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回家到底是没能成,因为周笑笑没多久,一个电话打来说林玲霖出事了。
等关瑜和李语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今晚饭桌上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在了。
“怎么回事?”
关瑜皱着眉,心惊地看向那个冒着红光的【抢救中】
“车祸,我和张普安顺道打的一辆车回去,结果就看见三林和她朋友的那辆车,跟前面一辆突然冲过来的货车撞到了一起,三林他们的车直接被撞翻了。”
周笑笑飞速的交代了来龙去脉,条理清晰的话语下,却是难以掩抑的颤抖。
“我和笑笑的车刚好就跟在他们车后面,出了事之后赶紧打了120,把人送来了。”
“闻朝令呢?他人呢?”
李语突然问道,接着就看见对面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他去交费了,还签了家属知情同意书。”
周笑笑缓缓说道,接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他们几个。
“你们知道,其实,闻哥和三林其实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吗?”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静悄悄的走廊上,此时已经是深夜,周遭的一切都默默的静了下来。
一夜的忙乱过去,几个人被闻朝令全部赶回了家。
“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别陪了。”
闻朝令哑着嗓子,给他们挨个叫了车。
“我过意不去。”
“但说真的,谢谢你们,真的。”
几个人凑了上去拍了拍闻朝令,谁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别硬撑,有事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都在。”
“嗯......”
......
毕业了之后,关瑜带着梅衣住,而李语没再麻烦她小姨,自己出来租了房。
“去我那吧,梅衣肯定睡了,你回去再把她搞醒了的。”
于是半个小时后,两个人面对面躺在了李语一米八的小床上,大眼瞪小眼,气氛颇有些尴尬。
毕业旅行的时候,虽然两人也是一张床睡,但张普安和闻朝令和他们是一起住的。一个标间,两张床,四个人一起睡,没有丝毫奇怪之处。
再远了说,上辈子两个人什么没干过了,这会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呢?
但就是很奇怪。
李语想。
他困的眼皮有些打架了,但心脏却又不知怎么的,“砰砰”的跳得极快,让他阵阵发晕。
“别看了,快睡。”
关瑜伸手抚上他的双眼,一片黑暗降临。
茉莉花的味道。
是关瑜手上带着他的沐浴露香。
“啧,你要干嘛。”
显然是感受到了李语乱颤的睫毛,关瑜怕痒的把手撤了,顺势往他脑壳上一拍。
“睡不着。”
李语这回将近在咫尺的人看的更清了,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关瑜。
这个让他两辈子的爱人。
“不行,家里没套,你会生病的。”
这个“两辈子的男人”显然误会了他亮晶晶的眼神。
“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语拉回思绪,伸手轻轻抚上了关瑜的胸膛。
“关瑜。”
“说。”
“......”
“嗯?”
“......”
“你......”
“其实......我还是想做律师。”
“......”
这回换成关瑜沉默了。
李语料到了他这个反应,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
“其实本来这辈子我打算听你的,不干这行了,随便找个什么闲云散鹤的工作,和你好好过日子,这样就很好了。”
“那你......”
“但我今天发现,有些东西还是太宝贵了,哪里够我去这样浪费?”
有些东西......命吗?
关瑜暗暗的想着。
亏你还知道生命宝贵。
“过舒服日子,为什么叫浪费。”
“因为过舒服日子的代价,就是我要放弃很多真相,还有生命。我既然已经体会过一次,错失过一次,我又怎么会再次眼睁睁的看着老天送我的第二次机会溜走?”
“你还记得刘书行吗?那个和郑新晨一样结局的孩子,还有宋家兄弟,邹怡......这些人都还陷在泥潭里,而我恰好就站在一旁,你要我如何能做到,闭上双眼,头也不回的离去?”
“关瑜,郑新晨我没能救下,但剩下的人,我不想再放弃。”
李语的手就温温热热的贴在关瑜胸前,搁着薄薄一层布料传来的温度,竟让关瑜感觉有有些发烫。
他没说话,只是攥住了李语的手腕,把他拉的更近了一些,然后低下头,轻轻的吻住了他。
李语没有拒绝,他闭上了双眼,抬着头,无声的回应。
良久,就在两人都快要搓出火时,关瑜放开了他。
“话都给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关瑜揉了揉地与温润的唇,又将拇指伸了进去,玩弄他的舌头,在寂静的黑夜里,不禁发出细腻的水声。
李语心头一动,知道他这是妥协了,于是顺着关瑜的劲儿吮了吮他深入的指尖。
“好了好了,别闹了。”
关瑜把手抽出来,在夜色的掩盖下悄然脸红。
“我确实不想再让你淌这摊浑水,你别忘了,那时的你直接死在了我的眼前。”
李语闻言,忽的伸手拥住了他,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的胸腔里。
“所以李语,你给我听明白了,你要做什么都给我把自己看好了,再做出什么傻事来,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认识我的,听到了吗?”
“噗,好凶。”
听着后半句似是玩笑的话,李语乐了。他抬起脑袋,一个劲的往眼前这个男人的嘴上啄。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是福是祸,我们生死相依。”
“哼,话说的好听,你最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别说话,快吻我。”
“不是,我都说了今天不做......”
“哎呀,不做不做,亲一会不好吗?”
“你......”
最后,这场闹剧被关瑜“手动”解决。虽然他真的很想直接冲到楼下便利店去买套,但看着已经安然入睡的李语,他到底没舍得,无奈的一个人在浴室里静静解决了。
大概一周后,林玲霖恢复的差不多了,四个人于是结伴去医院探望她。
“我没什么事啦,别担心。”
病房里几个人围在她床边嘘寒问暖,而闻朝令则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削苹果,削完后一个人分了一块,然后继续削第二个。
周笑笑心不在焉的咽下了嘴里的苹果,眼神在闻朝令和林玲霖之间扫悄悄扫了个来回。
“没事就好,你真的快吓死我们了。”
她说。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不知道,可能还得静养,不过应该也不会拖太久。”
“那就好......”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闻朝令已经削好了第二个苹果,然后整整齐齐切成了小块,码好放在白瓷盘里,再插上牙签,塞到了林玲霖怀里。
“我去给你打饭,你先吃点苹果。”
然后闻朝令就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三林,你现在和老闻到底是......”
张普安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是我哥啊。我俩爸妈现在在外地忙生意,前几天回来看过我后,却把我完全丢给闻......我哥照顾了,等回头我再好好谢谢他吧!”
“哦哦,这样,哈哈,之前都没听你俩提起过呢。”
“那确实没,我和他也是高考结束后才知道的,他爸再娶的那个女人就是我妈,我妈也真是的,一个人带着我漂泊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找着个依靠,也不告诉我一起乐一乐......”
高考后......那不就是毕业旅行的那会儿?
怪不得那几天的某个晚上,这俩人好像丢了魂似的,不约而同的开始涣散。原本有些暧昧的关系,也全部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了。
“没事的,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了。”
李语宽慰道。几个人围在病房里,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小半宿。期间,关瑜收了个消息,然后起身离开了。
......
“你还好吧?”
楼下的阿旺粥铺里,闻朝令见了来人,掐灭了手上的烟。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嗯。”
“枸杞猪杂汤?挺养人的。”
“她爱吃。”
“其实,我觉得如果你们和父母挑明,他们未必不会理解。”
氤温的蒸汽吹过,闻朝令抬起头,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淡淡的,却和那发乌的眼底给他整个人都铺上了一层憔悴。
“我想过。”
他说。
“但是她那天晚上哭了很久,对我说,她亲爸小时候玩家暴,她妈为了保护她,几次差点没给那畜牲打死。后来那男的进局子判了刑,她妈带着他搬来了这个城市,好不容易开始过上了新生活。”
“她还跟我说,这么多年,我爸是唯一一个让她能真正依靠的人,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亲手夺走母亲,苦了大半辈子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关瑜......”
闻朝令有些哽咽。
“我怎么能,怎么敢让她为难?”
大街上,络绎不绝的车人穿梭在马路上,无人曾注意到,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在街边一个小小的铺子里弯下了腰。