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

但他的心里,却比来的时候更满。

初四这一天,密室里的默契,公园里的交谈,晚餐时的平静相处——所有的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明天见。明天让人变得更期待。

这个念头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

新的一年,真的会有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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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3-15 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