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在酒吧一条街附近停了车。
单初尧先下车：“到了。”
我跟下来打量四周：“驻唱？”
他默许。
这条街靠近景区，几乎每家都请驻唱，游客们走累了过来喝酒听歌，一饱眼福，不愁没生意做。
就是酒水价格实在宰客，所以驻唱长得好看更重要。
看店里员工对单初尧熟稔的态度，感觉他找这个兼职应该找的挺轻松的。
“这位是？”前台小姑娘和他打完招呼后才看到我，有些诧异地扬眉询问。
“我朋友，”单初尧简单介绍，“还有位置吗？”
“当然有，”小姑娘头□□染过，左边耳洞打了一排，打扮挺朋克，声音还带了点哑，“加个凳子的事。另一位朋友今天没来？”
“没。”单初尧回答得很简洁。
另一位？
我下意识看了眼单初尧，但他表情非常平静：“你先跟荔枝坐，我去工作了。”
什么荔枝？我朝桌子上的果盘看去。
“嗨，”小姑娘坐在对面撑着头冲我笑，眨巴眼睛，“这里。”
“……”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
荔枝笑眯眯地看着我，没等我坐下就开始发问。
“你多大呀，也在读大学吗？”
我还有些被单初尧忽视的不爽，只“嗯”了一声，然后对着眼前空荡荡的杯子发呆。
余光注意到荔枝好像一直单手撑着脸在看我。
渐渐地我有些不自在了，飞快瞟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恰好单初尧这个时候已经上了舞台，准备就绪了，我赶紧盯着他看。
灯光突然灭了，换成一束柔光。
单初尧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人，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漫不经心拨了几个音，而后开嗓。
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像被烟熏过的威士忌，滑进喉咙才觉出后劲。
台下喧嚣的声音在那一霎那褪散。
我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荔枝好像在我身边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什么？”我扭头。
“我刚问你，”她有些狡黠地和我眨眼，“要喝酒吗？”
“……随便。”我不知道点什么。
“随便那我就上贵的啦。”荔枝挑眉。
“不了，”我打断，看着菜单随便点了个最便宜的，“就这个。”
荔枝看着我的动作：“第一次来酒吧啊。”
“不是。”我撒谎。不太想让别人觉得我很小什么都不懂。
荔枝意味深长地笑：“哦。”
她低头玩手机，而我却开始有些走神。
单初尧带谁来过这里？
想问，但问不出口。
点的酒端上来了，我心不在焉喝了口。
“好奇怪。”荔枝突然抬头看我。
“什么？”我没懂。
“你来这边就干坐着啊，”荔枝熄了屏，换了个坐姿，“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在酒吧不就是坐会儿喝喝酒。”
“至少也聊聊天嘛。你们这么大的小孩不都挺闹腾的，”她眨了眨眼，“单初尧是你哥哥吗？”
“不是。”我迅速否认，哥哥，肉麻死了。
“让我猜猜，”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就是……男朋友？”
·
“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高二快结束了，暑假来临，大家都有些坐不住。
我课间去卓越班找单初尧，两人在走廊里正吹着风，他突然给了我个小纸条，我一脸莫名其妙，展开小纸条一字一字把上面写的内容读了出来，一句话读完才发现哪里不对。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第一反应是他写的，但理智下来，我发现字体完全不是他的字。
“我同桌托我给你的，”单初尧靠着栏杆，风吹开白色衣摆，显得有些慵懒，“答应吗？”
“我都不认识她。”我瞬间觉得无聊，想丢了纸条，又觉得被人看到不太好，叠起来放进口袋了。
“哦，那就是认识后就不一定了。”单初尧看着我的动作，说。
“扯啥呢，”我更加莫名，“你咋怪怪的。”
“没，”单初尧移开视线，声音淡淡地，“就是无聊。”
“本来就无聊。”我加重语气。
“真不感兴趣？”
“神经病啊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空想这个。”
“哦。”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走廊变得异常安静，柔和的光线中，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细小尘埃。
这片小空间属于高三区，离我们教室比较远。现在学长学姐们都毕业了，这个时间没人会来这边。
斜对面是一间空教室，人都走光了，椅子全架在桌面上，黑板上的字迹却只擦了一半。
我感觉单初尧好像动了一下。
“我们班有人说你好像……”我说了个开头。
“说什么了。”他侧头。
我没看他，注视着那间空教室里的黑板，像是在努力辨识残余的字迹写了什么：“就是有些谣言。”
“哦？”他看着我，“比如？”
“乱七八糟的，”我有些不自在，捏了捏耳朵，“什么你在外面被人包养了，你喜欢男的啥的，都纯属胡扯。”
“你信吗？”他还在看我。
“当然不信，我知道你打工的事。说闲话的男生被我揍了一顿，女生警告了。”我急忙说。
我感觉他好像离我更近了，因为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这么相信我。”
“那不废话，”我不自在地提高声音，“你喜不喜欢男的我能不知道么，传闲话的那个比我矮一个头，我看他更像被捅屁股的。”
他轻笑了声，然后突然抛出一枚炸弹。
“我妈离婚就是因为我爸喜欢男的。”
我错愕地回过头看他。
他垂着眸子，看不出表情，但我猜他应该不是很开心。
“啊，没事，没事，”我有些笨拙地安慰，“离了好，你挺好的。”
“我觉得他挺恶心的。”他抬头，声音很轻松，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愣住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归他，你是你，”我干巴巴地说，“你肯定不喜欢男的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违心地说出下一句话。
“我也不喜欢男的，多恶心。”
·
我从回忆中抽身，有些不自然地扭头：“我们就不能是好哥们吗？”
“开玩笑嘛酷弟弟，”荔枝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别生气，这杯我请你。”
“没，”我否认，“没生气，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是gay。”
“哦，是嘛。”她看着我。
我转移视线：“对。”
“真误会了，”她又笑，“还以为你是小尧哥对象呢。”
“他不喜欢男的。”
“嗯？”
荔枝的声音带了点疑惑的扬起。
“可是他之前和我说，他有个男朋友呢。”
我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下意识问：“谁？”
“我也不知道呀。不是你的话，难道是上次那一位？”荔枝做出托腮思考状，一脸回忆。
而我愣在座位上，无法再接话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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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的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