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小区,夜已经深了。
路边昏黄的灯光下,偶有那么一两只小飞虫在底下扑闪着翅膀,飞着飞着,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不见。
在楼下坐一会儿再上去吧,反正......李语又不在家,不急着回去。
于是关瑜找了个木头长条凳一屁股坐下,还不忘再把大衣领子紧了紧,免得真的吹风受了寒。
刘书行的事儿......还有一小段时间,宋一臻的弟弟......那就更远了。还有王之善那边的工作,得跟老张说一声,还有......三林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也没怎么联系,笑笑应该还远在江城忙......小语......
小语还在出差......
也许今夜的酒确实有些烈,一大堆事情如潮水般不由分说地涌入了他的脑子,但他又一件都打不起劲儿来处理。
算了,回去睡一觉得了,明天再想。
如此,关瑜起身,把手塞到衣兜里,溜达着走到了单元楼底下。
“关瑜,关瑜......”
细若蚊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关瑜心里一紧,心觉着这声音无比耳熟。
“三林?”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结果就发现了半个身子从柱子后面探出的林玲霖。
她此时身上还穿着薄薄的睡裙,头发散乱着,脸上泪痕斑驳,一双眼睛红的像兔子,整个人都还在不停的发颤。
“三林!”
关瑜一个箭步上前,把大衣脱下来裹住了她,眉心紧皱。
“你这是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
林玲霖又呜咽了两声,嘴唇张张合合,也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来。关瑜见状没再多说,索性直接带她快步上楼。
等进了屋子,关瑜先把人安置在了沙发上,又在她怀里塞了个软软的帕恰狗抱枕,才去厨房烧水,顺手还切了盘苹果出来。
“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看着林玲霖喝完了一整杯热水,她似乎终于有些缓过劲来了,只是一开口,便又要落下泪来了。
“徐京......他想关住我,我今天是逃出来的。”
“他从之前就开始干预我的社交,我的生活,一开始......一开始,我本来没当回事,只想着,他,他可能就是太喜欢我了,有一点点过分,我也都容忍了......”
“直到那天,闻朝令给我打电话,我刚挂掉他就开始逼问我,说,我是不是跟他还不干不净,藕断丝连什么的......那天,我们俩都喝了点酒,我情绪也有点上头,就没忍他。没惯着他,然后就开始吵架,他后面还摔掉了书房的花瓶。”
说到这儿,林玲霖的眼泪直接决堤般地往下流,关瑜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她手里塞纸巾。
“后来......后来我跑出去了,去我朋友家住,一个晚上没回家。结果,结果这人直接就疯了,开始到处找我,找到我之后直接在我朋友家开始发疯,我朋友都被他吓得要报警,”
“最后也确实闹到警局去了,老张刚好也在,就开始帮我们处理纠纷。徐京在警局有商有量的,态度显得特别好,又是给我朋友道歉,又是跟老张他们保证一定不再犯什么的。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后面就走个程序完事儿了......”
关瑜听到这儿,不禁插了一嘴。
“怎么也没听张普安提过这事儿?”
“我没让他说,那个时候想,就吵个架而已,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还让你们白白担心......结果后面回了家,徐京直接把我锁在了房间里,还特地跑到学校那边去给我请了年假,手机,平板,电脑什么的所有能对外通讯的工具全被他收走了,我谁也联系不了......”
看着泪如雨下的林玲霖,关瑜心里很不是滋味。前段时间因为一直在忙着自己手上的事,他和李语谁也没能发现,如此恶劣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了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身上。
“我今天,陪他多喝了两杯酒......把房间钥匙从他那儿偷了,趁他洗澡的时候,才终于跑了出来。”
“我不敢再去我那些女生朋友家了,我怕她们也会被伤害到......还有警局,去警局,徐京一定会找过去的,我不想再被他找到了呜呜......”
林玲霖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只可爱的帕恰狗玩偶,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你别担心,先在我这边待着吧,我给你想办法。没事的,就算他找上门了,我能打得过他的,别哭了。”
关瑜拍了拍她的肩,尽力安抚着。
等差不多快一点的时候,林玲霖才终于被安顿好,在客房床上睡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安稳觉。关瑜把门带上,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别告诉闻朝令,拜托了。
她睡着前,对关瑜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看着联系人里那三个字,关瑜也颇为头疼。
明明上辈子,他记得林玲霖最后是和一个澳大利亚男孩在交往,两人关系还颇为不错,也是已经快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而这一世,半路杀出来的这个徐京,他其实是有些疑惑的。
看来无论是王之善申请警局工作的事,还是林玲霖男朋友的事,都在这一世,因为某些事情发生了连锁反应,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以后要更谨慎一些了,谁知道那些既定的结局,又会在冥冥之中,发生什么意料之外地偏转?
如此想着,他还是给闻朝令拨去了电话。
此时的D国还是傍晚时分,闻朝令今天提早完成任务,结束了实验室的工作。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份咖喱香肠,打算到时候和房东大叔一起喝一杯。
“喂?关瑜!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兄弟?我可真是好想你啊。”
接到电话,闻朝令的心情更加愉悦了。不过很快,他脑子里便多了些思索,原本轻快的脚步也逐渐放慢下来了。
“现在国内,是午夜吧......这么晚,你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跟李语怎么了吗?还是......三林?她怎么了吗?”
“喂?关瑜,你说句话啊,别吓我好不好。”
关瑜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这些搞学术的人脑子就是好。
“嗯,三林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于是他原原本本地把今晚遇见的事复述了一遍。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我这边,实验周期还剩两个......我,我最快,也只能下个月赶回来......这个项目是整个团队奋斗了一年的,现在就要收尾了,我,我不能......”
闻朝令似乎用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这句话,他声音里的痛苦,倒是一分也没能藏住。
“你不用着急,我们会一起照看她的。等你回来的时候,李语和张普安可能都已经联手把这个人渣关进监狱里,你别担心。”
“嗯,关瑜,真的,谢谢你们。”
“别介,下个月回来请我们吃饭就好了。”
“必须的,我随便你们宰。等项目完成了,上面批下来的奖金应该不少,到时候,你们想吃多少顿,我就请多少顿。”
“行啊,我一点都不客气的。哦对,三林不让我跟你说的,你自己......”
“嗯,我心里有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