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建在城郊小山的半山腰上,并且面朝大海。为了方便学生到校,学校特地承包了大巴车来接送学生。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市里的高三学生基本是每周单休,而附中的学生是两周一修。对于这些12天才能回一次家的孩子们来说,每次双休的周末都是一份无比朴素且珍贵的期待。
“还有十分钟,我已经收拾好书包了。”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安排了数学小测。此时李语已经早早地完成了自认为能力范围内的题目,收好书包,偷偷把东西抱在怀里,盯着表伺机而动。
关瑜还在尝试攻克压轴题的第二小问,他淡淡的分出了一眼给旁边的人,在注意到他书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摞有些厚的试卷后,嘴角微扬,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周末作业一张也不带?”
听到这话的人看了眼桌子,连忙把那叠大厚纸往书包里塞。
“哎呦,忘了忘了,嘿嘿还好有你。我也是因为周末要出去玩,太激动才忘了嘛。”
一模考完之后,李语加上林玲霖这一群人就开始张罗着要出去放松,截止到方才的课间,两个人还在争执是出去公园游湖还是唱K。
争最后,还是林玲霖更胜一筹,所以几个人打算明天约家KTY好好放松一下。
“怎么样,明天一起去吧。”
李语笑道。
“嗯,我在楼下等你。”
说来也是缘分,两人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中间也只隔了一栋单元楼。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两个人不是隔壁班就是一个班,基本都是待在一起的。
“我小姨烤了蛋挞,要不要给你和梅衣拿几个去。”
晚上九点多,关瑜接到了李语的电话。那人在电话里问着,嘴里“呜噜唔噜”发出奇怪声响,很可能正在食用蛋塔。
“帮我谢谢小姨,不过你们留着吃吧。梅衣已经睡了,我就不吃了。”
关瑜今天回到家后,发现家里就只有一个五岁的关梅衣正趴在地上和小猫玩耍。见哥哥回来之后,乖乖巧巧跑上去又是给哥哥拿拖鞋,又是拎书包,好不勤快。
“好好吃饭了吗?”
“嗯嗯,梅衣乖乖的,没有惹阿姨不高兴。晚上吃了排骨,还有,还有炒青菜!”
见此情景,关瑜摸了摸小妹的头,甚是欣慰。
他还记得,重新回到2013年的那天晚上,他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一个抱着小猫趴在地上大哭大闹的小妮子。
“哥——我饿——”
关瑜家里是开公司做外贸的。爹妈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在家。女儿梅衣还很小,儿子在上高中后,因为寄宿原因很难再顾到妹妹。而随着梅衣逐年长大,脾气也越发的大,几个阿姨都没办法再带她,为此家里人无不揪心头疼。每一次,他们新请来一个阿姨,梅衣都会用各种方法把人逼得辞职,她曾不止一次的跟关瑜抱怨,说不喜欢陌生人跑到她的家里来。
“呵,陌生人,你怎么不说李语也是陌生人。来,你快把他也赶出去。”
有一次,李语因为偷酒喝被他小姨发现了。为了躲避追杀,他慌忙逃到了关瑜家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客厅里悠哉地吃喝。
“小哥怎么会是陌生人,小哥多好看啊。”
关梅衣揪着薯片袋子咯咯地笑。
小姑娘是李语看着长大的,上了高中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很多。虽然关梅衣对于李语的记忆都比较模糊,但她依旧很喜欢这个总是会给她带水果糖吃的小哥哥。
因为这件事,家里人为了让梅衣全须全尾的先活到小学一年级,只能不断的找阿姨,给她做饭,送她上学,不管小姑娘哭闹多少次,请来的阿姨跑掉多少个,他们都得咬着牙坚持下去。
“阿姨没给你做饭吗。”
那天回家,关瑜再没惯着她,背着书包站在玄关处,冷冷的看着这个撒泼的孩子。
上辈子,包括李语在内,家里人全部都无底线的宠着关梅衣,总觉得小孩就是闹了点,娇了点,不是什么大事。直到关瑜第一次在美国跑到警局去捞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被宠坏的女孩是愈发荒唐了。那时的李语已经病的不轻了,关瑜既要忙着打理公司,又要照顾李语和年迈的父母,还要再看着关梅衣不惹出乱子,可谓是心力憔悴。
想到这,关瑜心中的怒火猛增。他强压着情绪,质问年幼的妹妹,声音冷的像渡了层冰。
闻言,关梅衣愣住了,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关瑜,似乎有些没认出这个天天把她抱在怀里哄的哥哥了。
“我,我就是饿了!我不喜欢那个阿姨,我不要他做的饭呜呜呜呜......哥哥......”
五岁的小姑娘强行无视他哥的冷脸,眼泪就像决了提的洪水喷涌而出,尽数蹭到了怀里小猫的身上。栗子怪叫一声,抖着毛跑开了。
“关梅衣,你五岁了,该听点话了。”
关瑜皱着眉,张口就开始教训妹妹,试图让她明白是非,学会懂事。
见状,小姑娘彻底不干了。她现在不仅饿着肚子,还要接受哥哥严厉的训斥,整个人顺势往地下一躺,蹬腿挥拳地开始大哭大闹。
关瑜简直要被气笑了,看着地上小小一团的作精,心里到底还是软了几分。他无奈至极,弯下腰把妹妹温柔的抱了起来,不顾她乱拍地小手,按到怀里轻轻哄了两下。
“呜呜——关瑜我讨厌你!大坏蛋哥哥!”
“呜呜——妈妈!爸爸!小哥!”
“行了,3,2,1,止住!”
这招从来都很奏效,关梅衣禁声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摇摇欲坠的就要落到关瑜的校服领子上。
“哥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抱歉梅衣。”
关瑜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梅衣的头发剪的很短,因为没有人有时间为她打理。短短的头发让五岁的梅衣看起来就像个假小子,也是到后来通过幼儿园老师的反馈关瑜才知道,因为这个,梅衣在幼儿园里没少受小朋友们的欺负。男孩们不带她玩,女孩们又排挤她。
到底是家里亏欠她太多。
关瑜颇为难过的想。
“梅衣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好不好?”
“唔,蛋包饭好吗?”
“没问题,等着。”
拖关梅衣和不着调的爹妈的福,关瑜的厨艺早早就被锻炼了出来。等把厨房和小妹都料理完毕,墙上的指针已经悄悄移向了“10”。
“梅衣今天怎么样,还乖吗?”
“乖的,进门还帮我拎书包。那天跟她谈完之后,她听话了很多,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排斥新来的阿姨了,饭也会好好自己吃。”
“太好了,明天跟她说小哥下次给她带蛋挞吃。”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关瑜淡淡地笑了。
“行了,那你早睡,别太累了。”
“我会的,你也是。”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